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好學的楊師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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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陀兵確實老辣,紛紛開弓射箭,但奔馬射箭,確實不准,即便是經年老兵也是如此。

  這玩意兒,得看天賦,苦練能練出一個好箭手,但卻練不出神箭手。

  兩邊的騎兵手上功夫差不多,不過沙陀兵的騎術比汝州軍的好多了,雙方中箭者寥寥。

  而汝州軍裝備精良,即便箭矢及身也無多大傷害,不少人身上掛著箭杆子都還能活蹦亂跳的騎馬追馳。

  而與之相比,沙陀兵就慘的多了,他們的裝備比不上,即便騎術上佳,也有不少人被汝州游騎射落馬下。

  不過騎兵將沙陀兵逐走之後,並未反擊,而是返回本陣。

  眼看騎兵飛馳往還,踩得泥土、草根飛濺,勾得楊師厚心馳神往,恨不得自己也是其中之一,在陣前策馬引弓。

  可惜,即便是在統領一營之前,他也是重騎兵,這種活,他幹不了,也不能說幹不了,而是馬受不了。

  此時見騎兵未曾追擊,連忙回頭看向劉克之,眼中滿是好學的光芒。

  「此時我軍占了上風?為何不乘勝追擊?」

  對此,劉克之自然不會拒絕,都是兄弟。

  「兩軍雖都是游騎,但沙陀兵只穿了兩層甲冑,一層皮甲,一層輕甲,而我軍卻是穿了三層,戰馬負重奔馳,很快就會被拉出距離,而一旦遠離陣營,沙陀兵一擁而上,不是自討苦吃?所以將他們驅逐,不使騷擾大軍兩翼即可。」

  劉克之說著,還抬手指向遠處,有幾團不大的煙塵升起。

  「你看那邊,大軍作戰,最怕意外,故必有斥候查探四周,防止埋伏。若我軍正在死斗,卻有一軍忽從側翼襲來,亂了軍心,便是覆亡之危。遠處那些煙塵,應是兩軍斥候在纏鬥。」

  楊師厚目力不錯,劉克之一指,在他的丹鳳眼中,一隊騎士正在數百步外馳騁。

  而他的問題也隨之而來。

  「那為何我軍不動,任由沙陀騷擾?」

  對於好學的人,劉克之總是寬容的,汝州軍中,誰人不知他和楊師厚關係最好,在成為義兄弟之前,兩人本就是知交好友。

  要殺董繼宗的時候,楊師厚二話不說就幫忙了,這也是劉克之一當上十將便提拔他當副將的原因。

  此時對於他這種認真好學的態度,劉克之感到十分的滿意,覺得自己並沒有看錯人,心情大好之下,講解也越發的有耐心。

  「你看,沙陀軍應有六千人左右,不過後面有幫穿皮甲的,連認旗都沒有,一看就是用輔兵充數,數量大概在兩千左右,也就說他們的正兵也就四千,而我軍兵力萬餘,直接壓上去就能穩贏。」

  「但是騎兵的數量就相反了,我軍除了節帥的八百親軍之外,只有兩千騎兵,而沙陀卻是全員騎兵,即便是勝了,他們也可以快速撤離,保存實力,節帥應該是想要將這些沙陀兵全部留在這裡,此時正在誘敵深入。」

  「兵法要義便是以強擊弱,揚長避短,在騎兵不占優勢的情況下,襲擾引誘,讓敵人失智,欲以短擊長,才是最好的辦法。」

  新任副將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又不住的觀看著雙方兵勢,細細的體會劉克之話中關竅。

  隨後他又發現了一個新的問題。

  「三郎,你是怎麼點出人數的?我點了半天,密密密麻麻的,頭都點昏。」

  劉克之有些無語的看向楊師厚,好傢夥,平日裡吹的自己什麼都懂,今日上陣一看,他就是個新手,純新手,毫無疑問的新手。

  「你個假老練,你不是和我說你家中也是世代從軍的,學過兵書戰陣的嘛?」

  楊師厚有些尷尬的低下頭去,幸虧臉上帶著面甲,看不見他現在的表情。

  見他這副模樣,劉克之哪裡還不明白,這廝是吹牛的。

  沒辦法,這年頭的階級等級還是比較明顯的,雙方交友除了門第,學識和見識也是必不可少的。

  而楊師厚能從穎州一路遊歷到長安,除了靠手上的刀,還有這一路上的見識以外,便是這張能面不改色吹牛的臉。

  「我怎麼就信了你的那些鬼話?」

  聽到楊師厚那不好意思的笑聲,劉克之有些好笑,他學識不錯,但對這個時代的見識不夠。

  而楊師厚雖然沒啥學識,但他千里遊歷,認識了很多人,最不缺的就是見識。


  二人聊天的時候,他就是靠這些,將劉克之唬住的。

  輕呼出一口氣,劉克之抬手指向沙陀軍和己方。

  「看旗,一支認旗代表一火,一個大旗便是一都,而中軍的大纛和旁邊的牙旗,便表示了主帥!」

  說著,劉克之又指了指身旁親兵扛著的旗幟,黑底紅字,右側上書:

  「大唐汝州虎林都。」

  而中間則是一個大大的劉字。

  這是虎林都大旗,亦可算是認旗的一種,主要用來表明軍隊主將的身份,隨著主將而移動,好處是可以讓麾下士卒能夠看清自己的主將,壞處是敵軍也能看清楚。

  而在中軍處,高台旁,有兩根大旗,一根長達兩丈八左右,一根稍短,有兩丈四,長的那一根便是大纛,頂部裝飾有旓,也就是氂牛尾,同樣的黑底紅字,四周鑲有黃邊,上面繡了四象圖案,整面旗只有一個字:唐!

  這支旗在唐軍中只有兩個人有,都招討使李琢,北面招討使鄭從讜,以諸葛爽副招討使的身份,是沒有這根旗的,這是主帥的旗幟,而他是副帥。

  只是鄭從讜年事已高,無力帶軍征戰,便將此旗借給了諸葛爽,讓他能夠指揮代北行營北面諸鎮,因為即便他是副帥,但在主帥已經到任的情況下,其它藩鎮完全可以不鳥他。

  當然也不排除鄭從讜也有想拿些軍功的想法,畢竟頂著他的旗,軍功自然要分他一份。

  而短的那一根名為牙旗,這就是諸葛爽自己的了,也是諸鎮節度使最常用的旗幟,上書諸葛爽的名字和職務,表示這支軍隊的主帥是誰。

  其實中軍大纛諸葛爽也能用,只是不能用單獨的唐字旗,只能寫他的最高職位,如什麼防禦使,什麼節度使一類的。

  單獨的唐字旗,是朝廷任命的主帥才能用的,在戰爭時發下,結束後收回。

  在沒有中軍大纛的時候,短一些的牙旗也能起到標識中軍,穩定士氣的作用,兩者其實沒有太大的差別,只是表示了名正言順的區別而已。

  雲中城周圍百里皆是平原,幾乎一馬平川,左右都藏不住人馬,此時雙方的游騎或許是累了,遠方的煙塵暫歇,又遊了兩圈之後,各回本陣,只留下幾個小隊散在遠處,繼續警戒著。

  不過片刻之後,雙方的戰陣都開始移動起來。

  原本相隔數里,現在不過相隔五六百步,剛好夠步卒衝鋒,也剛好夠戰馬從起步進入衝鋒狀態。

  「看來節帥的計謀成功了,對方不打算跑了,接下來就看我們能不能將這些沙陀兵全部留在這裡!」

  聽到劉克之的話之後,楊師厚默默的攥緊了手中的馬槊,眼睛死死的盯著對面的沙陀兵,在這個距離之下,他可以清晰的看到對面沙陀兵臉上的猙獰表情和赤紅的眼球。

  「變陣了!」

  隨著劉克之的提醒,楊師厚看見對面沙陀陣營之中,左右兩翼的騎兵緩緩移動起來,慢慢的張開,形成鬆散的隊形向著汝州軍左右兩陣移動。

  「一千多的騎兵就想和我們對陣,這些沙陀人還真是膽大!」

  楊師厚默默的點著數,兩股騎兵有四支大旗,也就是四都人,人數在四千左右,也就是說左右兩陣各對付將近兩千的騎兵。

  心中想著,他又抬頭看向前面的外鎮兵,左右兩陣分別由外鎮兵和東都兵組成,他們被分到了外鎮所在的右陣,共三千人。

  「這些外鎮兵不知道能不能行啊!」

  雖然從沙陀的試探中知道這些外鎮兵不是新兵,但楊師厚心中還是有些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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