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白隊的「復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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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胖子癱在花壇邊,抖得像秋風裡的最後一片葉子,眼神渙散,嘴唇哆嗦著擠出不成調的碎語。

  吳天靠著樹幹,左臂衣袖下暗紅紋路如活物般搏動,每一次鼓脹都帶來冰錐刺骨的劇痛。掌心深處,「榮光」二字的位置燙得像烙鐵,死死焊在皮肉上。

  暮色漸沉,校園廣播裡甜膩的流行歌還在不知死活地聒噪,籃球場上的喧鬧隔著草坪傳來,虛假得令人作嘔。

  花壇邊零星走過的學生投來好奇或疑惑的目光,他們的「正常」,此刻成了這詭異世界最刺眼的背景板。

  「天…天哥……」胖子終於找回點自己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說道:天哥,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他眼睛死死盯著吳天左臂袖口下那團不祥的、時明時暗的紅光,仿佛那是地獄的入口。

  胖子那點貧瘠的想像力,恐怕連恐懼的邊都摸不著。

  就在這時,一股難以言喻的陰冷毫無徵兆地從背後襲來。

  不是晚風,是更深沉、更粘稠的東西,帶著停屍房特有的陳腐氣息。

  胖子猛地打了個寒噤,驚恐地瞪大眼看向吳天身後,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抽氣聲。

  吳天僵硬地、一寸寸地轉過頭。

  宿舍樓側面,那片被高大香樟樹濃密枝葉遮蔽的、濃得化不開的陰影里,一個輪廓緩緩「浮」了出來。

  是白隊。

  又或者說,曾經是白隊的「詭異」。

  他身上的衣服破爛不堪,像是被無數利爪撕扯過,露出下面青灰色的、毫無生氣的皮膚。

  衣服上,那片吳天曾見過的暗紅污漬,此刻已凝固成一大塊厚厚的、類似樹脂或瀝青的硬殼,在昏暗光線下泛著詭異的暗光。

  最駭人的是他的臉——沒有任何表情,肌肉僵硬得如同石雕,一雙眼睛空洞得嚇人,深不見底的黑,直勾勾地「釘」在自己和胖子身上。

  他沒有呼吸的起伏,沒有活人的氣息,只是站在那裡,像一個從地獄深淵打撈上來的、拙劣的蠟像。

  「跑…跑不掉的……」

  聲音響起了,不是從他緊閉的、毫無血色的嘴唇里發出。

  那聲音沉悶、空洞,帶著一種奇異的混響,仿佛來自一口深埋地底的古鐘,又像是……從他微微起伏的腹部震盪出來。

  「那東西……是『聻』……」白隊(或者說是占據著白隊軀殼的東西)腹部繼續發出那種非人的、令人頭皮發麻的迴響,「你們……驚動了它……它循著『標記』來了……」

  胖子嚇得一哆嗦,他嘴巴張得能塞進個雞蛋,看看白隊,又看看吳天,臉上的恐懼被一種極度的荒誕感沖淡了些許。

  「你是?」胖子聲音抖得厲害,帶著哭腔又強撐著最後一點貧嘴的勇氣,「您…您這造型挺別致啊?擱這兒拍午夜凶鈴續集呢?還…還『聻』?您別是讓那Cosplay給……給醃入味兒了,開始講靈異了吧?」

  那空洞的黑眼極其緩慢地轉向胖子,腹部的聲音平板無波,卻帶著一種凍結靈魂的寒意:「聻…是鬼死所化……鬼死為聻……聻死為希……希死為夷……夷死為微……越殺……越凶……」

  每一個字都像冰坨子砸進心臟。鬼死為聻?聻死為希?

  這他媽是什麼套娃地獄!胖子聽得目瞪口呆,下巴都快掉到胸口了,顯然這信息量徹底超出了他那顆只裝著遊戲和曠課的腦袋的承載極限。

  「胡…胡扯!」胖子猛地搖頭,像是要把這恐怖設定甩出腦殼,聲音拔高,帶著色厲內荏的尖叫,「這都啥跟啥啊!您清醒點!咱得相信科學!

  您肯定是讓Cosplay給刺激得……」他手指著白隊破爛的衣服和上面那噁心的污漬,「您看看您自己!這像話嗎!」

  「科學?」白隊腹部那空洞的迴響帶上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近乎嘲弄的漣漪。他那隻同樣布滿青灰色死氣的手,極其緩慢地抬了起來,指向宿舍樓的方向。

  「嘎吱——嘎吱——!!」

  那令人牙酸的、如同生鏽鐵皮在水泥地上拖行的聲音,驟然從宿舍樓的一樓樓道口爆發出來!比剛才在樓梯上聽到的更加清晰、更加刺耳!帶著一種不疾不徐、卻充滿惡意的迫近感!

  同時,一股比白隊身上散發出的更濃烈、更暴戾的陰冷氣息,如同無形的海嘯,猛地從樓道口洶湧而出!

  路燈的光線在樓道口那片區域瘋狂地扭曲、閃爍,明滅不定。

  濃稠如墨的黑暗在門洞內翻湧,仿佛有什麼東西正要從那粘稠的黑暗中……爬出來!

  胖子「嗷」地一嗓子,差點原地蹦起來,臉刷地一下慘白如紙,剛才那點強裝的「科學信仰」瞬間被碾得粉碎。

  巨大的恐懼讓他死死抓住吳天的胳膊,指甲幾乎嵌進自己的肉里。

  「它……來了……」白隊腹部的聲音依舊平板,但那空洞的眼黑深處,似乎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像是絕望,又像是某種冰冷的決絕。

  他僵硬的身體微微前傾,破爛的衣服無風自動,上面那暗紅的污漬硬殼似乎在微微發光,散發出一種同樣陰冷、卻帶著某種「秩序」意味的氣息,如同無形的屏障,硬生生頂住了從樓道口湧出的狂暴寒意。

  「走……」他腹部艱難地擠出這個字,指向校園深處那片被高大樹木陰影籠罩的區域,「去…444號實驗樓……那裡…有『門』……暫時…安全……」

  拖拽聲猛地加劇,樓道口翻湧的黑暗邊緣,一隻蒼白得毫無血色、指關節扭曲變形的手,猛地探了出來!五根尖銳漆黑的指甲摳在水泥宿舍牆上,發出令人牙酸的刮擦聲!

  白隊破爛的身影猛地踏前一步,上面的暗紅污漬驟然亮起刺目的紅光!一股無形的、帶著鐵鏽血腥味的冰冷衝擊波,狠狠撞向樓道口!

  「呃…啊——!」白隊腹部發出一聲沉悶痛苦的嘶吼,整個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青灰色的皮膚下似乎有東西在瘋狂蠕動。

  但他死死釘在原地,那翻湧的黑暗和伸出的鬼手,竟真的被這股力量短暫地阻滯了一瞬!

  「走啊!!!」胖子被這景象徹底嚇瘋了,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力量,連拖帶拽地把我從樹幹上扯起來,聲音劈叉得不成樣子,「444!他說444!管他娘的!先跑再說!」

  左臂的劇痛和灼燒感在樓道口鬼手出現的瞬間達到了頂峰,掌心的「榮光」烙印滾燙得幾乎要燒穿吳天的意識。

  白隊的阻擋如同在沸騰的油鍋里投入冰塊,激起了更狂暴的反噬。那樓道口翻湧的黑暗中,拖拽聲變成了憤怒的嘶吼,尖銳刺耳,非人非獸!

  沒有時間猶豫了!吳天反手抓住胖子汗濕油膩的胳膊,喉嚨里發出一聲自己也分不清是怒吼還是痛嚎的嘶喊。

  吳天用盡全身力氣,朝著白隊所指的方向——那片被暮色和樹影吞沒的、死寂的校園深處,亡命狂奔!

  身後,白隊那破爛的身影在路燈瘋狂閃爍的光影中,像一尊即將被巨浪拍碎的礁石,死死抵著樓道口噴涌而出的恐怖。

  他衣服上暗紅污漬的光芒忽明忽滅,每一次閃爍都伴隨著他腹部發出的、更加沉悶痛苦的嘶吼。

  而樓道口,那隻蒼白扭曲的鬼手,已經扒著牆面,緩緩拖拽出一個模糊的、散發著無盡陰寒的輪廓……

  腳下的路在顛簸中模糊成一片。胖子沉重的喘息和壓抑的嗚咽就在耳邊,像只受驚的牛犢。

  吳天拖著他,左臂的劇痛幾乎撕裂神經,每一次甩動都牽扯著掌心深處那滾燙的烙印。

  校園廣播裡甜膩的歌聲早被甩在身後,四周只剩下死寂,還有自己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般的巨響。

  「天…天哥……444樓……在…在哪兒啊?」胖子呼哧帶喘,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帶著哭腔,「咱…咱不會跑錯方向吧?那…那東西追上來了沒?」

  胖子忍不住回頭張望,路燈的光暈在遠處搖曳,宿舍樓方向只剩下模糊的輪廓,那片吞噬了白隊的黑暗和嘶吼聲仿佛被隔在了另一個世界。

  吳天沒回答,也沒力氣回答。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左臂——那隻鬼手在狂奔中變得異常「興奮」。

  皮膚下暗紅的紋路灼熱發亮,像燒紅的烙鐵嵌在肉里,每一次搏動都帶來冰火交織的劇痛。

  更可怕的是掌心,那「榮光」二字的位置燙得驚人,一股帶著冰冷的、狂暴意志正源源不斷地從中湧出,衝擊著吳天的大腦,帶著一種嗜血的饑渴和毀滅的衝動。

  它在渴望……靠近那個地方!

  就在這時,前方濃密的樹影豁然開朗。一片空曠的、未經打理的小廣場出現在眼前。廣場中央,孤零零地矗立著一棟建築。

  四四方方,灰撲撲的水泥外牆,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冷漠得像一塊巨大的墓碑。

  層數不高,只有四層,但每一層的窗戶都黑洞洞的,像無數隻空洞無神的眼睛。整棟樓透著一股與周圍格格不入的死寂和壓抑。


  樓里沒有燈光,沒有人聲,甚至連蟲鳴鳥叫在這裡都消失了。

  空氣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膠水,帶著一股濃重的、陳年灰塵和……混合著鐵鏽的刺鼻氣味。

  最扎眼的,是它正門上方,一塊同樣灰撲撲的水泥板上,用猩紅的油漆刷著三個巨大的、歪歪扭扭的數字:

  444

  那紅色濃得發暗,像凝固的、半乾的血。數字的筆畫邊緣還有幾道向下流淌的痕跡,在昏暗的光線下,如同血淚。

  「就…就是這兒?」胖子聲音都變了調,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恐,「這…這樓看著比咱宿舍還破!跟…跟個廢棄的碉堡似的!」他下意識地抓緊了吳天的胳膊。

  吳天停下腳步,劇烈地喘息著。汗水混著冰冷的恐懼浸透了衣服,緊貼在身上。

  吳天左臂的異動在靠近這棟樓時達到了一個頂峰!掌心「榮光」的烙印滾燙得幾乎要燃燒起來,皮膚下的暗紅紋路瘋狂搏動,如同活物般拼命想要突破皮膚的束縛!

  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冰冷的「歸屬感」從這棟死寂的樓里散發出來,與鬼手的氣息瘋狂共鳴!

  「經汝之手,曉後世之榮耀……」那血字的低語仿佛就在耳邊響起,冰冷而清晰。榮耀?這分明是通往地獄的入口!

  「嘎吱——!!!」

  一聲刺耳的、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毫無徵兆地撕裂了死寂!

  吳天和胖子悚然一驚,循聲望去。

  444號樓那兩扇厚重、布滿鐵鏽的墨綠色對開鐵門,竟在無人觸碰的情況下,緩緩地……向內打開了!

  不是電動門的平滑,而是帶著一種極其生澀、仿佛鏽死的軸承被巨力強行扭動的艱澀感。

  門軸摩擦發出持續不斷的、令人頭皮發麻的「嘎吱」聲。門內,是濃得化不開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那黑暗仿佛有實質,比外面的夜色更深沉,更粘稠。

  手電光柱射進去,瞬間就被吞噬殆盡,只能照亮門口不到半米的地面——同樣是粗糙、冰冷、布滿厚厚灰塵的水泥地。

  一股比外面濃烈十倍不止的、混合著陳腐灰塵、冰冷鐵鏽氣味的陰風,猛地從洞開的門內呼嘯而出!帶著深入骨髓的寒意,瞬間將吳天和胖子包裹!

  「臥…臥槽……」胖子嚇得魂飛魄散,雙腿一軟,差點直接跪下去,「門…門自己開了!天哥!這…這地方不能進!絕對有鬼!咱…咱跑吧!翻牆出學校!」

  跑?往哪跑?白隊拼死爭取的時間,就是為了把我們帶到這裡!鬼手在瘋狂躁動,掌心的烙印灼燒著理智。

  那洞開的門內,黑暗深處,仿佛有什麼東西在無聲地召喚,冰冷而誘惑。

  就在這時——

  「嗒…」

  一聲清脆的響聲,無比清晰地從那洞開的大門內、那片濃稠的黑暗深處傳了出來。

  是玻璃珠落地的聲音。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帶著一種空洞的迴響和冰冷的韻律:

  「嗒…嗒嗒…」

  這聲音,如同最終敲響的喪鐘。

  胖子徹底崩潰了,發出一聲短促的嗚咽,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身體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吳天低頭,看著自己那只在衣袖下瘋狂蠕動、紅光隱現的左手。掌心的灼痛和那黑暗深處的召喚形成詭異的共振。

  逃?這隻看似長在自己身上的鬼手,會允許嗎?

  「經汝之手……」

  吳天深吸一口冰冷刺骨、帶著濃重鐵鏽味的空氣,肺部傳來針扎般的痛楚。

  然後,在胖子驚恐到極致的目光中,吳天拖著幾乎無法邁步的身體,一步一步,朝著那扇向內洞開、如同通往地獄巨口的444號實驗樓大門,走了進去。

  腳步踏入門內那片濃稠黑暗的瞬間,刺骨的冰冷瞬間包裹了吳天全身,仿佛掉入冰海。

  身後,胖子絕望的抽泣聲和那空洞的玻璃珠彈跳聲,被驟然放大的「嘎吱」聲徹底淹沒——天哥,等等啊!胖子立馬跑過來抓住吳天。

  那兩扇沉重的鐵門,正帶著碾碎一切的勢頭,緩緩地、不可阻擋地……向內合攏!

  最後一絲外界的光線,如同被利刃斬斷,徹底消失。

  濃稠、冰冷、帶著鐵鏽腥氣的黑暗,如同粘稠的瀝青,瞬間將他倆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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