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長恭與傾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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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謠言,是世上最鋒利的武器。

  當李軒放出的這兩個真假參半的消息,如同瘟疫般在洛陽城內蔓延開來時,原本就岌岌可危的平衡,瞬間被打破了。

  皇宮,御書房。

  「混帳!逆子!他們竟然敢聯手!」

  李承業在得知李軒與李湛結盟的消息後,氣得將面前的龍案都掀翻了。

  他最擔心的局面,還是發生了。

  一旦李軒和李湛聯手,那他們加起來的兵力將超過三十萬,別說一個李逸,就是把整個京畿的兵力都填進去,也不夠人家塞牙縫的啊。

  「陛下息怒!」王福連滾帶爬地跪在地上,「這……這或許是太子殿下的離間計啊!」

  「離間計?」李承業喘著粗氣,雙眼通紅一片,「那李逸勾結南楚呢?這也是離間計嗎?!他那些鬼面軍,朕早就覺得來路不正!原來是南楚的奸細!」

  相比於兩個兒子聯手,李承業更不能容忍的,是與外敵勾結。

  這是觸碰了他的底線。

  「傳朕旨意!」李承業眼中殺機閃現,「命李逸,即刻率領他麾下所有兵馬,出城與李軒、李湛決一死戰!他若敢違令,便是坐實了通敵叛國之罪!朕要親手,清理門戶!」

  他這是要逼著李逸去送死。

  然而,他還是低估了李逸的野心和狠辣。

  當這道聖旨送到李逸手中時,李逸只是冷笑一聲,當著傳旨太監的面,直接將聖旨撕得粉碎。

  「決一死戰?父皇還真是看得起兒臣。」李逸的臉上滿是嘲弄,「回去告訴他,讓他自己留著這條老命,等著給我那兩位好哥哥陪葬吧!」

  「你……你好大的膽子!你這是抗旨!」傳旨太監嚇得渾身發抖。

  「抗旨?」李逸一把揪住他的衣領,眼神陰冷得可怕,「本王今天不僅要抗旨,還要送父皇一份大禮!」

  他轉頭,對著身後的心腹將領,下達了一道讓所有人都瞠目結舌的命令。

  「傳令下去,全軍集結!」

  「我們不打了!」

  「我們去江東!」

  江東郡,那是李逸封地,他早就為自己準備好的退路,地處江南,魚米之鄉,易守難攻。

  他早就看透了。這洛陽城就是個四戰之地,一個巨大的絞肉機。

  無論是李軒、李湛還是他那個便宜父皇,誰留在這裡,誰就是死路一條。

  與其在這裡跟他們耗死,不如帶著這十萬精銳,去江東占山為王,另立山頭!

  當夜,李逸集結了麾下所有的鬼面軍和被他策反的十萬禁軍,沒有驚動任何人,悄無聲息地打開了洛陽的南門,借著夜色,向著東南方向,浩浩蕩蕩地逃離了這座風暴的中心。

  第二天清晨,當李承業得知李逸竟然帶著京城最後的一支機動部隊,整整十萬大軍,一夜之間跑得無影無蹤時,他再也支撐不住,一口老血噴出,直挺挺地從龍椅上栽倒了下去。

  完了。

  這一次,是真的完了。

  他成了一個徹徹底底的孤家寡人。

  …

  李承業病倒了。

  這位在龍椅上坐了三十年,玩弄權術,攪動天下風雲的大周皇帝,在接連遭受了背叛、欺騙和眾叛親親的打擊之後,終於被壓垮了。

  他躺在龍床上,形容枯槁,氣若遊絲,仿佛一夜之間蒼老了二十歲。

  整個皇宮,都籠罩在一片愁雲慘澹之中。

  太監、宮女們走路都踮著腳尖,生怕發出一點聲音,驚擾了這位隨時可能駕崩的帝王。

  而此時的洛陽城,則徹底成了一座不設防的城市。

  李逸帶著最後十萬禁軍逃往江東,城內剩下的只有一些老弱病殘的城防軍,以及一群人心惶惶,不知所措的文武百官。

  城外,李軒和李湛的數十萬大軍,如同兩頭蓄勢待發的猛虎,隨時可能撲進來,將這座千年帝都撕成碎片。

  所有人都覺得,大周要亡了。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無論是李軒還是李湛,都沒有選擇在第一時間攻城。

  他們就像兩個極有耐心的獵人,靜靜地等待著。


  帥帳之內。

  「殿下,現在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啊!」鐵牛急得在帳內來回踱步,「李逸那小子跑了,城裡沒兵了!咱們現在只要一衝,這洛陽城就是咱們的了!」

  「衝進去,然後呢?」李軒正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他的龍吟劍,頭也不抬地問道。

  「然後……然後您就當皇帝了啊!」

  「當皇帝?」李軒抬起頭,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鐵牛,你覺得我現在衝進去,把龍椅上那個半死不活的老頭子拖下來,自己坐上去。天下人會怎麼看我?」

  鐵牛撓了撓頭,想了半天,瓮聲瓮氣道:「他們……他們會說您厲害?」

  「他們會說我弒父篡位,是個亂臣賊子。」李軒將龍吟劍插回鞘中,聲音變得有些許冰冷,「到時候,李湛、李毅,還有那些跑掉的藩王,就有了最好的藉口,可以打著『為君父報仇』的旗號,名正言順地來討伐我。」

  「那我大周,就真的要陷入萬劫不復的內戰了。」

  「啊?這麼複雜?」鐵牛的腦子顯然有些轉不過來。

  一旁的慕容熙嘆了口氣,解釋道:「殿下要的不僅僅是那張龍椅,更是天下人心。他要的是名正言順,萬民歸心。」

  就在這時,帳外傳來通報。

  「報!殿下,宮裡來人了!」

  李軒和慕容洪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笑意。

  來的人,是李承業的心腹太監,王福。

  只不過,

  此刻的王福再也沒有了往日的威風。

  他穿著一身素色的太監服,臉上沒有半點血色,見到李軒,隔著老遠就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淚俱下,老淚縱橫。

  「太子殿下!老奴給您請安了!求您……求您救救陛下,救救大周吧!」

  王福一邊哭,一邊重重地磕頭,額頭很快就磕出了血。

  李軒沒有立刻讓他起來,只是靜靜地看著他表演。

  直到王福哭得快要喘不上氣了,

  李軒才淡淡地開口:「王公公,這是何意啊?父皇乃九五之尊,富有四海,何須孤來救?」

  「殿下啊!」王福抬起頭,那張老臉上滿是鼻涕眼淚,「陛下他……他快不行了!自從齊王殿下……不,自從逆賊李逸叛逃,陛下就一病不起,水米不進,太醫們都束手無策啊!」

  「陛下在昏迷前,一直念叨著您的名字。他說……他說他對不起您,對不起皇后娘娘,是他識人不明,才釀成今日大禍。」

  「陛下還說,他已經擬好了禪位詔書。只要殿下您肯回宮,他……他願意退位為太上皇,將這大周的江山,完完整整地交到您的手上!」

  王福說得情真意切,仿佛李承業真的已經悔過自新。

  帳內的將領們聽得是面面相覷。

  禪位?

  皇帝竟然要主動禪位?

  「殿下,這恐怕有詐啊!」慕容洪第一個反應過來,低聲提醒道。

  李軒擺了擺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緩緩走下帥位,親自將王福扶了起來,甚至還拿出一塊絲帕,為他擦了擦臉上的淚痕。

  「王公公快快請起。」李軒的聲音溫和,帶著恰到好處的悲傷與關切,「父皇龍體抱恙,兒臣心急如焚。只是如今城外尚有宋王大軍虎視眈眈,兒臣若是此刻入城,恐其趁虛而入,屆時置父皇於何地?」

  王福一愣,隨即立刻會意。

  這是在要投名狀啊!

  「殿下放心!」王福連忙拍著胸脯保證,「宋王那邊,陛下也派了使者前去。只要殿下您點頭,陛下立刻就會下旨,斥責宋王擁兵自重,不尊號令。屆時,殿下您再入城,便是名正言順!」

  「光有聖旨,怕是不夠吧?」李軒輕笑一聲。

  王福心下一顫,他咬了咬牙,從懷裡掏出了一枚金光閃閃的虎符。

  「殿下,這是京畿大營的虎符。陛下說了,從今日起,這洛陽城內外的所有兵馬,都歸殿下您一人調遣!」

  「不僅如此…」王福又掏出一方玉印,雙手高高舉過頭頂,「陛下還下旨,加封殿下為『天下兵馬大元帥』,總領天下兵馬,負責征討各路不臣之王!」


  「陛下只有一個願望,就是希望殿下能看在父子一場的份上,讓他……安度晚年。」

  天下兵馬大元帥!

  這個名號一出,整個帥帳之內,倒吸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放權了,這是將整個大周的軍權,都交到了李軒一個人的手上。

  李承業,這是真的被逼到絕路了。

  李軒看著那枚虎符和那方帥印,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他知道,

  這又是父皇的「借刀殺人」之計。

  這個「天下兵馬大元帥」,聽起來威風八面,實則是個燙手的山芋。

  他一旦接了,就要負責去平定李湛、李毅乃至天下所有的叛亂藩王。

  這無疑是一條漫長而血腥的道路。

  贏了,他功高蓋主,依舊會成為父皇的眼中釘。

  輸了,他便是大周的罪人。

  但李軒別無選擇。

  他不能真的攻破洛陽,背上弒父的罵名。

  他需要一個名正言順的身份,去整合大周的力量,去實現他心中那個更宏大的目標。

  而這個「天下兵馬大元帥」,就是最好的身份。

  「好。」

  李軒伸出手,接過了虎符與帥印。

  「回去告訴父皇。」

  李軒的聲音,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沉穩。

  「兒臣,領旨。」

  「請他……好生休養。」

  他將目光投向了南方,那裡,是南楚的方向。

  「這天下的債,也該一筆一筆地,算清楚了。」

  他接下這道旨意,第一件事,便是立刻派出了使者,快馬加鞭,趕往北方的趙國。

  他要告訴那位剛剛登基的女帝,他需要一個穩固的後方。

  他需要一個,能夠與他並肩作戰的盟友。

  …

  趙國,國都邯鄲。

  金碧輝煌的朝堂之上,氣氛卻顯得有些詭異。

  新任女帝趙夢雪,一身玄色滾金邊的龍袍,頭戴平天冠,端坐在那張象徵著至高權力的龍椅之上。

  她雖然是女子,但那雙明亮的鳳眸掃過下方時,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讓那些心懷鬼胎的王公大臣們,一個個都低眉順眼,不敢造次。

  自從在李軒的幫助下,誅殺南王趙無痕,登基為帝之後,趙夢雪便以雷霆手段,迅速清洗了朝堂,將所有反對勢力連根拔起,牢牢地將權力掌握在了自己手中。

  但她知道,這只是開始。

  趙國積弱已久,內有世家門閥掣肘,外有強敵環伺。

  尤其是南方的那個龐然大物——大周。

  李軒雖然幫了她,但國與國之間,沒有永遠的朋友。一旦李軒解決了大周的內亂,下一個目標,會不會就是她趙國?

  唇亡齒寒的道理,她比誰都懂。

  「陛下,南楚使者已在殿外等候多時。」一名內侍小心翼翼地上前稟報。

  「宣。」趙夢雪淡淡道。

  很快,一名身著南楚官服,面帶傲氣的使者,昂首挺胸地走了進來。

  「外臣參見趙國陛下。」南楚使者只是微微躬身,並未行跪拜之禮。

  趙夢雪眉頭微皺,卻沒有發作。

  「不知使者遠道而來,所為何事?」

  「為陛下,也為我南楚,尋一條生路。」南楚使者開門見山,聲音洪亮,「如今大周太子李軒,野心勃勃,西境、南境已盡入其手。如今又總領天下兵馬,權勢滔天。其一統天下之心,昭然若揭!」

  「若任其坐大,我等皆將成為其刀下魚肉。唇亡齒寒,這個道理,想必陛下比我更懂。」

  「我王特派外臣前來,正是為與陛下商議,合縱連橫,共抗強周!」南楚使者慷慨激昂地說道,「只要陛下點頭,我南楚願出兵二十萬,與貴國組成聯軍,兵分兩路,直擊大周腹地!屆時,秦、宋、燕等國,也必將響應。百萬大軍,足以讓那李軒,首尾不能相顧,最終土崩瓦解!」


  這一番話,說得殿下不少趙國大臣都有些意動。

  確實,大周如今太強了,強得讓人感到恐懼。若是能聯合諸國,共同將其削弱,對於趙國來說,無疑是天大的好事。

  趙夢雪看著那個口若懸河的南楚使者,臉上卻看不出任何表情。

  她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端起手邊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

  就在這時,殿外再次傳來通報。

  「啟稟陛下!大周使者求見!」

  話音剛落,整個大殿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看向了殿外。

  大周的使者?

  他們來幹什麼?

  南楚使者的臉色,瞬間變得有些難看。

  「宣。」趙夢雪放下了茶杯,聲音依舊平淡。

  一名身穿大周官服,氣質儒雅的中年文士,手捧國書,不卑不亢地走了進來。

  他沒有像南楚使者那樣倨傲,而是對著龍椅之上的趙夢雪,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大禮。

  「大周使臣,參見趙國女帝陛下。」

  「平身。」趙夢雪抬了抬手,「不知大周太子,派你前來,有何指教?」

  大周使者直起身,目光掃了一眼旁邊臉色鐵青的南楚使者,這才朗聲說道:「我家太子殿下,如今奉天子之命,總領天下兵馬,不日將南征伐楚,以報南楚入侵大周,屠俘之血仇。」

  「殿下特派下臣前來,是為與陛下商議結盟之事。」

  「結盟?」

  「正是。」大周使者從懷中掏出一份早已擬好的盟約,由內侍呈上。

  「盟約有三。」

  「其一,趙、周兩國,永結同好,互不侵犯。大周願向趙國,開放邊境所有馬市、鐵市,並以低於市價三成的價格,向趙國出售糧食、絲綢、茶葉。」

  此言一出,殿下不少趙國大臣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開放鐵市?還要低價出售糧食?

  這對於常年缺鐵缺糧的趙國來說,簡直就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

  「其二,大周南征期間,若有外敵侵犯趙國,大周必將出兵相助。同樣,若大周遭遇不測,也望趙國能施以援手。」

  「其三,」大周使者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待大周平定天下之後,願奉趙國為兄弟之邦,共享太平盛世。屆時,雲州、朔州兩地,大周願以良馬十萬匹,作為交換,歸還趙國!」

  什麼!

  如果說前兩條還只是讓趙國大臣們心動,那這第三條,簡直就是一枚重磅炸彈,直接將整個朝堂都給炸懵了。

  雲州、朔州!

  那可是趙國歷代先君都心心念念,想要收回的故土啊!

  李軒,竟然願意歸還?

  這……這怎麼可能?

  就連一直不動聲色的趙夢雪,此刻握著扶手的手,也微微收緊了。

  她看著下方那個侃侃而談的大周使者,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她知道,李軒這是在向她,也是向整個趙國,展現他的誠意,以及他那吞併天下的決心。

  一個還在為眼前一城一池得失而沾沾自喜,一個卻已經將目光,投向了整個天下的未來。

  高下立判。

  「陛下!不可啊!這分明是周人的緩兵之計!」一旁的南楚使者急了,連忙跳出來,「他們只是想穩住我們,好讓他們騰出手來,先滅了我們南楚!等他們滅了我們,下一個就輪到你們趙國了!」

  「說完了嗎?」趙夢雪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說完了,就給朕滾出去。」

  她猛地一拍龍椅扶手,一股屬於帝王的威嚴轟然爆發。

  「來人!將這妖言惑眾的南楚使者,給朕拖出去!」

  「告訴楚雲,朕的趙國,不與弒殺同胞,背信棄義之徒為伍!」

  「從今日起,趙國與大周,正式結盟!」

  「若南楚再敢踏入我大周兄弟之邦半步,我趙國十萬鐵騎,必將南下,踏平建康!」

  隨著女帝這一聲令下,南楚使者面如死灰地被拖了出去。


  大殿之內,趙國群臣紛紛跪倒在地。

  「陛下聖明!」

  趙夢雪看著下方跪伏的群臣,又看了一眼那份盟約,心中卻湧起一股莫名的酸楚。

  她知道,從她做出這個決定的這一刻起,她和她的趙國,就徹底和那個男人,綁在了一起。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散朝之後,趙夢雪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了自己的寢宮。

  「陛下,您臉色不太好,要不要傳太醫?」貼身女官扶著她,擔憂地問道。

  「不必了,只是有些累。」趙夢雪擺了擺手,坐到梳妝檯前。

  可她剛一坐下,一股強烈的噁心感突然從胃裡翻湧上來。

  「嘔……」

  她忍不住捂著嘴,乾嘔了幾聲。

  「陛下!」女官大驚失色,「您這……這幾日總是如此,還是讓太醫來看看吧!」

  趙夢雪皺了皺眉,也覺得自己的身體有些不對勁。

  片刻後,一名鬚髮皆白的老太醫,提著藥箱,戰戰兢兢地走了進來。

  他跪在地上,為女帝搭上了脈。

  一開始,老太醫的臉色還很正常。

  但漸漸地,他的眉頭越皺越緊,額頭上甚至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最後,他的手猛地一抖,臉上露出了極度震驚和不可思議的神色。

  「太醫,陛下到底怎麼了?」女官焦急地問道。

  老太醫沒有回答,只是抬起頭,用一種看神仙似的眼神看著趙夢雪,嘴唇哆哆嗦嗦,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最終,他深吸一口氣,重重地磕了一個頭,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恭……恭喜陛下!賀喜陛下!」

  「陛下您……您這是……」

  「您這是腹中孩兒胎動啊!」

  …

  胎動?

  太醫的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在趙夢雪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她下意識地撫上自己平坦的小腹,臉上露出一抹甜蜜的笑容。

  是那晚……在雁門關那個陰冷潮濕的礦洞裡……

  那個混蛋!

  趙夢雪的臉上,瞬間飛起兩抹紅霞,又羞又惱,心中五味雜陳。

  她堂堂一國女帝,九五之尊,竟然未婚先孕。這要是傳出去,豈不是要讓天下人笑掉大牙?

  更重要的是這個孩子的父親,還是那個剛剛與她結盟,卻又隨時可能成為她最大敵人的大周太子。

  「好,朕知道了,下去吧。」

  趙夢雪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波瀾,對著那名老太醫和貼身女官,冷冷地說道。

  那股屬於帝王的殺氣,讓兩人瞬間嚇得魂飛魄散,連連叩首稱是。

  「李軒啊李軒……」

  屏退左右後,趙夢雪獨自一人坐在空曠的寢宮裡,撫摸著自己已經凸起的小腹,嘴角卻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複雜而又帶著幾分甜蜜的苦笑。

  「你這個混蛋,倒是走得瀟灑。」

  「留下的這個爛攤子,我該怎麼辦?」

  ……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大周洛陽。

  李軒也收到了趙國同意結盟的國書。

  「哈哈哈哈!好!好一個趙夢雪!果然沒讓孤失望!」

  東宮的書房內,李軒看著國書上的女帝玉璽,忍不住放聲大笑。

  趙國結盟,他便再無後顧之憂。

  接下來,他就可以集中所有的力量,去對付南方的那些叛亂藩王,以及那個搖搖欲墜的南楚了。

  「夫君,何事如此高興?」

  蕭凝霜端著一碗剛剛燉好的燕窩粥走了進來,看到李軒這副模樣,不由得好奇地問道。

  「娘子,你看!」李軒興奮地將國書遞給她,「趙國同意結盟了!而且趙夢雪那丫頭,還答應以低於市價五成的價格,每年向我們提供一萬匹戰馬!」

  「真的?」蕭凝霜接過國書一看,也是喜上眉梢。


  戰馬,一直是大周軍隊最大的短板。有了趙國的支持,大周鐵騎的戰力,至少能提升三成!

  「這下,咱們的南征大業,就更有把握了!」李軒意氣風發,只覺得胸中豪情萬丈。

  他正準備將心中的宏圖大業與妻子分享,卻見蕭凝霜的臉色突然一白,捂著嘴,露出了一副想吐的表情。

  「凝霜?你怎麼了?」李軒心中一緊,連忙上前扶住她。

  「沒……沒事。」蕭凝霜擺了擺手,強笑道,「就是最近聞到油膩的東西,胃裡就有些不舒服。」

  李軒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他雖然不是醫生,但也知道,這症狀……怎麼聽著這麼耳熟?

  「來人!快傳太醫!」李軒二話不說,直接將蕭凝霜打橫抱起,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軟塌之上。

  很快,太醫院的院首便被十萬火急地傳了過來。

  老院首戰戰兢兢地為太子妃搭上了脈,臉上的表情,與幾天前在趙國宮中那位老太醫,簡直是如出一轍。

  從疑惑,到震驚,再到狂喜。

  「噗通!」

  老院首直接跪倒在地,激動得老淚縱橫。

  「恭喜殿下!賀喜殿下!」

  「太子妃娘娘她……她這是喜脈啊!而且看脈象,已有近兩月身孕了!」

  李軒聞言,呆愣了半天。

  他呆呆地看著軟塌上同樣一臉錯愕的蕭凝霜,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老院首,感覺自己像是在做夢。

  他……他要當爹了?

  他終於可以當爹了。

  要知道,他與蕭凝霜自從半年前,因為原主李軒試圖玷污蕭凝霜,二人陰差陽錯的在一起。

  蕭凝霜的肚子一直非常安靜。

  而此刻,

  他終於可以當爹了。

  短暫的震驚之後,一股前所未有的狂喜,如同火山爆發般瞬間席捲了他的全身。

  「哈哈哈哈!」

  李軒猛地跳了起來,一把將還沒反應過來的蕭凝霜從軟塌上抱起,在原地瘋狂地轉起了圈圈。

  「我要當爹了!我要當爹了!」

  「夫君,你放我下來!頭暈!」蕭凝霜被他轉得暈頭轉向,又羞又喜,粉拳不停地捶打著他的胸口。

  「不放!這輩子都不放!」李軒將她緊緊地抱在懷裡,在她額上重重地親了一口。

  這一刻,什麼天下霸業,什麼權謀算計,全都被他拋到了九霄雲外。

  他只想抱著自己的妻子,分享這份突如其來的巨大喜悅。

  鬧騰了許久,李軒才終於平靜下來。

  他小心翼翼地將蕭凝霜放回床上,像對待一件稀世珍寶一樣,又是蓋被子,又是墊枕頭。

  「不行,這東宮太小了,得換個大點的。」

  「還有這床,太硬了,得換個軟的。」

  「還有吃的,用的,都得換成最好的!」

  李軒在房間裡來回踱步,嘴裡念念有詞,活像個第一次當爹,手足無措的毛頭小子。

  蕭凝霜看著他這副傻樣,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夫君,你還沒給孩子想好名字呢?」

  「對對對!名字!」李軒一拍腦門,「這麼大的事,我怎麼給忘了!」

  他想了半天,卻發現自己腦子裡一片空白。

  「不行,起名字這種大事,得讓有學問的人來。」

  李軒眼珠一轉,突然想到了什麼。

  他猛地一拍手,臉上露出了一個狡黠的笑容。

  「走,凝霜,我們去給父皇和母后請安!」

  ……

  皇宮,養心殿。

  李承業正病怏怏地躺在床上喝藥,一聽李軒和蕭凝霜來了,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他現在看到這個兒子就心煩。

  然而,當李軒跪在他床前,將蕭凝霜有喜的消息告訴他時,李承業那雙渾濁的老眼,還是忍不住亮了一下。


  皇孫。

  他李家的血脈,終於要延續了。

  「父皇,母后。」李軒恭恭敬敬地磕了個頭,「兒臣愚鈍,想不出什麼好名字。還請父皇母后,為孫兒賜名,以顯天家恩寵。」

  李承業看著跪在地上,一臉「孝順」的兒子,心中五味雜陳。

  他知道,李軒這是在給他台階下,也是在向天下人宣告,他們父子,已經「和解」了。

  這小子,連當爹了都不忘算計。

  李承業沉默了許久,最終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罷了。」

  他看了一眼旁邊同樣喜上眉梢的慕容雪,聲音沙啞地說道。

  「若是男孩,便叫『長恭』,長治久安,恭謙守禮。」

  「若是女孩,便叫『傾城』,願她有傾國傾城之貌,不負你母親和凝霜之容。」

  「謝父皇賜名!」李軒再次叩首。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這大周的天下,才算是真正地,穩了。

  而他那場席捲七國的宏圖霸業,也終於可以,拉開序幕了。

  他站起身,扶起蕭凝霜,看著窗外那輪冉冉升起的朝陽,眼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光芒。

  南陽的李湛,河東的李毅,江東的李逸……

  還有那隔海相望的南楚。

  本宮,要為自己的子女,打下一片太平盛世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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