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雲中
在駐紮晉陽的諸鎮兵馬大部分都離開之後，汝州軍才得到允許北上。
這水路行軍與陸地行軍有很大的不同，最明顯的便是水路行軍可以不分晝夜，而且速度很快。
而陸地行軍只能在白天，晚上是不能行軍的，除了大部分士卒看不見以外，便是夜晚行軍太過危險，一旦掉隊，就可能造成失蹤，而且若是第二天遇到作戰，士卒根本就無力回擊，所以需要充足的時間以保持他們的體力，保證他們能夠投入戰鬥之中。
所以汝州軍辰時方才動身，申時便要開始駐紮休整，一天只有大概五個時辰的行軍時間，最多走二十里。
走了十天，這兩萬大軍，才走到陽曲縣，按現在這個行軍速度，等走到雲中，得走到六月去了。
而且若是中途遇到沙陀騎兵，打不起來還好，一打起來，時間就會拖的更長。
而這個時候，李琢已帶領三千神策軍抵達代北，與諸鎮兵馬匯合，商量戰術，準備正式平定沙陀。
李琢此人乃是爵封西平郡王的中唐名將李晟的孫子，他的父親李聽歷任夏綏、河東、邠寧、昭義等鎮節度使，他的叔叔李愬爵封涼國公，大伯李想是河中節度使，另一個叔叔李憲是嶺南節度使。
家族世代為唐將，乃是累世的勛貴高門，他自己也是宿將，官職也不低，如今更是統領整個河東兵馬，諸鎮兵馬加上番兵契苾部，赫連部，麾下兵馬已幾近十萬眾，朝廷信任之深，兵權之重，數十年來唯他一人而已。
而他和鄭從讜二人的到來，也徹底打消了諸鎮軍頭看戲的想法，知道朝廷此番是動真格的了，於是不敢敷衍，而他們一認真起來，沙陀部哪裡抵擋得住，瞬間倒戈，並充當帶路黨，一起討伐李逆父子。
不過這些消息對於諸葛爽來說並不是什麼好消息，當即下令急行軍，再按目前的速度前進的話，功勞都被搶光了。
幸好諸葛爽當機立斷，大軍直插雲中，比李琢也就晚了十天半月，加把勁還能打上幾仗，不然連吃屎都趕不上熱乎的。
下令急行軍後，諸葛爽不顧士卒埋怨，一日走四十里，終於在一個月後，在廣明元年六月，抵達雲中。
也不知為何，這一路上連一個沙陀也沒遇到，總不可能全部倒戈了吧，若真是這樣，那李逆父子二人手中兵馬最多過萬，而且按這個趨勢，這萬餘沙陀，也不知什麼時候就會倒戈。
李逆父子二人此時真可謂是眾叛親離，成了眾矢之的，誰都想從他們身上咬一塊肉下來。
而就在汝州軍抵達雲中的時候，番兵赫連部也剛剛抵達雲中，不過比諸葛爽早來半日，此時已紮好大營，正準備攻城。
諸葛爽又召集諸將在帳中議事之後，劉克之回返本部，安排造飯休息，準備明日的雲中之戰。
「如今雲中的情況怎麼樣。」
一回到營帳中，楊師厚幾人便圍了上來，他們期待戰鬥很久了，特別是楊師厚，他的副將之職是因為劉克之而得的，一直覺得心裡不舒服，想要證明自己，而如今正是最好的機會。
「如今城中有萬餘沙陀士卒，步騎參半，守城的是李逆父子的心腹傅文達，這一仗有的打了。」
「萬餘沙陀兵？」
幾人聞言沉思起來，盤算著汝州軍能占據多少優勢，至於赫連部，番兵罷了，做個輔兵都夠嗆，他們根本就不放在眼裡。
劉克之也沉默著思考，判斷敵我兵力優勢，不能只看人頭，還得看兵種，胡騎多是牧民，打打順風仗還行，與藩鎮的職業軍士不可相提並論。
但沙陀降唐已久，他們的士卒不能以單純的牧民看待，多年的漢化，他們已經學會了唐軍的戰鬥方式，步騎參半，便是最好的答案，又在代北肆虐了兩年，一場場戰鬥打下來，他們已經是一支合格的唐軍。
而汝州軍雖有兩萬人，但正兵只有一半，雙方實力看起來差不多，但是沙陀是守城一方，天然就占據了優勢。
「赫連鐸呢？這廝帶了多少兵馬來？」
符存忽然開口，其餘人皆明白他的意思。
「赫連鐸原本帶來三千騎兵，兩千步兵，他和我們不同，一路從陰山而來，和沙陀打過幾次，但沒甚長進，被獨眼龍父子打的潰敗，如今還有四千人左右，皆是甲士。」
劉克之早已從諸葛爽那裡得到友軍的情報，他也沒將赫連部這些兵馬放在眼裡，這四千人說是甲士，其實皆是輕騎，攻城戰對他們來說，是要命的活計。
商量不出一個結果，幾人便各自退去，根據安排安營紮寨。
如今汝州軍距離雲中還有十里左右，兩萬人的大帳想要安全駐紮，不是個輕鬆的事，首先營地選址就不能馬虎，不能草木過盛，以防火攻，不能距離水源太遠，以防投毒，水源不能太大，以防水攻，也不能太小，免得不夠喝。
這其中一樁樁，一件件，皆是學問，且有劉克之學的。
這兩萬人馬駐紮，營帳蔓延數里，還有馬匹，騾驢等數萬的牲口，整個營帳腥臊一片，臭氣衝天。
如今已是夏日，草正長的繁茂，正是騾馬開心的時節，邊吃邊拉，那味道順著風到處亂飄，幾乎籠罩了整個營地，那味道，酸爽無比。
天色將暗之時，終於將營地弄好，輔兵們忙著安排馬匹，而正兵則早就圍著篝火閒談，沒辦法，軍中並沒有多少娛樂，而且戰鬥期間也不允許這麼做。
這幾日便要開始攻城了，個個心中都有些惶恐，無法解悶，只能圍著篝火聽那嘴好的吹牛，順便抓抓身上的虱子，抓住了便往嘴裡一丟，露出一個十分香甜的表情，惹得那愛乾淨的人一陣嫌棄。
閒事安排好，幾人又聚在一起討論起來，虎林都是步卒，此番攻城必有他們，只是上場早晚而已，若不做好準備，這好不容易得的勢力，恐怕一朝便喪。
「赫連鐸沒派人過來？」
劉克之也感到不對，只要是唐軍出戰，這些番兵只能是協同作戰，按理來說必須要來拜見諸葛爽，制訂作戰計劃，畢竟他可是名義上的大軍副帥。
可如今不僅赫連鐸沒有來拜見的意思，就連諸葛爽也沒有叫他來交流情報，制訂作戰計劃的打算。
看來赫連部是指望不上了，劉克之心裡想著，開口耐心解釋起來。
「從前方的斥候得到的消息，赫連部剛至雲中便佯攻了一次城，想引沙陀守將出城野戰，但沙陀沒有上當，赫連部白白折損了數十人馬，斥候那時便在一旁觀戰，粗粗點看，應該大差不差，至於具體到底準不準，難說。」
「那節帥有何打算？」
「節帥說先等等。」
劉克之搖了搖頭，他對諸葛爽的打算很是贊同。
「我軍新至，正是疲憊之時，將士們需要休息，而且攻城需要器械，如今輜重營正在準備，打算兩日後再攻城。」
「但云中是座堅城，不好打，依我看，節帥多半是想圍魏救趙。」
此時的雲中城與千年前的雖都是一座雄城，但已是大不相同，大唐的雲中城是以北魏雲中城做底，在開元、天寶年間皆有擴建，分為東西二城，規模宏大，本是唐軍用以控制整個代北重要據點，如今被沙陀占據當作大本營，想來其中糧草水源皆是充足，又有萬餘兵馬守城，沒有個占據絕對優勢的兵力，很難打下來。
楊師厚聞言，皺了皺眉頭。
「圍魏救趙？我軍兵力並不占優，赫連部又不堪大用，若是李鴉兒親身來援，到時腹面受敵，我軍說不定會折在這裡。」
「不錯。」
牛禮此時也終於開了口。
「而且數萬大軍，糧草也是個問題，我軍攜帶的糧草根本不夠長時間圍困雲中，後續糧草轉運根本就跟不上，時間一長，恐有傾覆之危。」
「目前唯一的出路，便是聯合赫連部，快速打下雲中，然後據城而守，等待李大帥他們打掉李逆父子的主力，這樣我軍才不會無功而返。」
「不知道節帥是如何想的。」劉克之搖了搖頭：「聽節帥說，李大帥兵出代北之時遇到了沙陀，小勝一場，俘虜了兩千餘沙陀兵，正是士氣旺盛之時，如今已深入蔚州，與幽州李可舉匯合，此時或許已打下蔚州。」
「而朔州那邊天德、夏綏、契苾、振武等幾鎮早已過去了，恐怕已將朔州拿下，如今李逆父子二人的老巢，恐怕只剩下雲中，而這邊除了我們和赫連部，義武，成德兩軍也已向著這邊趕來。」
「看節帥的意思，恐怕是想讓我們撐到義武和成德兩軍趕來，然後一起拿下雲中。」
這水路行軍與陸地行軍有很大的不同，最明顯的便是水路行軍可以不分晝夜，而且速度很快。
而陸地行軍只能在白天，晚上是不能行軍的，除了大部分士卒看不見以外，便是夜晚行軍太過危險，一旦掉隊，就可能造成失蹤，而且若是第二天遇到作戰，士卒根本就無力回擊，所以需要充足的時間以保持他們的體力，保證他們能夠投入戰鬥之中。
所以汝州軍辰時方才動身，申時便要開始駐紮休整，一天只有大概五個時辰的行軍時間，最多走二十里。
走了十天，這兩萬大軍，才走到陽曲縣，按現在這個行軍速度，等走到雲中，得走到六月去了。
而且若是中途遇到沙陀騎兵，打不起來還好，一打起來，時間就會拖的更長。
而這個時候，李琢已帶領三千神策軍抵達代北，與諸鎮兵馬匯合，商量戰術，準備正式平定沙陀。
李琢此人乃是爵封西平郡王的中唐名將李晟的孫子，他的父親李聽歷任夏綏、河東、邠寧、昭義等鎮節度使，他的叔叔李愬爵封涼國公，大伯李想是河中節度使，另一個叔叔李憲是嶺南節度使。
家族世代為唐將，乃是累世的勛貴高門，他自己也是宿將，官職也不低，如今更是統領整個河東兵馬，諸鎮兵馬加上番兵契苾部，赫連部，麾下兵馬已幾近十萬眾，朝廷信任之深，兵權之重，數十年來唯他一人而已。
而他和鄭從讜二人的到來，也徹底打消了諸鎮軍頭看戲的想法，知道朝廷此番是動真格的了，於是不敢敷衍，而他們一認真起來，沙陀部哪裡抵擋得住，瞬間倒戈，並充當帶路黨，一起討伐李逆父子。
不過這些消息對於諸葛爽來說並不是什麼好消息，當即下令急行軍，再按目前的速度前進的話，功勞都被搶光了。
幸好諸葛爽當機立斷，大軍直插雲中，比李琢也就晚了十天半月，加把勁還能打上幾仗，不然連吃屎都趕不上熱乎的。
下令急行軍後，諸葛爽不顧士卒埋怨，一日走四十里，終於在一個月後，在廣明元年六月，抵達雲中。
也不知為何，這一路上連一個沙陀也沒遇到，總不可能全部倒戈了吧，若真是這樣，那李逆父子二人手中兵馬最多過萬，而且按這個趨勢，這萬餘沙陀，也不知什麼時候就會倒戈。
李逆父子二人此時真可謂是眾叛親離，成了眾矢之的，誰都想從他們身上咬一塊肉下來。
而就在汝州軍抵達雲中的時候，番兵赫連部也剛剛抵達雲中，不過比諸葛爽早來半日，此時已紮好大營，正準備攻城。
諸葛爽又召集諸將在帳中議事之後，劉克之回返本部，安排造飯休息，準備明日的雲中之戰。
「如今雲中的情況怎麼樣。」
一回到營帳中，楊師厚幾人便圍了上來，他們期待戰鬥很久了，特別是楊師厚，他的副將之職是因為劉克之而得的，一直覺得心裡不舒服，想要證明自己，而如今正是最好的機會。
「如今城中有萬餘沙陀士卒，步騎參半，守城的是李逆父子的心腹傅文達，這一仗有的打了。」
「萬餘沙陀兵？」
幾人聞言沉思起來，盤算著汝州軍能占據多少優勢，至於赫連部，番兵罷了，做個輔兵都夠嗆，他們根本就不放在眼裡。
劉克之也沉默著思考，判斷敵我兵力優勢，不能只看人頭，還得看兵種，胡騎多是牧民，打打順風仗還行，與藩鎮的職業軍士不可相提並論。
但沙陀降唐已久，他們的士卒不能以單純的牧民看待，多年的漢化，他們已經學會了唐軍的戰鬥方式，步騎參半，便是最好的答案，又在代北肆虐了兩年，一場場戰鬥打下來，他們已經是一支合格的唐軍。
而汝州軍雖有兩萬人，但正兵只有一半，雙方實力看起來差不多，但是沙陀是守城一方，天然就占據了優勢。
「赫連鐸呢？這廝帶了多少兵馬來？」
符存忽然開口，其餘人皆明白他的意思。
「赫連鐸原本帶來三千騎兵，兩千步兵，他和我們不同，一路從陰山而來，和沙陀打過幾次，但沒甚長進，被獨眼龍父子打的潰敗，如今還有四千人左右，皆是甲士。」
劉克之早已從諸葛爽那裡得到友軍的情報，他也沒將赫連部這些兵馬放在眼裡，這四千人說是甲士，其實皆是輕騎，攻城戰對他們來說，是要命的活計。
商量不出一個結果，幾人便各自退去，根據安排安營紮寨。
如今汝州軍距離雲中還有十里左右，兩萬人的大帳想要安全駐紮，不是個輕鬆的事，首先營地選址就不能馬虎，不能草木過盛，以防火攻，不能距離水源太遠，以防投毒，水源不能太大，以防水攻，也不能太小，免得不夠喝。
這其中一樁樁，一件件，皆是學問，且有劉克之學的。
這兩萬人馬駐紮，營帳蔓延數里，還有馬匹，騾驢等數萬的牲口，整個營帳腥臊一片，臭氣衝天。
如今已是夏日，草正長的繁茂，正是騾馬開心的時節，邊吃邊拉，那味道順著風到處亂飄，幾乎籠罩了整個營地，那味道，酸爽無比。
天色將暗之時，終於將營地弄好，輔兵們忙著安排馬匹，而正兵則早就圍著篝火閒談，沒辦法，軍中並沒有多少娛樂，而且戰鬥期間也不允許這麼做。
這幾日便要開始攻城了，個個心中都有些惶恐，無法解悶，只能圍著篝火聽那嘴好的吹牛，順便抓抓身上的虱子，抓住了便往嘴裡一丟，露出一個十分香甜的表情，惹得那愛乾淨的人一陣嫌棄。
閒事安排好，幾人又聚在一起討論起來，虎林都是步卒，此番攻城必有他們，只是上場早晚而已，若不做好準備，這好不容易得的勢力，恐怕一朝便喪。
「赫連鐸沒派人過來？」
劉克之也感到不對，只要是唐軍出戰，這些番兵只能是協同作戰，按理來說必須要來拜見諸葛爽，制訂作戰計劃，畢竟他可是名義上的大軍副帥。
可如今不僅赫連鐸沒有來拜見的意思，就連諸葛爽也沒有叫他來交流情報，制訂作戰計劃的打算。
看來赫連部是指望不上了，劉克之心裡想著，開口耐心解釋起來。
「從前方的斥候得到的消息，赫連部剛至雲中便佯攻了一次城，想引沙陀守將出城野戰，但沙陀沒有上當，赫連部白白折損了數十人馬，斥候那時便在一旁觀戰，粗粗點看，應該大差不差，至於具體到底準不準，難說。」
「那節帥有何打算？」
「節帥說先等等。」
劉克之搖了搖頭，他對諸葛爽的打算很是贊同。
「我軍新至，正是疲憊之時，將士們需要休息，而且攻城需要器械，如今輜重營正在準備，打算兩日後再攻城。」
「但云中是座堅城，不好打，依我看，節帥多半是想圍魏救趙。」
此時的雲中城與千年前的雖都是一座雄城，但已是大不相同，大唐的雲中城是以北魏雲中城做底，在開元、天寶年間皆有擴建，分為東西二城，規模宏大，本是唐軍用以控制整個代北重要據點，如今被沙陀占據當作大本營，想來其中糧草水源皆是充足，又有萬餘兵馬守城，沒有個占據絕對優勢的兵力，很難打下來。
楊師厚聞言，皺了皺眉頭。
「圍魏救趙？我軍兵力並不占優，赫連部又不堪大用，若是李鴉兒親身來援，到時腹面受敵，我軍說不定會折在這裡。」
「不錯。」
牛禮此時也終於開了口。
「而且數萬大軍，糧草也是個問題，我軍攜帶的糧草根本不夠長時間圍困雲中，後續糧草轉運根本就跟不上，時間一長，恐有傾覆之危。」
「目前唯一的出路，便是聯合赫連部，快速打下雲中，然後據城而守，等待李大帥他們打掉李逆父子的主力，這樣我軍才不會無功而返。」
「不知道節帥是如何想的。」劉克之搖了搖頭：「聽節帥說，李大帥兵出代北之時遇到了沙陀，小勝一場，俘虜了兩千餘沙陀兵，正是士氣旺盛之時，如今已深入蔚州，與幽州李可舉匯合，此時或許已打下蔚州。」
「而朔州那邊天德、夏綏、契苾、振武等幾鎮早已過去了，恐怕已將朔州拿下，如今李逆父子二人的老巢，恐怕只剩下雲中，而這邊除了我們和赫連部，義武，成德兩軍也已向著這邊趕來。」
「看節帥的意思，恐怕是想讓我們撐到義武和成德兩軍趕來，然後一起拿下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