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火起有因,佳人渺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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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沖天的火光,舔舐的不止是天邊的晚霞,

  還有陳守蠻的心。

  「嫂嫂!」

  營戶都有餘丁日夜巡邏,

  即便是意外起火,也不至於燃起這麼高的火頭。

  陳守蠻都顧不上收拾,將剛剛做出來的強弩背上,抓起一把弩矢就往外沖。

  「陳小旗,陳小旗你去哪兒?」

  宮明突然冒出來,擋住了陳守蠻。

  隨後他眼神就被陳守蠻背後的複合強弩所吸引,嘴裡哈喇子都快流出來了。

  身為大匠,宮明自然一眼能看出這弩與之前的神弓如出一轍。

  凌飛羽已經兩三天沒睡覺了,卻仍然沒能復刻成功,故而陳守蠻的含金量還在上升。

  指了指遠方的火光,陳守蠻臉上再無半點笑意,「讓開!」。

  「啊,放心,都去救火了,沒事的。」宮明扭頭望了眼,渾沒放在心上。

  「陳小旗,你這個弩......能不能給我瞅瞅?」

  陳守蠻橫跨一步,本想繞過宮明,不料宮明此時竟依舊不依不饒。

  剎那間陳守蠻腦海里閃過數個念頭,反手就拔出了腰刀。

  明晃晃的刀鋒,把宮明的老臉映照得慘白慘白。

  「這是何意?」

  論官職,宮明只比米梓豪低一級,如果不是特殊原因,陳守蠻這種小旗在他面前不值一提!

  現在陳守蠻竟敢拔刀威脅,宮明哪裡受得了。

  陳守蠻此時已將宮明視為別有用心,甚至可能就是個夏奸,哪裡還會在意雙方身份上的差距。

  見宮明仍舊不讓,陳守蠻隨即一刀揮出!

  「啊!」

  宮明來得及發出一聲驚呼,毫無反抗之力。

  「住手!」

  賈百戶怒氣橫生的面容,擋在了陳守蠻和宮明之間。

  「你瘋了?大匠也要殺?」

  「賈百戶,你來的正好,他,他......」宮此刻是又緊張又氣惱。

  不就是想看看那把弩弓麼,犯得著拿刀砍老子?

  想開口追究陳守蠻的責任吧,又不想把關係弄的太僵。

  僅僅只是一把弓,還不至於宮明太過重視,但今天這把弩弓的出現,讓宮明看到了陳守蠻的無限可能。

  正值朝廷用人之際,尤其是像陳守蠻這種能實實在在提高軍隊戰鬥力的。

  即便犯了死罪,今上一句話就能讓陳守蠻化險為夷,戴罪立功。到時候他宮明豈不是白死了?

  想到這宮明心中便有答案了。

  「賈百戶,陳小旗應該是心急那邊的火災,加上他......性格純樸,行為過激也是可以理解的,我不追究,不追究。」

  「對了,那失火的地方是?」

  「我的百戶營!」賈陽臉色無比難看,轉身沖陳守蠻道,「你別去!」

  「嗯?」

  「千戶大人擔心這是場針對你的陰謀。放心,大人已經安排好了,陳方氏不會出事的......」

  其實賈陽心中也沒底。

  他的任務就是安撫好陳守蠻,絕不能出事。

  至於說陳方氏的安危......如果不是因為陳守蠻,賈陽其實並不太在乎。

  不是他冷血無情,而是這個時代,這個世界對女人的定義便是如此。

  可惜賈陽此時還不知道方妙筠的真正身份,否則他就算下半身癱瘓了,爬也要爬回營戶去救火!

  不管賈陽如何苦口婆心,陳守蠻像聾子似的繞過去,朝著營戶跑了起來。

  此時他心中只有一個想法——嫂嫂一定不能出事!

  第一百戶所營戶,大火沖天!

  最初火頭究竟是從什麼地方起的,現在已經不重要了。

  半個營戶都陷入火海之中。

  此時若有人能從空中往下俯視便會發現,

  陳守蠻的家恰好不在火勢蔓延的路上,


  加上周圍已經來了很多人滅火,

  目前看來火勢應該不會進一步擴大了。

  即便如此,那過火的大半個營戶肯定是毀了,

  家在其中的女人們大多一邊拼命滅火,一邊放聲大哭。

  破船還有三斤釘呢,

  越是貧窮的家庭,越是捨不得任何一個物件。

  慌亂的人群中,不時有神色陰沉的人在其中穿梭,

  仿佛在尋找什麼。

  賈陽勸不住陳守蠻,又不敢出手,只得罵罵咧咧地一路跟回來。

  站在距離營戶還有十多二十米之外,就能感受到火焰帶來的灼熱感。

  房子有沒有被燒陳守蠻不在意,

  方秒筠一定不能出事。

  當了一輩子特種兵的陳守蠻,對於某些事情有著無法解釋的直覺。

  就好像現在,直覺告訴他方秒筠出事了。

  大火恐怕就是因為他和方秒筠而起的,

  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是,倭寇!

  「艹!」

  眼神掃過人群,陳守蠻反手摘下複合弩,拉弦搭箭一氣呵成。

  「等等!」

  賈陽一見頓時心道不好!

  這小子,不會是要大開殺戒吧?

  那些可都是自己人啊,是亂殺一通,誰都保不住!

  「別!」

  遲了!

  陳守蠻幾乎不帶猶豫地就扣動了扳機!

  弩弦嗡鳴中,一根只有尺半長的弩矢划過空間,扎進人群!

  「完了!」賈陽心中一聲哀鳴!

  再強調陳守蠻是傻子、瘋子,恐怕都難逃死罪。

  這小子怎麼就這麼倔!

  然而令賈陽目眥欲裂的是,陳守蠻並未因此就滿足,

  他飛快地再次上弦,搭箭、瞄準!

  「你......」

  賈陽都想哭了!

  雖然殺一個跟殺兩個好像都是死罪,但他怎麼也不該啥都不做,等著陳守蠻第二次殺人啊!

  陳守蠻則像是殺上了癮,在射出第二箭後竟然再度拉弦。

  「瑪德!」

  這次賈百戶不再猶豫,猛地前沖騰空,右腳照准陳守蠻後背狠狠地踹了過去!

  然而令賈百戶怎麼都沒想到的是,他這近乎偷襲的一腳,竟然落空了!

  陳守蠻像是背後長了眼睛似的,在賈百戶身體騰空再也無法改變方向時突然向左橫移了一大步!

  就這一步,便讓賈百戶的進攻徹底落空!

  「嗡!」

  弩矢一閃而逝,沒入驚恐萬分的人群中!

  「殺人了!」

  「血,好多血!」

  「快跑,快跑!」

  「賈百戶,賈百戶救命!」

  ......

  嘈雜之中,陳守蠻仍舊能感覺到還有至少三雙眼睛在盯著他!

  至於說剛剛被他射中的三個人——都暫時沒死。

  可現在賈陽的出手,讓陳守蠻無法繼續使用複合弩。

  「他們是細作!」

  陳守蠻猛地轉身,衝著準備繼續出手的賈陽大喝!

  細作?

  「還有至少三個!」

  「那邊!」

  「他不是我們營戶的人!」

  陳守蠻不給賈陽思考的機會,

  趁著賈陽皺眉打量對方的當口,陳守蠻再次給複合弓上弦,搭箭,瞄準。

  「走!」

  被瞄準那人終於確定自己暴露了,他扯開喉嚨一聲大吼,隨後竟然——拔刀!

  明明是大夏軍隊的制式腰刀,此時卻狠狠地砍向周圍無辜的人。

  最讓賈陽感到憤怒的,是刀鋒最終竟向一個只有十來歲的孩子砍去!

  而這個孩子一頭一臉都是菸灰炭跡,分明是滅火隊伍中的一員。

  面對刀鋒,孩子顯得有些茫然。

  他想不明白,為何剛剛一起滅火的叔叔,

  突然間變成了一頭惡虎。

  「嘣!」

  弓弦響動!

  一點流光轉瞬即逝!

  刀鋒幾乎貼著孩子的額頭,無力地削過。

  弩矢巨大的衝擊力,帶動男人踉蹌退後了兩步。

  他低下頭,望著正中心窩的弩矢。

  如此巨大的力量,為什麼沒有直接穿透心臟?

  哦,看到了......

  鮮血從他口鼻中涔涔瀝下,正好滴落在弩矢中部一對反鞘翅上。

  好精巧的設計,

  帶著倒刺的箭簇在進入身體後,箭竿中部一雙鞘翅會因為壓力而反向張開,正好抵住身體表面,阻止弩矢繼續深入,而這個長度剛好可以保證箭簇停留在內臟位置!

  如此毒辣的設計,完全就是為了讓中箭之人短時間內無法進行處理,給人造成最大限度的傷害!

  其實陳守蠻的設計不僅如此。

  今天是因為時間不夠,

  沒弄出諸如螺旋十字形的破甲箭鏃;、

  帶血槽的放血箭竿;

  足以造成半尺寬傷口的正向切割鞘翅等等.......

  可以說,只要給他充裕的時間和足夠的材料,

  他能將複合弩的殺傷性拉滿!

  ......

  「想跑!」

  震驚之餘,賈百戶騰身向一個相貌陌生、神情緊張的人撲去!

  至於另一個,則是被反應過來的軍漢們團團圍住。

  面對十幾把明明的鋼刀,那人苦笑著抱頭,緩緩蹲下。

  「嫂嫂!」

  「嫂嫂你在哪裡?」

  收起複合弩,陳守蠻衝著人群大喊。

  「是陳家媳婦兒啊,有沒有人見過啊?」

  「沒有,你見過沒?」

  「不會還在火場裡吧?」

  「沒可能的,火場裡沒人。」

  「對,大家都跑出來了,陳家媳婦沒理由留在裡面。」

  「那快找找啊。」

  今時之陳守蠻,陳家,已經不同往日。

  無論是小旗官的職務還是賈百戶、蔣千戶的重視,

  以及剛剛這幾個混跡在人群中,明顯有問題的細作,

  都徹底改變了其他人對陳守蠻叔嫂的態度。

  討好現在還談不上,

  但沒人願意因為一些小事就被惦記,甚至秋後算帳。

  然而很快大家就發現,方秒筠——不見了!

  有人確定起火之前還見過方秒筠的,

  隨著火勢漸滅,也有人在火場裡翻找,

  沒有,一具屍體都沒有!

  本是個值得慶幸的好消息,卻因為方秒筠的失蹤,蒙上了一層陰影。

  「她被我們抓走了!」

  賈陽擒住的人忽然開口大聲道,「放了我們,她自然會安全回來!」

  此時已經有大批兵丁趕來,不用陳守蠻和賈陽再動手,三個身上插著弩矢的以及剛剛投降的,都被控制了起來。

  「你來問。」

  陳守蠻在賈陽耳邊低語,他此時反而冷靜下來。

  人已經被抓走了,情緒化並不能解決問題。

  現在最重要的是審出這些人的身份。

  「說,誰派你們來的!」賈陽一聲虎吼,炸的陳守蠻雙耳嗡嗡作響,那俘虜更是臉色蒼白,氣息萎靡。

  但這種審訊方式卻讓陳守蠻暗暗搖頭。


  太低端了。

  「帶去那邊的空屋子,我教你。」

  賈陽猛地回頭。

  他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教我?

  要你教我?

  老子吃的鹽......行,看在你爹的份上,就讓你試試。

  等你審不出來,回過頭來求老子時,再讓你看看老子的本事!

  賈陽指揮著兵丁們把俘虜抬過去,然後又按陳守蠻的要求,先送進去兩個。

  一個投降的,一個小腹插著弩矢的。

  房間門被關上後,陳守蠻才清了清嗓子。

  「這些人一看就是死士。」陳守蠻一開口就給俘虜們定性。

  不僅賈陽一臉狐疑,兩個俘虜臉上的表情也是極為驚訝。

  中箭那個俘虜甚至不由自主地開口疾呼,「不是,我不是什麼死士,我,我不想死。」

  「不,你就是死士。」陳守蠻伸手握住其小腹上的弩矢尾部,「所以你應該什麼都不會說。」

  「對待這樣的俘虜,其實根本沒必要審訊。」

  「之所以把他們帶進來,只是不想讓外面的人看到太多血腥......」

  「而且殺俘不祥,我反正是個不祥之人,就無所謂了,大人,你要不要出去避一避?」

  ......

  中箭的俘虜兩眼發直,牙關震顫,「等等,我,我可以說......」

  「可是我不想聽啊。」陳守蠻轉而望向另一個俘虜,「不急,我先弄死他,然後就到你,別急。」

  急?

  那俘虜咽了口唾沫,「我,我也可以說。」

  「你們還搶上了?」陳守蠻搖頭,滿臉都是失望,「大人,看來今天我沒法向你展示殺人的藝術了。」

  「你先說!」賈百戶瞪了眼陳守蠻,道。

  「我......」中箭的俘虜連忙將自己的身份報出來,他叫谷奇峰,是靖海衛前千戶所的余丁,是受「大哥」漆霖的命令,來這裡放火燒房子,另外就是抓那個一個女人。

  「哪個是漆霖?」賈百戶又問道。

  「就,就是被他一箭射穿胸膛,死掉了那個。」谷奇峰道。

  賈百戶再次去瞪陳守蠻,卻看見陳守蠻正拿出一根弩矢,在另外那個俘虜的臉上比劃。

  「領頭的被你射死了,說起來,你這個弩......」

  「大人,你被騙了。」陳守蠻打斷賈陽的話頭,「我都說了,他們根本就是死士,看似膽小無用,但說的每一句話,其實都是為了誤導我們,哦,不是,是你。」

  賈陽一臉的不信,兩個俘虜也是不住地搖頭。

  可惜陳守蠻根本不為所動,轉而對谷奇峰道:「你是不是很想知道,究竟是哪裡漏了馬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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