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殺人夜,月下作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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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大、老二留下,其餘的……斬掉一條胳膊,逐出落楓山莊!」

  說實話,他還是沒能下得去狠手。

  一條胳膊。

  便是他最後的仁慈。

  可偏偏呢,就是有人不感激不說,反而還對他怒目相向。

  「老子跟著你鞍前馬後伺候了四十年,四十年啊!」

  說這話的是管家,他雙目圓瞪,死死盯著老莊主。

  「他娘的,這些年來老子付出了這麼多,就換來你這樣的對待是吧?」

  面對管家的質問,老莊主冷聲道:「這些年,你背著我在外面吃裡扒外,我從來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是顧忌咱們老兄弟的情誼。」

  「你現在對我說這種話,我很失望。」

  說完,他揮了揮手。

  「其餘人照舊,管家也殺了吧。」

  「狗賊,你還想殺我?!我先殺了你!」

  管家聞言,頓時暴起。

  他雙手屈成鷹爪,高高躍起,朝著中年男子的頭頂抓去。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

  光是他這一手鷹爪功的本事,沒有二三十年的苦功是絕對練不出來的。

  可以說!

  三品武者之下。

  一些武技若是練到爐火純青,登峰造極,便是有一瞬的殺敵之機!

  老莊主無奈搖頭,就坐在木輪椅上,神情平靜。

  三無九動了!

  他鬼魅一般的身影陡然出手!

  眾人甚至都還沒有來得及看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戰鬥就已經結束了。

  管家的雙手被齊手腕根盡數斬斷!

  此時,他如同被折斷了翅膀的老鷹一般躺在地上,不住地哀嚎著。

  鮮血翻湧。

  武者四品,高手分水嶺。

  登臨四品之境,凡人武學?笑話罷了。

  這一刻!

  這位不知死活的管家,終於近距離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脅!

  他也開始求饒了起來。

  「我……我錯了!大哥,您再給我次機會,再給我一次機會吧!」

  老莊主輕輕搖頭。

  「我給過你機會,是你自己不珍惜。」

  說完,不等管家再多說一個字,三無九便抹掉了他的脖子。

  雷霆手段!

  血腥鎮壓!

  眼前這一幕,讓李明達看得傻眼了。

  等到他回過神來,尤其是被那濃郁的血腥味熏到,不由乾嘔了起來。

  見狀寧闕從懷中摸出一個香囊,遞給李明達。

  李明達趕忙接過,重重吸了一口。

  香囊里有冰片、薄荷等物,提神醒腦。

  李明達這才稍微好過一些。

  他畢竟是頭一次見到這些,臉色蒼白也是情有可原。

  倒是寧闕,氣定神閒,完全沒將這些屍體放在心上。

  不過一具屍體罷了。

  北疆之地。

  任何一場戰役過後。

  屍骨成山。

  血流成河。

  濃郁的血腥味,就連天空之上飛過的鷹雁,都會折翼。

  而寧闕,曾踩著屍山白骨,橫渡血河萬里!

  「還請兩位小哥去後院歇息。」

  老莊主對著寧闕、李明達抱了抱拳。

  一個腿腳麻利的家丁站出來,替寧闕、李明達帶路。

  左拐右拐,走了好一會兒,他將二人引到了一處院落之中。

  這院子占地面積不小,尤其院內還種滿了各種花卉,看著格外有意境。

  「兩位貴客,院落寒酸,還請二位莫要嫌棄。」

  家丁不卑不亢地說道。


  「若是二位有任何需求,可以拉一拉這繩索,下人們馬上就會趕到。」

  說完,他便鞠了個躬,乾脆利落地走了。

  見狀,寧闕不由點了點頭。

  這落楓山莊體量龐大,當著可謂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相信往後,就算沒有了老莊主,也能夠正常運轉下去的。

  當然,前提是要有一個得力的繼任者才行。

  「寧兄,你睡得著麼?」

  李明達臉色有些發苦。

  今天這一天之內,他所看到的死人,比他這輩子見過的都要多。

  到現在都沒有緩過神來。

  寧闕自然是知道對方的言外之意,調侃了一句,「不曾想,李兄竟是如此膽小?」

  「這……這跟膽量大小無關吧?」

  李明達滿臉苦意,弱弱地回了一句。

  「也罷,左右沒有睡意。」

  寧闕拉了拉繩索。

  「不如,李兄與我借著月色對飲如何?」

  「這個好,這個好!」

  李明達一聽,頓時來了興趣。

  不多時,院子外面便走來兩個女奴:「貴客有何吩咐?」

  「去拿酒來!」

  「是。」

  不多時,幾大壇美酒便被下人抬了上來,還有相應的下酒菜也一併奉上。

  寧闕暢飲了一口,贊道:「好酒!」

  「李兄,你我不醉不歸,如何!」

  寧闕本就是好酒之人。

  他的酒量,可都是在北疆的燒刀子給活生生練出來的!

  北疆生活條件極為惡劣,尤其入冬之後,更是天寒地凍。

  要是沒有一口燒刀子護住心脈不被凍住,武者之下,怕是都抗不過皚皚大雪的冬天。

  而李明達呢?

  自詡文人雅士,也是好酒之人。

  但是他喝酒比較斯文,即便隔三岔五就去飲酒作樂。

  但是喝酒對他而言,更多的是生活的調味劑,是寫詩的催化劑。

  就這樣,兩人借著月色,一杯又一杯地喝了起來。

  「舉杯邀明月,對飲成三人。」

  忽然,寧闕沒頭沒尾地吟了一句詩。

  李明達尋聲,立即抬起頭來。

  他一臉驚愕地盯著寧闕,在嘴裡又仔細琢磨、回味了一番,再看寧闕的表情,充滿了崇拜和難以置信。

  「寧兄,當真是好意境啊!」

  寧闕只是哈哈笑了兩聲,抬手給李明達將酒杯滿上。

  「再飲,再飲!」

  然而,此時的李明達卻是沒有了心思繼續飲酒。

  他的心裡跟貓抓一樣,太難受了。

  「寧兄,你這單句雖好……但是……哎呀,我的好寧兄啊!」

  李明達苦著臉,哀聲道。

  「我知道,你肯定早已經打好了腹稿對不對?快將全文告訴我吧!」

  寧闕聞言不由啞然。

  「你啊,可知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我這……看不到全詩,我是連酒都品不出味道了,寧兄!你就行行好吧!」

  沉吟片刻,寧闕忽然緩緩站起身來。

  他走在花卉之中,看著天上的一輪明月,慢慢開口道:

  「花間一壺酒,獨酌無相親……」

  李明達聞聲,頓時就屏住了呼吸,仔細靜聽。

  他生怕漏掉了任何一個關鍵字句,日後整理起來會有麻煩。

  「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

  月既不解飲,影徒隨我身。

  暫伴月將影,行樂須及春。

  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亂。

  醒時同交歡,醉後各分散。

  永結無情游,相期邈雲漢。」


  一首詩吟誦完,李明達整個人都陷入了呆滯之中。

  他不斷回憶,不斷品讀。

  可越是品讀,就越是覺得心中震撼難以言喻!

  這首詩究竟有多好?

  他已經完全沒有辦法用語言來形容了!

  想像力詭譎、浪漫,充滿了各種奇思妙想。

  全詩構思奇特,偏又筆觸細膩至極。

  而最是讓李明達難以置信的是,這首詩表面看來,是表現的寧闕能夠自得其樂、隨遇而安。

  但是!

  如果仔細品讀、往深處去想,卻隱約之中能夠感受到那一股無限的淒涼之感!

  此時李明達已經曉得了寧闕的身份,知道他是威武侯府的長子!

  卻是被冠上莫須有的罪名,流放北疆。

  這一去!

  便是五年!

  父不疼、母逝去、弟如敵……

  「寧兄……」

  李明達的聲音微微有些哽咽。

  他忽然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淚痕,舉起酒杯:「什麼也不說了,都在酒裡面!」

  聞言,寧闕不由一陣啞然。

  他本以為李明達會說出什麼驚世駭俗的祝酒詞呢。

  沒想到,居然是這個……

  好吧!

  這祝酒詞俗氣是俗氣了一些。

  但是,大家都是在紅塵之中翻滾的俗人,配上這俗氣的祝酒詞又有何不可呢?

  正是應景!

  於是,寧闕也豪氣干雲地舉起了酒杯。

  「干!」

  三個酒杯碰到了一起。

  等等!

  三個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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