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聖女凌寒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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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軒向後倒下的身軀,落入一個雖虛弱卻努力支撐的懷抱。

  凌寒月接住了他。

  她自己的身體也在顫抖,施展禁術的代價正瘋狂反噬,四肢百骸都透著一股冰冷的無力感。

  可當那個男人的重量壓在她身上時,她還是咬著牙,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穩住了身形。

  「殿下!」

  「軒哥哥!」

  柳如煙和宋清婉的驚呼聲幾乎同時響起,兩人踉蹌著撲了過來。

  「末將該死!」

  慕容拓翻身下馬,單膝跪地的身軀如同一座鐵塔,聲音里滿是雷霆般的怒火和後怕。

  他身後,三千黑甲騎士的甲冑碰撞聲戛然而止,整片林地陷入了一種由鋼鐵和殺氣構築的死寂。

  慕容拓抬起頭,那雙飽經沙場的虎目瞬間鎖定了倒在凌寒月懷中的李軒。

  當他看到李軒那張沒有一絲血色的臉,以及胸前那大片乾涸與新鮮交織的黑血時,一股狂暴的殺意從他身上沖天而起。

  「軍醫!快給殿下診治!」他對著身後咆哮。

  一名背著藥箱的老軍醫連滾帶爬地沖了過來。

  柳如煙和宋清婉已經小心翼翼地將李軒從凌寒月懷中扶下,讓他平躺在地上。

  凌寒月也終於支撐不住,身體一軟,被旁邊的月姬及時扶住。

  「聖女!」月姬的聲音里滿是擔憂。

  老軍醫跪在李軒身側,手指顫抖地搭上他的脈搏,僅僅片刻,老軍醫的臉色就變得比李軒還要難看。

  「這……這……」他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殿下到底如何!」慕容拓的聲音仿佛要將人的耳膜震碎。

  「回……回將軍……」老軍醫咽了口唾沫,聲音艱澀,「殿下他……他經脈盡斷,內腑多處破裂,氣血衰敗到了極點……而且……而且體內還有一種聞所未聞的殘餘劇毒在侵蝕生機……這……這簡直是……是神仙難救啊!」

  神仙難救!

  這四個字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柳如煙和宋清婉的臉瞬間煞白。

  鐵牛掙扎著想要爬起來,卻又是一口黑血噴出,再次倒下,眼中滿是絕望和不甘。

  慕容拓的身軀猛地一震,他霍然起身,那雙充血的虎目掃視全場,最後,定格在了同樣虛弱的凌寒月和月姬身上。

  在他看來,這幾個穿著南楚服飾的女人,無疑最為可疑。

  「你們是什麼人?」慕容拓的聲音里不帶絲毫感情,只有冰冷的質問,「殿下為何會傷重至此?」

  他一步步走來,那股從屍山血海里磨礪出的恐怖壓力,讓月姬都感到一陣窒息。

  「我們是……」

  月姬剛要解釋,柳如煙卻搶先一步,擋在了她們身前。

  「慕容將軍,她們是友非敵。」柳如煙的聲音清冷而堅定,「若非凌姑娘捨命相救,我們恐怕一個人都活不到現在。」

  「友?」慕容拓冷笑一聲,他指著李軒,「我只看到太子殿下命懸一線!而你們,卻安然無恙!」

  他當然看到了凌寒月和月姬的虛弱,但在他看來,這或許只是苦肉計。

  殿下的安危高於一切,任何一絲一毫的風險,都必須被扼殺在搖籃里!

  「拿下!」慕容拓懶得再廢話,直接下達了命令。

  「唰唰!」

  兩名親兵瞬間出列,手中的長刀閃著寒芒,直逼凌寒月和月姬。

  「住手!」月姬厲喝一聲,將凌寒月護在身後,一股宗師的氣勢勃然爆發。

  然而,她剛一運功,就牽動了傷勢,臉色一白,氣息頓時紊亂。

  「還敢反抗?」慕容拓眼中殺機更盛,「格殺勿論!」

  「慕容將軍,你敢!」柳如煙也急了,日月環瞬間在手,護在凌寒月身前。

  她很清楚,李軒體內的情況有多複雜,尋常醫術根本無用。

  那個老軍醫說神仙難救,或許,唯一的「神仙」,就是眼前這位拜月教的聖女!

  殺了她,殿下就真的沒救了!


  眼看著慕容親軍的長刀就要落下,一場內訌一觸即發。

  「咳……咳咳……」

  就在這時,一直被月姬護在身後的凌寒月,發出幾聲劇烈的咳嗽。

  她推開月姬,蒼白的俏臉上沒有絲毫畏懼,只是平靜地看著慕容拓。

  「他體內的蠱蟲雖然爆了,但蠱毒已經隨著他暴走的真氣,融入了四肢百骸,甚至……侵入了心脈。」她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尋常解毒之法,根本無用。你們若殺了我,他……必死無疑。」

  慕容拓的動作一頓,那雙銳利的眼睛死死盯著凌寒月。

  他感覺凌寒月說的不像有假。

  這可關係李軒的性命,他不能大意。

  「你有什麼辦法?」

  「我的太陰之力,是世間一切污穢毒物的克星。」凌寒月淡淡地說道,「只有我,能一點點將侵入他心脈的蠱毒淨化剝離出來。」

  老軍醫聽到這話,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亮,他連忙對慕容拓道:「將軍!這位姑娘說的或許是真的!太陰之力,在古籍中確有記載,是至純至淨的力量!殿下的情況……或許真的只有奇術才能救治!」

  慕容拓臉上的神情陰晴不定。

  他身負守護太子之責,不敢有絲毫賭博。

  可眼下的情況,不賭,殿下就是死路一條。

  賭了,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就在他猶豫不決之際,被俘的楚岳卻突然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李軒!你也有今天!經脈寸斷,蠱毒入心!就算大羅金仙來了也救不了你!你就等著在無盡的痛苦中慢慢爛死吧!」

  楚岳大腿中箭,被幾名士兵死死按在地上,狀若瘋癲。

  慕容拓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他沒有理會楚岳,而是對著凌寒月,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救!若是救不活殿下,本將會讓你們所有人,為他陪葬!」

  慕容拓的威脅,如同西伯利亞的寒流,讓周圍的空氣都為之凝固。

  月姬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她扶著凌寒月,壓低聲音道:「聖女,您為他耗盡本源,已是油盡燈枯,萬萬不可再強行動用太陰之力!否則您的根基會徹底毀掉的!」

  凌寒月輕輕搖了搖頭,她的目光落在昏迷不醒的李軒臉上。

  那張總是帶著幾分戲謔和深沉的臉,此刻蒼白得沒有一絲生氣,眉頭卻依舊緊緊皺著,仿佛在昏迷中仍在與劇痛抗爭。

  這個男人,霸道,瘋狂,卻又在最危險的關頭,選擇用自己的命去搏那一線生機。

  「他不能死。」凌寒月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說完,她不再理會月姬的勸阻,在柳如煙和宋清婉的攙扶下,緩緩走到李軒身邊,盤膝坐下。

  「準備一個木桶,裝滿清水,再找一些冰塊來。」凌寒月對旁邊的軍醫吩咐道。

  她的聲音雖然虛弱,但那股清冷的氣質和專業的態度,卻讓老軍醫下意識地聽從了命令。

  「快!按姑娘說的去辦!」老軍醫連忙對旁邊的士兵喊道。

  慕容拓沒有阻止,只是站在一旁,眼神如鷹隼般銳利,死死地盯著凌寒月的一舉一動。

  只要她有任何異動,他會毫不猶豫地擰斷她的脖子。

  很快,一個裝滿清水和冰塊的大木桶被抬了過來。

  「把他放進去。」凌寒月指揮道。

  柳如煙和宋清婉小心地將李軒抬起,緩緩放入冰冷的木桶之中。

  刺骨的寒意讓李軒昏迷的身體都下意識地抽搐了一下。

  「你們退開。」凌寒月對眾人說道。

  柳如煙和宋清婉對視一眼,退到了一旁,眼中滿是緊張和擔憂。

  凌寒月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體內翻騰的虛弱感。

  她伸出兩根晶瑩如玉的手指,並指成劍,指尖縈繞起一抹淡淡的,幾乎微不可見的皎潔月華。

  這抹月華,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黯淡,仿佛風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

  月姬看到這一幕,心疼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這是聖女僅存的本源之力了!

  凌寒月沒有絲毫猶豫,她將縈繞著月華的指尖,輕輕點在了李軒的眉心。

  「嗡——」

  那一縷微弱的太陰之力,順著她的指尖,緩緩注入李軒的體內。

  就在太陰之力入體的瞬間,異變突生!

  李軒的身體猛地一震,他體表原本已經沉寂下去的黑色紋路,仿佛受到了什麼刺激,瞬間再次浮現,並且比之前更加狂暴!

  「噗!」

  李軒猛地又噴出一口黑血,那血液落在冰水裡,竟發出「滋滋」的聲響,升起一縷縷黑煙。

  「殿下!」

  「怎麼回事!」

  慕容拓和柳如煙等人大驚失色,慕容拓更是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的佩刀。

  「別動!」凌寒月低喝一聲,她的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密的冷汗,「這是蠱毒的最後反撲!他體內的經脈亂成一團,我的太陰之力進去,就像在一鍋沸油里滴入了一滴水,必須先將這些狂暴的殘餘力量鎮壓下去!」

  說著,她非但沒有收手,反而加大了太陰之力的輸出。

  那抹微弱的月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更加黯淡。

  凌寒月的臉色,也隨之又白了一分。

  她的指尖,仿佛變成了一個戰場。

  一邊是至純至淨的太陰之力,帶著淨化和冰封的屬性。

  另一邊,是化龍蠱爆裂後,與李軒自身龍象真氣混雜在一起的狂暴毒素,霸道而充滿了毀滅性。

  兩股力量在李軒的眉心紫府激烈碰撞!

  李軒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皮膚時而泛起詭異的金色,時而又爬滿駭人的黑色紋路,整個人在冰冷的木桶中,身體卻散發著驚人的熱量,讓周圍的冰塊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緊張地看著這一幕。

  他們都能感覺到,那小小的木桶周圍,正進行著一場外人無法插手的生死搏殺。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凌寒月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她的嘴角,一絲鮮血緩緩溢出。

  本就油盡燈枯的她,再次強行催動本源之力,已然是傷上加傷。

  月姬在一旁看得心如刀絞,卻又不敢上前打擾。

  終於,在所有人的煎熬等待中,李軒身上那狂暴的氣息,開始緩緩平復下來。

  他皮膚上不斷交替閃現的金色和黑色紋路,也漸漸隱去。

  那股暴戾的蠱毒之力,終究是被凌寒月那精純的太陰之力,強行鎮壓了下去。

  雖然只是暫時的鎮壓,並未根除,但至少,為李軒爭取到了一線生機。

  凌寒月緩緩收回手指,那指尖的月華已經完全消失。

  她整個人再也支撐不住,向後一仰,倒在了月姬的懷裡,徹底昏了過去。

  「聖女!」月姬失聲驚呼。

  老軍醫連忙上前,搭上凌寒月的脈搏,隨即臉色大變:「不好!這位姑娘心力交瘁,本源耗損過度,已是……已是氣若遊絲!」

  就在現場一片混亂之際,慕容拓卻快步走到木桶邊。

  他伸手探入水中,搭在李軒的脈搏上。

  片刻之後,他那張緊繃如鐵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如釋重負的表情。

  雖然依舊微弱得仿佛隨時會斷掉,但比起剛才,殿下的脈搏,確實平穩了許多。

  那個女人,沒有說謊。

  她真的,暫時救了殿下的命。

  慕容拓緩緩直起身,看了一眼昏迷不T醒的凌寒月和月姬,又看了一眼被士兵死死按住的楚岳,眼中閃過一抹複雜的厲色。

  「傳我命令!」他的聲音恢復了慣有的冷硬,「將這兩位姑娘好生照看,派最好的軍醫救治!另外,把南楚太子給我就地審了!本將要知道,這背後,到底是誰在搞鬼!」

  夜色更深,樹林裡燃起了數十個火把,將這片剛剛經歷過血戰的土地照得亮如白晝。

  慕容親軍的士兵們行動效率極高,一部分人打掃戰場,處理屍體,另一部分人則在周圍布下了嚴密的警戒線。


  林地中央,臨時搭建起了一座簡易的營帳。

  李軒依舊泡在不斷更換的冰水中,臉色雖然依舊蒼白,但呼吸卻平穩了許多。

  另一邊,凌寒月也躺在一張行軍床上,一名軍醫正在小心翼翼地為她施針,試圖穩住她那幾近枯竭的生機。

  營帳外,氣氛卻截然不同。

  楚岳被兩名鐵塔般的士兵反剪著雙臂,死死地按跪在地上。

  他那身華貴的太子蟒袍早已被泥土和血污弄得不堪入目,大腿上的箭傷只是經過了草草的包紮,還在不斷地滲著血,讓他整個人狼狽到了極點。

  「我乃南楚太子!你們不能這樣對我!兩國交戰,不斬來使,更何況是儲君!」楚岳色厲內荏地咆哮著,試圖用自己的身份來換取一絲尊嚴。

  慕容拓坐在一張馬紮上,正用一塊布,慢條斯理地擦拭著自己那柄染血的佩刀。

  他甚至沒有抬頭看楚岳一眼,只是冷冷地開口:「來使?本將只看到了一群圍殺我大周太子的刺客。至於南楚太子,他現在應該正在金陵的東宮裡,享受歌舞才對。」

  這話一出,楚岳的臉色瞬間煞白。

  他明白了,對方根本不打算承認他的身份!

  這是要將他當成一個普通的刺客來處理!

  「你……你們敢!」楚岳的聲音開始發顫,「我若是有個三長兩短,我父皇定會踏平你們大周的邊境!」

  「哦?」慕容拓終於抬起了頭,那雙虎目中,滿是毫不掩飾的輕蔑和嘲弄,「我大周與南楚,百年來大小戰事上百場,你們南楚何曾踏平過我大周一寸土地?倒是你們金陵的城牆,被我慕容家的鐵騎,不止一次地光顧過吧?」

  楚岳被噎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慕容家,這三個字,對於南楚而言,就是一場持續了上百年的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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