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白衣孤身,以身為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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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劫後餘生的溫情在殘破的營帳內緩緩流淌,帶著塵埃與血腥味,卻格外真實。

  李軒擁著蕭凝霜,感受著她身體微微的顫抖,與平穩下來的心跳。

  他閉上雙眼,內視己身。

  丹田氣海之內,不再是三股狂暴力量的衝撞,而是一片混沌的星雲。

  至陽至剛的龍象之力構成了星雲的骨架,毀滅性的九幽冥雷化作了其中閃爍的電光,而陰陽並蒂蓮帶來的溫潤能量,則如星河般將其完美調和,緩緩流轉。

  一種前所未有的掌控感油然而生。

  他仿佛能聽見風的低語,能觸摸到光線的脈絡。

  這片天地,在他的感知中,不再是單純的景物,而成了可以被撬動、可以被引借的棋盤。

  溫馨的靜謐被帳外急促的腳步聲與壓抑的喘息撕裂。

  一名斥候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盔甲上滿是塵土與乾涸的血跡,聲音因極度的恐懼而嘶啞變形。

  「殿下!陛……陛下的……大軍!」

  「二十萬!親率二十萬大軍,已過渭水,不足兩日路程!」

  斥候從懷中掏出一卷明黃色的絹帛,顫抖著呈上。

  「還有……還有陛下的旨意……清君側,誅……誅國賊!」

  帳內的空氣瞬間凝固,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連燭火的跳動都停滯了。

  清君側,誅國賊。

  這六個字,如六柄最鋒利的冰刀,刺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心臟。

  前有南楚秦王楚風的殘部在南陽城虎視眈眈。

  後有皇帝李承業攜雷霆之怒而來的二十萬帝國雄師。

  而他們,只有這柳城廢墟里不到三萬的疲敝之師。

  這是一個十死無生的死局。

  「退入南楚。」

  楚葭露清冷的聲音打破了死寂,她看著李軒,眸光複雜。

  「南楚西南部地勢險要,山脈連綿,易守難攻。憑殿下之能,據險而守,徐圖後計,方為上策。」

  南宮問天等人也紛紛點頭,這是目前看來,唯一一條渺茫的生路。

  李軒卻緩緩搖了頭。

  他扶著蕭凝霜坐下,站起身,平靜地環視眾人。

  「不。」

  「我們不退。」

  他頓了頓,說出了一句讓所有人神魂俱裂的話。

  「傳令下去,三軍固守柳城,不得妄動。」

  「我,隻身一人,去見父皇。」

  「什麼?!」蕭凝霜霍然起身,不敢置信地抓住他的手臂,「夫君,你瘋了!這是自尋死路!」

  「殿下,不可!」慕容熙與鐵牛等人齊齊跪倒在地。

  李軒輕輕拍了拍蕭凝霜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他看著眾人,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穿透力。

  「這不是死路,這恰恰是唯一的生路。」

  「父皇要『清君側』,要的是一個名正言順的理由來廢我,殺我,剪除慕容家的勢力。」

  「我若退,便是坐實了畏罪潛逃,勾結外敵的罪名。我若守,便是公然抗旨,形同謀逆。」

  「但,我若以太子之身,白衣孤身,前往大營『負荊請罪』呢?」

  他剖析著這盤棋局,冷靜得不像一個身處絕境之人。

  「他殺我,便坐實了『殺子暴君』的罵名,二十萬大軍的軍心會如何動搖?天下悠悠眾口又將如何評說?」

  「這是一個陽謀。我將自己放在案板上,反而能讓他投鼠忌器。」

  蕭凝霜等人聽得心驚肉跳,卻又不得不承認,這番話的背後,藏著對帝王心術最深刻的洞察。

  李軒將蕭凝霜與慕容熙拉到一旁,用只有三人能聽見的聲音,迅速下達了一連串的命令。

  二人的臉色,從最初的驚駭,到中途的錯愕,最後化為一種夾雜著敬畏與決然的凝重。

  就在他部署完畢,轉身的剎那。

  一陣毫無徵兆的、針刺般的劇痛,猛地從他神魂深處傳來。


  他的腦海中,一閃而過一具冰棺的畫面,以及凌寒月那張毫無生機、蒼白如雪的臉。

  李軒身形微不可察地一晃,強行壓下了那股突如其來的不適。

  他只當是融合三種力量後,尚未完全穩固的後遺症。

  楚葭露靜靜地看著他,這個男人在十死無生的絕境中,不僅沒有絲毫慌亂,反而以自身為棋子,布下了一個驚天豪賭。

  這種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氣魄,讓她徹底折服。

  她走上前,從懷中取出一塊赤紅如火、雕刻著鳳凰圖騰的令牌,鄭重地遞到李軒手中。

  「這是『火鳳令』。」

  「持此令,可調動我南楚皇室暗中培養的一支奇兵。他們……只聽令,不問事。」

  這是她最後的賭注,押在了這個男人的身上。

  李軒接過令牌,鄭重地點了點頭。

  臨行前,他讓人提審了被俘的令狐行雲。

  他沒有說話,只是平靜地站在牢門外,看著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虎威大將軍。

  那融合了龍威、雷霆與生死輪迴的意志,化作了無形的場域,籠罩了整個囚室。

  令狐行雲只覺得空氣變得粘稠,四周的陰影仿佛活了過來,化作擇人而噬的凶獸。他自己的心跳聲,成了天地間唯一的聲響,每一次搏動都像是擂響的喪鐘。

  「我說!我都說!」

  他崩潰了,涕淚橫流地將一切都吼了出來。

  「七殿下……齊王殿下他沒有失蹤!他……他整合了宋王殿下的殘部,還有我們的人馬,就潛伏在南陽郡以北的雲夢澤!」

  「他想等……等你們和陛下兩敗俱傷,再出來收拾殘局!」

  李軒轉身離去,不再看他一眼。

  一個時辰後。

  在柳城殘破的城樓上,在三萬將士或擔憂、或敬佩、或茫然的複雜注視下。

  李軒換下甲冑,穿上了一身象徵著坦然與赴死的白衣。

  他沒有帶龍吟劍,也沒有帶任何兵器。

  他翻身上馬,獨自一人。

  如一道孤獨的白色流光,向著北方那片地平線上,象徵著帝國最高權力與無盡殺機的軍陣,決然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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