第五十二章 山河表里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張君。」

  又是一日朝會,張承業臉色凝重的回到府中,又召牛禮商議。

  「贊貞,士卒可用否?」

  張承業將手下的家僕、遊俠等願意留下的一百四十人皆交給牛禮,編練成兵,以做準備。

  如今他已也看出來了,長安是保不住了,最近幾日的談論都是建議護著聖人南下蜀中。

  這近兩百士卒,便是他準備的護衛,花了大價錢,全副武裝,又將家財盡數取出交給牛禮,充作軍資。

  「張君手下家人皆是忠心之人,餉銀又不缺,此時軍心初定,有我麾下五十人為支柱,必護張君無恙!」

  「那就好。」

  張承業點了點頭,對於牛禮的說法,他並沒有懷疑,畢竟都到這個地步了,大家現在可謂是命運相連。

  「如今國事已不可為矣!退出長安,已是勢在必行。」

  長嘆一聲後,張承業目光有些暗淡,他自小入宮,從掃灑的小宦官做到負責採買的內供奉,用了二十年的時光,在這期間,他從未離開過長安,這裡已是他的家了。

  離家,是活不下去之後才做出的無奈之舉,如他當年離開家鄉,被賣入宮中一般,此中心情,他再明白不過。

  「明日,神策軍便會出發。我去看過,兵甲確實不錯,但那些軍士與贊貞麾下相比,差之遠矣,不過是一群閭左貧人,恐怕連甲也披不動。」

  張承業唏噓不已,他不明白往日威震天下的神策軍,不過短短百年,為何便墮落至此。

  「黃巢可至潼關?」

  牛禮對於這個問題很是關心,領兵作戰,除後勤之外,情報一直是第一位的。

  「泰寧節度使齊克讓已退守潼關之外,黃巢一直緊隨其後,已攻占虢州,恐怕不日便至。」

  黃巢一路北上,不是沒有人不出兵,而是他不僅兵馬眾多,糧草充足之外,他還一路轉牒諸鎮,說自己只是為了入長安向朝廷君臣問罪,不會涉及到其他人,並送上禮物若干。

  而且他還真的約束部眾,一路直指長安,並不侵犯其它藩鎮,其它藩鎮見此,也就不管了,唯有泰寧節度使在他的行軍路上,無奈出擊,一路敗退,來至東都。

  達到東都之後,黃巢又傳牒東都留守,再言北上緣由,並保證對東都秋毫無犯,而東都留守劉允章竟然真的信了,竟領東都百官出城迎黃巢入城。

  黃巢入城之後,也真的秋毫無犯,只派兵接管了東都城防,徵發青壯為兵,休整一番後,又追著齊克讓的後面前往潼關。

  「意料之中。」

  對於諸鎮兵馬的做法,牛禮早在河東時便見識到了,並不為怪,同時也對朝廷能否守住潼關,越發的感到悲觀。

  「那聖人有沒有命周邊八鎮支援?」

  這才是牛禮目前擔心的事,面對黃巢的六十萬大軍,若是逃跑不及,他這百餘人連填牙縫都不夠。

  「聖人以田令孜為左右神策軍都中尉,並十軍十二衛軍容觀察使,及內外八鎮兵馬都指揮制置招討使,並任汝、華、洛、晉、絳、同諸州都統,忠武軍監軍楊復光為副使,卻並未命八鎮兵馬入援京師。」

  張承業的表情十分失落,又對田令孜的所作所為感到十分憤怒,在他看來,聖人皆是被田令孜給迷惑了。

  「此戰危矣。」

  牛禮越發感到不安,諸鎮兵馬不來,僅憑神策軍這些人,還是早日逃走為妙。

  第二日。

  廣明元年十一月二十二。

  神策軍「十萬」大軍,終於要兵出長安,平定黃巢叛亂。

  聖人親自來到城外送行。

  這位前不久方才做出「馬球定三川」之舉的荒唐天子,如同一個沒長大的孩子,緊緊的抓住田令孜的衣袖,直到田令孜拍著胸脯保證,黃巢只是流寇,朝廷大軍一至,必望風而降。

  這才稍微讓這位有些六神無主的馬球天子稍稍定神。

  他自出生以來,去過最遠的地方便是東都,見過最激烈的對抗便是馬球比賽,所以在他的認識之中,戰爭也和馬球差不多,你爭我奪而已。

  神策軍十萬眾,加上博野軍,泰寧軍,十二三萬人,即便守不住潼關,也能護送自己離開長安,大不了去蜀中繼續玩耍便是。


  而這一日,來送行的士卒家屬擠在灞橋邊,哭嚎不止,士卒亦是十分悲傷,士氣顯然不振。

  母子、夫婦、祖孫,抱頭痛哭,悲傷難捨。

  他們哪裡是神策軍士,數天之前,他們還是挑貨的力夫,擺攤的小販,走街串巷的貨郎,飯店酒肆的夥計,贅婿,遊俠……

  其中有些人身形瘦小的連軍衣都撐不起來,手中長槊亦拿不穩,面帶飢色,神色恍惚。

  這一幕,正是:

  車轔轔,馬蕭蕭,行人弓箭各在腰。

  耶娘妻子走相送,塵埃不見咸陽橋。

  牽衣頓足攔道哭,哭聲直上干雲霄。

  此地雖不是咸陽橋,但其中心情卻並無不同。

  ———

  廣明元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劉克之帶著數萬人馬,再次駐紮夏州契吳山大營。

  至於為何不是按原計劃開春時才回來,自然是因為諸葛爽的命令了。

  黃巢接收東都,兵臨潼關的消息,早就傳到了夏綏,而夏綏、朔方兩鎮,本就是拱衛長安的藩鎮,為了以防朝廷命令南下,諸葛爽便將劉克之召了回來。

  他手下兵馬並不多,來夏州之前,他的六千牙軍也走了不少,即便接收了夏州軍,軍隊再次達到萬人規模,但也並不保險。

  最後只能命劉克之冒著風雪迴轉。

  「見過節帥!」

  府衙之中,劉克之來此復命,也是為了參加會議,諸葛爽正糾結著要不要南下援助長安。

  「克之來了,快快入座。」

  劉克之領命起身,忽覺有人看他,殺意十足,轉頭看去,卻是一披頭散髮的番將,站在一中年胡人身後,眼中滿是猩紅的看著他。

  見他這無端的敵意,劉克之自然不會給好臉色,直接冷目回之,氣氛一時間冷了下來。

  「克之啊,這位是宥州拓跋刺史。」

  諸葛爽見氣氛有些劍拔弩張,連忙開口為二人介紹起來。

  「這位是我麾下虎林軍使,劉克之。」

  雖然不滿那番將眼神,有心當場宰了他,但諸葛爽是劉克之的老大,面子自然是要給的,當下隨意叉手一禮。

  「見過拓跋刺史。」

  「哈哈,劉軍使少年英雄,思恭久聞大名了!」

  拓跋思恭身量不高,但體態雄壯,皮膚粗糙,一看便知道是個久經戰陣之人,不過神色卻是圓滑無比,如一商賈。

  絲毫看不出這是一位奠定西夏王國基業的梟雄,不過越是如此,劉克之對他越發警惕。

  「我與拓跋刺史素無交情,你的部將為何如此敵視於我?」

  聞言,拓跋思恭表情不變,只淡然的捋著頜下長須。

  「持國並非我麾下部將,而是我兄弟,劉軍使麾下俘虜便是他之部眾,今日來此,也有向劉軍使贖人之意。」

  「歐~~」

  劉克之恍然大悟,原來是費聽的首領,怪不得如此敵視他,本來的叛逆,在請降之後居然還能與自己同處一室,大唐之風,可見一斑。

  雖然昨日的敵人變成今日的朋友,日後更有可能變成同僚,但劉克之可不會對他們客氣。

  「你就是費聽持國?那那個被我一錘打死,只剩一雙手腳的費聽多聞,就是你弟弟嘍?」

  「你!」

  費聽持國聞言,頓時暴怒,當場便想動手,拓跋思恭當即按住了他,輕斥一聲:

  「持國!」

  聞言,費聽持國冷靜下來,恨恨的盯著劉克之。

  見拓跋思恭一句話便讓費聽持國冷靜下來,劉克之對他的威望有了初步的認知,既然知道了,又怎會如他所願,只見他舔了舔嘴唇,語氣有些陶醉的說道:

  「對了,你的次婦,我用的很開心!」

  「她,很潤!」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