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緣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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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停手!」

  隨著一聲暴喝,幾個不良人從街角快步走來,為首的是一個十七八歲的高大青年,手按橫刀,眉頭緊皺。

  青年相貌端正,本來一雙丹鳳眼便很是惹人注目,但這眉頭一皺,他那幾乎蓋住眼睛的濃眉,就立刻變得十分顯眼。

  胖子看到是不良人,心中頓時鬆了一口氣,不知為何,看到劉克之拔刀之後,他還真有點怕。

  如今不良人一來,其職責便是緝事番役,此番他沒動手,而劉克之動手了,錯不再他,而在劉克之。

  所以,這胖子連忙收刀入鞘,幸災樂禍的看向劉克之。

  卻不成想,那為首的濃眉青年直接讓其它幾個不良人繳了自己幾人的械,然後才看向持刀而立的劉克之,語氣溫和而淡然。

  「行了,殺了他們也沒用,董六還能讓其他人來,浪費力氣。」

  「他不是董六?」

  劉克之的打量著那胖子,你這麼胖,居然只是一顆小蔥,連頭蒜都不是。

  「自然不是,董六這幾日正廣發請帖,要為他義父做壽,哪有時間尋你的麻煩。」

  濃眉青年解釋了一句後,就靜靜的站在一旁,等待劉克之的決定。

  劉克之瞥了一眼一臉傻眼的看著兩人的胖子,緩緩點頭,依舊將刀掛在腰後。

  「如今這世道怎麼了,大的不出來,讓小的出來頂,我劉克之的名頭不值得他董六來一趟?」

  見此,濃眉青年揮了揮手,讓手下放了胖子幾人,又打發他們自去巡街後,和劉克之並肩而行,往家中走去。

  「你劉大俠的名聲自然值得那董六親至,可人家請你去胡姬酒肆,你不是沒去嘛,這不就又讓人來請你了。」

  「師厚莫要再說什麼大俠,我已不做遊俠很多年了。」

  劉克之雖然語氣淡淡,但其中卻又帶著一絲羞恥,遊俠?都是年少輕狂啊。

  所謂遊俠,要追溯至春秋戰國時期的墨家和門客,墨家巔峰之時,號稱天下之言,不歸楊既歸墨。

  墨家除了兼愛非攻的思想和精巧的機關術之外,最出名的便是遊俠。

  墨家為了實現兼愛非攻的世界,除了四處宣揚這種思想以外,還親自上手示範,其行為類似於維和部隊,那個國家有難,便會不計後果,不計生命的去幫助。

  這種扶危濟困,崇道義而輕生死的做法,受到諸侯的敬重,以及天下人的追捧,許多人都投身於此。

  至於門客,是各國達官貴族供養的武勇之士,這些門客不事生產,全靠主家供養,自然以命相報。

  這兩種行為經過傳播之後,便形成了遊俠這種團體,這種團體除了真正的扶危濟困,不求回報的人以外,多是一些不事生產的地痞流氓。

  所以遊俠的名聲一直都是壞大於好,韓非子便有「儒以文亂法,而俠以武犯禁。」一句來說明遊俠這個團體的危害之處。

  而劉克之年少輕狂,又衣食無憂,加上勇力過人,手下自然也聚集了一群小弟,時不時的就做些自以為「扶危濟困」的荒唐事,並以大俠自居。

  直到做了坊正之後,才有所收斂,變得穩重一些,但還是一言不合便動起手來,說明他骨子裡還是個遊俠。

  「多年?我記得去年認識你的時候,你還糾結了一群俠客要去砍大興善寺的菩提樹,那棵樹可是玄奘大師種下的,都幾百年了。」

  濃眉青年聞言一聲輕笑,揭起了劉克之的老底。

  「若不是你二兄趕來制止,你此時恐怕早已亡命天涯了。」

  「都是年少輕狂啊。而且我乃道門居士,弄那群禿驢不是正常的嘛!」

  劉克之臉皮一紅,但感慨一聲後,又變得理直氣壯。

  「哈哈,對對!年少輕狂,年少輕狂!」

  濃眉青年捧腹大笑,全然不顧劉克之越發不善的目光。

  青年名喚楊師厚,潁州人,和劉克之是「同行」,也是一個遊俠,不過他可比劉克之強多了,劉克之這麼多年一直在長安附近遊蕩。

  而楊師厚,卻早已離開家鄉一路遊歷到關中,後來被長安的繁華「騙」光了錢財,無奈之下,只好在不良人衙門「打工」,賺取路費。

  不良人,這並非後世文學作品中經過美化加工的所謂特務組織,而是一些以地痞流氓組成,協助縣衙辦事的「協警」和「城管」而已,還沒編制,唯一不同的,就是他們也擁有部分執法權。


  不良人,不良人,顧名思義,就是這群人都不是好人。

  而楊師厚作為遊俠,於不良人衙門做工,正好專業對口,這也是他能在幾年內以白身便能夠統領整個永安坊不良人的原因,雖然永安坊的不良人也沒幾個。

  至於他為何與劉克之相熟,遊俠之間就是這樣,覺得對脾氣了,就能迅速成為朋友。

  而楊師厚能在這兵荒馬亂的年代一路從潁州遊歷到關中,自然不是等閒之輩,其家中也是世代的軍伍人家,不僅對於軍略有不少心得,還花錢學了四書五經。

  其人武藝也頗高,不僅耍得一手好馬槊,還有一手好射術,而劉克之對馬槊也頗有心得,時常切磋交流之下,又對脾氣,自然成為好友。

  這年頭能打的武夫一大堆,能讀書的人也不少,但既能打,又有文化的,卻不多。

  正好兩人都是這種人,雖然劉克之是以道書開蒙,但他睡覺時學的可不是道書,玄都觀中又藏書豐厚,單論所學之廣,看書之多,劉克之甚至敢狂言一句天下無人能及他。

  到家之後,二人於正堂坐下,烤著火,喝著酒,聊得皆是國家大事,不是說這個國策應該怎麼做,就是說對付黃巢該怎麼打,一時間,相談甚歡。

  酒至中途,楊師厚忽然開口。

  「董六到底找你何事?這幾日天天都來坊中尋你。」

  聞言,劉克之放下酒杯,冷笑一聲。

  「能有何事?那姓董的覺得我小兒持金過市!」

  「這是為何?」

  楊師厚眉頭一皺,他有些沒聽明白。

  「那董六原不姓董,這事師厚可知?」

  「知道,聽說是拜了皇城裡一位董姓宦官為義父,這才改名,莫非?」

  說道這裡,楊師厚眉頭舒展,他已有些明白了,而沒等他慢慢猜測,劉克之便直接宣布了答案。

  「沒錯,那宦官名曰董繼宗,是我父所在神策軍孔目官,他不僅吞了我父撫恤,還編造借條,說我父曾在軍中借貸,讓我將那筆錢還上!」

  說著,劉克之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將酒杯拍在桌上。

  「這繼不了宗的死閹狗,我父從不博戲,家中更是弓馬具全,甲冑齊備,而且如今已不是太宗朝,軍中根本無需自己準備物品,我叔祖也時常給我父錢財,又怎會去借貸?分明就是欺我年少,家中無權調查,想要奪我家財罷了!」

  自甘露之變後,宦官完全掌控了內廷,勢力徹底壓制了外朝,此時的宦官與皇帝的區別,就是他們還沒有登基,但宦官們已經是事實上的皇帝。

  董繼宗雖然只是一個神策軍孔目官,在宦官的體系之中,其權勢充其量也就排在四十名左右,屬於宦官中的中層,但就是這樣一個中層,也已經是劉克之如今難以望其項背的大人物了。

  畢竟劉克之此時只是一個小吏,連官都不是,在那些大人眼中,他就是一隻可以隨時被碾死的螞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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