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洛陽決戰(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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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鳴金收兵吧!將士們傷亡太大了!」慕容洪渾身浴血,單膝跪在李軒面前,聲音嘶啞地請求。

  李軒緊緊地攥著拳頭,眸子滿是滔天的怒火,

  他看著前方那座在血色夕陽下,如同巨獸般矗立的洛陽城,眸子充滿了不甘。

  他低估了李承業的瘋狂,也低估了洛陽城防的堅固。

  這一戰,是他登基以來,打得最艱難,也是損失最慘重的一戰。

  「鐵牛怎麼樣了?」李軒的聲音有些乾澀。

  「鐵牛將軍被斷龍石的震波所傷,又中了毒箭,幸好有軍醫及時救治,已經沒有性命之憂,只是……」慕容洪沒有說下去。

  只是,短時間內,這位大唐第一猛將,是無法再上戰場了。

  李軒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煩躁與怒火。

  「傳令。」

  「鳴金,收兵。」

  「鐺——鐺——鐺——」

  悠長而悲涼的鳴金聲響起,潮水般進攻的唐軍,開始緩緩退去,只留下了一地的屍體和兵器。

  第一次攻城,以大唐的慘敗而告終。

  夜幕降臨,冰冷的月光灑在屍橫遍野的戰場上,顯得格外淒涼。

  中軍大帳之內,燈火通明,氣氛卻凝重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李軒坐在主位上,臉色陰沉如水,一言不發。

  他知道,強攻不可取,必須想出新的對策。

  …

  中軍大帳內,死一般的沉寂。

  白日裡血戰的慘烈景象,還縈繞在每一個人的心頭,那濃重的血腥味,仿佛穿透了營帳,鑽入鼻息,讓氣氛愈發壓抑。

  李軒端坐于帥案之後,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輕響,這是他陷入深度思考時的習慣。

  他的目光掃過帳下的眾將,每一個都是身經百戰的悍將,但此刻,他們的臉上都帶著一絲疲憊與凝重。

  「都說說吧,今日一戰,有何看法?」李軒率先打破了沉默,聲音平穩,聽不出喜怒。

  但越是如此,眾將心中越是惴惴不安。

  他們知道,白日的失利,對全軍的士氣是一個巨大的打擊。

  身為帝王,李軒絕不能表現出任何負面情緒,可他心中的壓力,必然是最大的。

  慕容洪率先出列,他性子最直,抱拳沉聲道:「陛下,洛陽城防堅固,守軍在玄影衛的威逼下,人人死戰。我軍雖勇,但強攻之下,傷亡實在太大,得不償失。末將以為,當暫緩攻城,從長計議。」

  他的話,代表了大多數將領的心聲。

  今日一戰,他們見識到了千年帝都的底蘊,也見識到了李承業最後的瘋狂。

  那不是一場勢均力敵的較量,而是一場用人命去填的無底洞。

  「從長計議?」陳慶之搖了搖頭,他臉色蒼白,顯然在白日的戰鬥中也消耗巨大,「我軍遠道而來,糧草補給線漫長。洛陽城內糧草充裕,拖得越久,對我軍越是不利。更何況,夜長夢多,萬一北方其他藩王再生變故,我軍將陷入腹背受敵的窘境。」

  陳慶之的話,如同一盆冷水,澆在了眾人心頭。

  他們都忽略了最關鍵的問題——時間。

  大唐雖立,但根基未穩,他們沒有和李承業在洛陽城下耗下去的資本。

  「強攻不行,久持亦不行,那該如何是好?」一名將領忍不住發愁道。

  帳內再次陷入了沉默。

  這是一個死結。

  一個看似無解的死局。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而堅定的聲音,從帳側響起。

  「夫君,或許,我們可以換一種思路。」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身披軟甲,腹部微微隆起的蕭凝霜,在柳如煙的攙扶下,緩緩走了進來。

  「皇后娘娘!」眾將紛紛行禮。

  「凝霜,你怎麼來了?這裡血腥氣重,對你和孩子不好。」李軒立刻起身迎了上去,臉上的冰冷瞬間融化,化作了濃濃的關切與擔憂。

  「我無妨。」蕭凝霜輕輕搖頭,她的目光清澈而明亮,帶著一股洞悉人心的智慧,「夫君,我剛才一直在沙盤前推演今日的戰局。我發現,我們似乎從一開始,就陷入了一個誤區。」


  「誤區?」李軒扶著她坐下,好奇地問。

  「嗯。」蕭凝霜伸出纖纖玉指,點在沙盤上洛陽城的位置,「我們都將目光聚焦在這座堅城之上,想著如何從外部將其攻破。但我們忘了,最堅固的堡壘,往往是從內部被攻破的。」

  她的話,讓在場的所有將領都是精神一振。

  李軒的眼睛也亮了起來:「凝霜,你的意思是……」

  「洛陽城內,並非鐵板一塊。」蕭凝霜的語氣十分篤定,「李承業倒行逆施,早已失盡人心。城中數十萬禁軍,有多少人是真心為他賣命?今日若非玄影衛血腥鎮壓,城門早已大開。這說明,城內有我們的人,有可以爭取的對象。」

  她頓了頓,繼續分析道:「強攻,只會讓那些本想歸附我們的人,因為害怕被戰火波及而被迫與我們為敵。我們越是猛攻,城內的反抗就越是激烈,這正中了李承業的下懷。他就是要用全城軍民的性命,來為他的皇位陪葬。」

  一番話,鞭辟入裡,振聾發聵。

  李軒茅塞頓開。

  是啊,他被白日的慘敗沖昏了頭腦,一心只想著如何用武力碾壓,卻忘了自己最擅長的,從來都不是單純的衝鋒陷陣,而是人心與謀略的博弈。

  「凝霜,你說的對,是我急躁了。」李軒緊緊握住妻子的手,「那依你之見,我們該如何從內部攻破它?」

  蕭凝霜微微一笑,眼中閃爍著自信的光芒:「這就要問我們大唐的暗衛統領了。我相信,荊雲統領的情報網,早已滲透進了洛陽城的每一個角落。」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看向了角落裡那個如同影子般存在的冷峻男子。

  荊雲一直沉默不語,直到此刻,他才上前一步,單膝跪地,聲音一如既往地冰冷而高效。

  「回稟陛下,皇后娘娘所言極是。」

  「屬下在攻城之前,便已在城中布下暗子。只是洛陽城內盤查極嚴,一直未能尋到合適的時機。」

  荊雲從懷中掏出一份用蜜蠟封存的密信,雙手呈上。

  「但就在半個時辰前,屬下收到了城內傳來的最新情報。」

  「城中,有人想見您。」

  …

  「有人想見我?」

  李軒接過密信,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他撕開蜜蠟封口,展開信紙,信上只有寥寥數語,字跡卻蒼勁有力,透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嚴。

  信的內容很簡單,約他三更時分,在洛陽城北的一處廢棄水道口相見,信末的落款,是一個讓他意想不到的名字——沈無疆。

  「沈無疆?」李軒眉頭微挑。

  這個名字,他自然不陌生。

  新任的禁軍統領,李承業的心腹,一個以忠誠和嚴謹著稱的老將。

  在今日的守城戰中,若非他指揮得當,唐軍的攻勢絕不會被遏制得如此之快。

  可也正是這個人,在城頭軍心動搖之際,選擇了開城。

  若非監軍趙高及時出現,此刻他們或許已經在洛陽宮中慶祝勝利了。

  「他約我相見,意欲何為?」李軒將信紙遞給蕭凝霜,陷入了沉思。

  「投誠?」慕容洪猜測道,「他今日被趙高架空,心中定然不忿,想要棄暗投明?」

  「恐怕沒那麼簡單。」陳慶之搖了搖頭,分析道,「沈無疆此人,以忠君聞名。他忠的,或許不是李承業個人,而是大周的江山社稷。他今日選擇開城,是不願見將士們為昏君白白送死。此刻約見陛下,怕是有其他的條件。」

  蕭凝霜看完信,也贊同道:「陳將軍所言有理。這更像是一場談判,而非投降。而且,其中也可能有詐。」

  「鴻門宴麼?」李軒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我倒想看看,他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他看向荊云:「地點可曾查探清楚?」

  「回陛下,那處廢棄水道,屬下早已派人查探過,四通八達,曾是前朝的運兵密道,但多處已經坍塌。出口極為隱蔽,周圍並無重兵埋伏的跡象。」荊雲回答道。

  「好。」李軒當機立斷,「備馬,我親自去會會他。」

  「陛下,不可!」眾將聞言大驚,齊聲勸阻。

  「陛下乃萬金之軀,豈能以身犯險!」


  「是啊,萬一這是李承業的奸計,後果不堪設想!」

  李軒擺了擺手,制止了眾人的勸說,他的眼神銳利而自信:「富貴險中求。沈無疆是打開洛陽城門的關鍵,這個險,值得冒。況且,朕也不是孤身一人。」

  他看向荊雲和柳如煙:「你們二人,隨我同去。」

  他又對鐵牛的副將吩咐道:「傳令下去,讓玄甲衛在水道外三里處接應。若一個時辰後我未歸,便不惜一切代價,夷平那片區域。」

  安排妥當之後,李軒不再多言,換上一身夜行衣,與荊雲、柳如煙二人,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子時,月黑風高。

  洛陽城北,渭水河畔的一處蘆葦盪中。

  李軒三人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了約定的地點。

  這裡荒無人煙,只有嗚咽的風聲和潺潺的水流聲。

  一個乾涸的水道口,被半人高的雜草所掩蓋,若不仔細尋找,根本無法發現。

  不多時,水道內傳來一陣輕微的悉索聲。

  緊接著,一道身影從黑暗中鑽了出來,正是禁軍統領沈無疆。

  他同樣換了一身便裝,但神情卻顯得十分憔悴和蒼老,眼中布滿了血絲。

  「罪臣沈無疆,參見唐皇陛下。」看清來人後,沈無疆沒有絲毫猶豫,單膝跪地,行了一個大禮。

  「沈將軍請起。」李軒虛扶一把,開門見山,「深夜約朕至此,不知有何見教?」

  沈無疆站起身,苦澀一笑:「見教不敢當。罪臣今日,是來與陛下做一筆交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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