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康家庶子,蕭欽言歸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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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8章 康家庶子,蕭欽言歸案

  洪武四年,六月初,暑氣初盛。

  文華殿內,香爐內檀香裊升起,慶雲垂下眼帘,躬身站在一側。

  韓章、顧廷燁、衛凌等幾名朝中重臣皆位於此處,按品級列坐。

  不日前,錢塘縣令鄭青田已被顧千帆捉拿。

  此人拒不認罪,一直咬死自己為官清廉,遭人構陷,皇城司想要屈打成招。

  兩浙路轉運通判楊知遠,自去年年初時,就隱隱察覺出市舶司的事情,一直在暗中追查。

  原本想親自上摺子彈劾。

  得知鄭青田被捉拿後,特意遞來此人私開海禁,偷放南洋番商到HZ市舶,賄賂江南各州府官員的證據。

  鐵證如山,鄭青田自不好抵賴。

  承認這些年利用市舶司獲利銀近百萬貫,杭州劉通判、秀州王知府等數名江南主事官員皆收受了他的好處。

  小到金銀玉器,大到城郊田莊「江南富庶之地,最易藏污納垢,小小的縣令竟如此膽大包天,只怕他背後還有更大的靠山!」

  韓章神情嚴肅,拱手說道。

  趙晗輕嘆一聲,抬眼看向他,「顧千帆已領皇城司查抄了鄭青田府上,除字畫古玩外,共計白銀四十七萬兩。」

  顧廷燁聞言,不禁深吸一口氣。

  「一個縣令家中就有這般家底,把這些涉事官員的家產一抄,臣估摸著,國庫至少能多出個四五百萬貫。」

  盛長柏站在一旁,很是贊同的點了點頭。

  「朕已許王安石便宜行事之權,所到之地,如朕親躬。」

  「楊知遠任王安石副手,協助梳理案宗。」

  王安石性子固執剛毅,認準的事情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齊衡沉穩細緻,行事雖有些稚嫩,但頂著齊國公府小公爺,母親太后養女的身份,不少官員都得忌憚一二。

  顧千帆雷厲風行,不偏不倚,楊知遠熟悉江南吏治。

  有他四人各司其職,江南之事,倒也掀不起什麼風浪。

  申時其眸光微沉,他膝下有嫡子兩名,雖都有功名在身,但能力並不算出眾,只是塊安安穩穩當個小官的料子。

  因此,他已將大部分精力放在女婿齊衡身上。

  自打齊衡外任江南,便悄悄留意著江南官場的動向,幾次修書快馬加鞭送至齊衡手中,提點他該如何行事。

  不過齊衡也是個認死理的性子,自有自己的行事章法。

  約摸一柱香時辰後。

  韓章等人紛紛退出殿內,此處唯有趙晗與衛凌二人。

  只見衛凌上前一步,躬身道:「有件事情,臣想先問問官家的意思,再做處置。」

  趙晗眉梢微挑,「說吧。」

  「前日退朝後,臣的馬車行至御街時,有個十二三歲的孩子攔住了臣的去路。」

  「臣看他的穿著雖樸素,但又不像是沿街討要銀子的乞弓,一問才知曉,他名為康言,是康家的庶子。」

  「康家?」趙晗頓時來了興致,「可是那位被先帝申飾丟了官職的康海豐?」

  衛凌連連點頭,「正是。」

  「他說家中嫡母為人刻薄,最不待見他小娘,前些年硬逼著姐姐嫁給康老王爺為妾,現下又將算盤打到另一位姐姐身上。」

  「想求臣幫他謀個參軍的機會,哪怕從底層的小兵做起,臣看他言辭懇切,心中頗為動容。」

  「小小年紀,能有如此志向,實屬不易。」

  趙晗抬手摸了摸下巴。

  王若與對家中的妾室們非打即罵,尤其是深得康海豐喜愛,又誕下二女一兒的蘇小娘自打她把康慧兒送去康王府為妾,蘇小娘母子三人,便徹底恨上了王若與。

  家中嫡子無能,若庶子干出一番事業。

  王若與只怕要比永昌伯爵府的吳大娘子要更難受。

  暗自思肘片刻後,趙晗緩聲道:「康海豐原任秘書丞一職,丁憂期間與府中女使廝混,被言官彈劾,先帝一怒之下,革了他官職,但功名尚在。」

  「康家祖上也是勤勤懇懇,文官清流。」


  「若真有此志向,你保他入武學歷練一二吧。」

  衛凌聽到此話,拱手一禮,「謝官家,入武學後,臣會便讓他憑自已的本事走下去,絕不刻意優待。」

  趙晗微微頷首,「去吧,此事你看著辦就是。」

  出宮後,衛凌直奔武成王廟。

  大周設立武學一事可謂一波三折。

  慶曆三年,由富弼、范仲淹等人倡導,在武成王廟創建武學,專門傳授兵法謀略、騎射武藝。

  但因重文輕武的風氣根深蒂固,不僅遭到朝臣反對,還無人願意入學,仁宗不得已而廢止。

  趙晗登基後下令重開武學,地點仍舊在武成王廟,並且擴大規制。

  只要年滿十二歲,身家清白,無論官員子弟還是平民出身,都可報名應試,合格者便能入學。

  待過些年國庫豐盈,各州府內也可設立武學。

  「主君,可要遣人將此事告訴小娘一聲?」衛凌的小廝跟在後頭輕聲問道。

  衛凌點了點頭,王若與幾次三番針對衛恕意一事他早已知曉。

  幫康言一則是打心底可憐他的出身,小小年紀便要替自己尋求出路。

  二則是尋個人幫自己和衛恕意出口氣,康言將來出息,第一件事情必定是報復王若與。

  翰林巷,王府。

  後院花廳內,王老太太手裡的佛珠轉得飛快,王世平眉頭緊鎖,母子二人滿面愁容。

  秀州知府王世卓,是王氏一族的族人,亦是王氏一族中除自家之外,官職最高的子弟。

  王老太太原本還指望著有朝一日,他調任回京,和王世平族兄弟二人在朝中攜手共進,王家未必不能有再興盛的時候。

  這下倒好,竟牽扯進市舶司一案中。

  「世平,此事可還有轉圓的餘地?」王老太太沉默良久,扭頭問道。

  王世平抬手擰了擰眉心,「官家親自督辦此案,誰敢包庇。」

  「我托人打聽一番後,才知道他去年冬日,從鄭青田手裡領了足足五千兩的炭敬。」

  每到隆冬時節,不少官員都會以贈送些取暖木炭為名,向自己的靠山孝敬錢財,此為炭敬。

  夏日還有冰敬,以及春節、端午、中秋、官員和其夫人的誕辰。

  「餘年番商運來的貨物,也是他幫著在秀州找到銷路,分了三成利。」

  「這些事,他在信里半個字都沒和我提過。」

  「真是豬油蒙了心,我先前還好心勸過他,當今這位官家不似先帝那般仁慈,都得收斂著些。」

  「他倒好,嘴上應著,背地裡早就跟鄭青田勾搭上了。」

  王世平說罷,仰天長嘆一口氣,王世卓倒了,王家不知猴年馬月才能再出個正五品官。

  父親往日的門生故吏,不少都和自家開始疏遠。

  見老太太一副鬱郁不悶的模樣,他又補了一句,「兒子現下還不清楚,此事會不會牽連到咱家。」

  「你又沒參與江南的事情,與咱家有什麼關係?」

  「母親莫要忘了,自打咱家搬來京城,每逢年節,世卓可都打著孝敬您的由頭,送來不少東西,裡面必定摻著他貪來的贓銀。」

  「若皇城司查到此處,兒子難保不會被扣上一個明知他貪腐卻收受好處的帽子。」

  此話一出,王老太太陡然抬起眼帘,腦中快速盤算著起來。

  她怎麼把這茬給忘記了!

  「世平,快把你媳婦叫過來,清點庫房。」

  「務必在皇城司查到這些前,把世卓送來的節禮盤點清楚,主動交出去,才好撇清關係。」

  接著,王老太太又吩咐心腹嬤嬤將自己這些年攢下的體己取出來,她清楚只用府里公中的銀子,多半是補不上的。

  一時間,王家上下忙成一團,康元兒見狀,滿心怒火。

  家中已經在節衣縮食,這下又要拿出去那麼多銀子,她將來的日子可還怎麼過!

  盛家現在如日中天,竟也不知幫襯岳家一二。

  康元兒越想越氣,和她母親一樣,對盛家開始心生怨憤。

  幾日後,康家。


  東側一處小院內,此處是蘇小娘母子幾人的住處。

  蘇小娘今年不過三十出頭的年紀,身段姣好,一張俏臉保養得宜,風韻十足,和衛恕意一樣都是溫婉恭順的長相。

  唯一不同的是,她那雙微微上揚的眼眸中,要多幾分警惕和恨意。

  「也不知衛將軍他會不會幫忙。」蘇小娘柳眉微,心中不停的祈禱著。

  康言握拳道:「小娘別急,哪怕衛將軍不幫忙,兒子也能再想出其他辦法,絕不會讓母親一輩子受王氏的折磨。」

  「我受些委屈不要緊,我現下正擔心著你姐姐,難不成我還要眼睜睜看著兆兒也被那毒婦活活推進火坑。」

  話到此處,蘇小娘眼眶微微泛紅。

  康慧兒被強行送進康王府做妾那天,她哭著去求康海豐,卻被王若與關在屋裡,說她不知好列,耽誤女兒的好前程。

  直到木已成舟,她們母子三人才被放出來,康言看著蘇小娘,臉上帶著幾分不符合年紀憂愁與謀算,正要開口時,只見蘇小娘的心腹女使一路小跑而來。

  「小娘,哥兒,衛將軍正在前廳見主君,奴婢偷偷聽見,衛將軍說讓哥兒去武學。」

  「大娘子臉色難看的很。」

  蘇小娘睜大眼睛,不敢相信的看著她,「武學?」

  她雖不懂朝堂的事,但對武學也有所耳聞,能進去的孩子將來都是有機會入軍營,掙前程的,可比直接參軍要好太多。

  康言重重吐出一口濁氣,對著蘇小娘拱手一禮。

  「兒子這就去前廳跪謝衛將軍!」

  「快去吧!」蘇小娘說話間,快速幫他整了整衣襟。

  嫡子康晉入國子監無望,自己厭惡至極的庶子康言倒是直接進了武學。

  前廳內,王若與死死著手帕,氣的險些咬碎一口銀牙。

  康海豐倒是一直授須微笑,對著衛凌連連道謝。

  心中暗自思肘著,自己官復原職是沒希望了,若庶子將來能有出息,自己也不必再看王若與和王家的臉色度日!

  王若與若敢對自己出言不遜,大可把她釘死房門關起來,甚至還能直接把她給休了!

  康海豐越想越暢快。

  洪武四年,七月末,江南地界。

  一眾涉事官員在皇城司拷打下,供出蘇州知府、平江軍節度使蕭欽言與鄭青田往來甚密,暗中收受田宅銀兩。

  今日,顧千帆在王安石的吩咐下,率人前往蘇州捉拿蕭欽言。

  「此案關乎江南吏治,更關乎新法推行的根基,半點容不得差錯。」

  「顧大人,官家讓你參與此案,可見對你的信重非比尋常,鐵證在此,你切記不可徇私枉法。」王安石意味深長的看著他。

  在江南共事多日,顧千帆的出身,他和齊衡皆已知曉。

  就算他不主動透露,蕭欽言歸案時,必定會提及此事。

  「王大人放心,皇城司辦事,只看證據,不論親疏。」

  「況且下官姓顧,父親顧明敬,於西北軍中任職。」

  「去吧!」王安石在他肩膀上重重一拍。

  待到入夜,蘇州,蕭府,燈火通明。

  蕭欽言自知無路可走,早已整束衣冠,在正堂內等候顧千帆的到來。

  他已與日前修書數封送往京城,尋求庇佑,沒想到官家對此案尤為重視。

  明言若有不知死活上書求情者,輕則貶官外放,重則革職查辦。

  是啊,要清丈江南田畝,推行新法,若連市舶司一案都處置不好,如何讓那些盤踞多年的豪紳世家乖乖配合。

  這時,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蕭府大門打開後,顧千帆的身影逐漸出現在他的眼前。

  蕭欽言深吸一口氣,凝眸盯著他,「時隔多年,我們父子二人總算見面了。」

  顧千帆手持文書,冷聲道:「蕭大人,本官奉命前來捉拿你歸案,父子二字,休要再提。」

  「凡兒——」

  顧千帆出生時,蕭欽言原本為他取名為蕭凡。

  和離後,顧淑娘為他改名千帆二字,出自《望江南·梳洗罷》這首詩。


  梳洗罷,獨倚望江樓,過盡千帆皆不是,斜暉脈脈水悠悠,腸斷白洲!

  其中含義,自幼苦讀詩書的蕭欽言早已心知肚明。

  蕭欽言輕嘆道:「當年的事情,為父也是有苦衷的,你就真的不念一點父子情分?」

  顧千帆冷笑一聲,強壓下心頭的恨意。

  「苦衷?是有人把歌妓綁到你的床榻上嗎?」

  「你當年棄我們母子於不顧時,可曾想過父子情分?我母親鬱鬱而終,外祖白髮人送黑髮人,而你洞房花燭,攀附權貴!」

  「往事已矣,我本不願再提。」

  「蕭大人若識相些,不如自己早日認罪,若執意頑抗,本官絕不會留半點情面!」

  說罷,顧千帆大手一揮,身後皇城司眾人直奔蕭家書房、庫房等地。

  蕭欽言緩緩闔上雙眸,「得空去你祖父墳前,為他上柱香吧。」

  「我祖父是顧審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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