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捧殺與借刀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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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境的寒風尚未散盡,一騎快馬已卷著煙塵沖入京城洛陽。

  騎士背插令旗,高聲嘶喊著「北境大捷」,嘶啞的嗓音劃破了清晨的寧靜,仿佛一顆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瞬間激起千層巨浪。

  消息以驚人的速度傳遍了整座京城。

  茶樓酒肆,街頭巷尾,無數百姓議論紛紛,臉上洋溢著興奮與自豪。

  「聽說了嗎?太子殿下在北境大破匈奴,全殲了黑狼部!」

  「何止啊!據說還生擒了匪首巴圖,咱們大周揚眉吐氣了!」

  「太子殿下真是文武雙全!前有《念奴嬌》驚天下,後有北境定乾坤,實乃我大周之幸!」

  一時間,李軒的聲望被推向了前所未有的頂峰。

  百姓們早已忘了那個曾經聲名狼藉的「文采草包」,如今在他們口中,李軒已是智勇雙全、堪比戰神的存在。

  與民間的歡騰截然不同,皇城之內,氣氛卻凝重得讓人窒息。

  太極殿上,百官肅立,落針可聞。

  皇帝李承業端坐於龍椅之上,手中拿著那封八百里加急送來的捷報,面沉如水。

  他已經看了三遍。

  捷報的內容詳盡地描述了此戰的經過,從發現敵蹤,到定計圍剿,再到生擒匪首,每一個細節都寫得清清楚楚。

  然而,最讓滿朝文武震驚的,是捷報的結尾。

  「……此戰之所以能大獲全勝,皆賴二皇兄李湛運籌帷幄,洞悉敵酋陰謀,提前示警,方使臣弟有所準備,一戰功成。此不世之功,非臣弟之能,實乃二皇兄之功也……」

  當太監用尖細的嗓音念完這段話時,整個大殿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大皇子李遠瞪圓了眼睛,一臉的匪夷所思。

  三皇子李毅那張溫文爾雅的面具幾乎維持不住,指尖在袖中微微顫抖。

  而站在百官前列的二皇子李湛,更是如遭雷擊,整個人都懵了。

  他呆呆地站在那裡,腦中一片空白。

  功勞?

  我的功勞?

  李軒那個混蛋,竟然把天大的功勞送給了我?

  他不是應該帶著巴圖和那塊令牌回京,將我置於死地嗎?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住了他的心臟,讓他渾身發冷,手腳僵硬。

  龍椅之上,李承業緩緩放下捷報,深邃的目光落在了李湛身上。

  那目光中沒有欣慰,沒有喜悅,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暗,看得李湛心驚肉跳。

  「李湛。」

  皇帝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嚴。

  「你,很好。」

  李湛一個激靈,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父皇!兒臣……」

  他想辯解,想說這功勞與自己無關,這是一個陰謀。

  可話到嘴邊,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能說什麼?

  說太子陷害他?

  用一份天大的功勞來陷害?

  這話說出去,誰會信?

  只會讓人覺得他得了便宜還賣乖,虛偽至極。

  「太子在捷報中對你讚不絕口,稱你深謀遠慮,有大將之風。」

  李承業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朕沒想到,我的二兒子,身在京城,竟然能遙控北境戰局,立下如此奇功。」

  「朕心甚慰。」

  他嘴上說著欣慰,可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李湛的心頭。

  他感受到的不是榮耀,而是刺骨的寒意。

  父皇不信他。

  父皇在懷疑他。

  這份功勞,不是蜜糖,是穿腸的毒藥!

  「來人,傳朕旨意。」

  李承業的聲音在大殿中迴響。


  「二皇子李湛,心懷社稷,智破敵謀,功在國家。加封為'賢王',食邑三千戶,賞黃金萬兩,錦緞千匹!」

  「另,命其協理戶部、兵部事務,為太子分憂。」

  轟!

  這道旨意,比剛才的捷報更讓朝堂震動。

  加封親王,協理兩部!

  這是何等的榮寵!

  一瞬間,無數道複雜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跪在地上的李湛。

  有羨慕,有嫉妒,但更多的,是猜忌與提防。

  一個能將手伸到北境三十萬大軍中的皇子。

  一個能讓太子心甘情願讓出不世之功的皇子。

  他的能量,他的野心,已經到了一個令人恐懼的地步。

  「兒臣……謝父皇隆恩!」

  李湛趴在冰冷的金磚上,用盡全身力氣,才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他知道,自己完了。

  從今天起,他就是所有兄弟的眼中釘,是滿朝文武的頭號大敵。

  他被李軒親手推上了風口浪尖,推到了烈火之上。

  退朝之後,李湛失魂落魄地走出太極殿。

  那明黃的聖旨在他手中,卻重若千鈞,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不敢看任何人的表情,埋著頭,腳步虛浮地朝著宮外走去。

  他只想儘快逃離這個地方,逃離那些讓他芒刺在背的目光。

  一場精心策劃的「捧殺」大戲,就此拉開了序幕。

  而遠在北境的李軒,早已布下了天羅地網,只等著獵物在劫難逃。

  第五十五章釜中魚欲烹,借刀計再生

  「砰!」

  一隻名貴的青瓷花瓶被狠狠摜在地上,摔得粉碎。

  二皇子府的書房內,李湛面色猙獰,雙目赤紅,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野獸。

  「李軒!你好毒的計策!」

  他嘶聲咆哮,聲音中充滿了無盡的恐懼與憤怒。

  那道封他為「賢王」的聖旨,此刻就像一張催命符,被他揉成一團,扔在角落。

  他終於想明白了。

  李軒根本就沒打算用巴圖來指證他。

  因為那種方法,正如李軒自己所判斷的,父皇頂多是重責,卻不會要他的命。

  而現在,李軒用這種「捧殺」的方式,將他高高捧起,讓他成為眾矢之的。

  父皇的猜忌,兄弟的敵視,朝臣的提防……這些無形的刀,遠比直接殺了他要來得更加痛苦,更加致命。

  他現在就像坐在火山口上,看似風光無限,實則隨時可能被燒得屍骨無存。

  「殿下,息怒。」

  一個冷靜的聲音響起。

  首席幕僚魏庸緩步走進書房,看了一眼滿地的狼藉,臉上沒有絲毫波瀾。

  他躬身將地上的聖旨撿起,小心翼翼地撫平,放在桌案上。

  「事已至此,暴怒無濟於事,只會讓殿下自亂陣腳。」

  「息怒?你讓本王如何息怒!」

  李湛一把揪住魏庸的衣領,狀若瘋狂。

  「本王現在是'賢王'了!協理兩部,何等風光!可這風光的背後是什麼,你難道看不出來嗎?是父皇的屠刀!是李軒的絞索!」

  魏庸任由他抓著,神色依舊平靜。

  「殿下,太子此計,的確是陽謀,堂堂正正,卻又狠辣無比。他將您捧上高位,就是為了讓您摔得更慘。」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您現在,就像是站在懸崖邊上,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復。」

  李湛聞言,身體一顫,鬆開了手,頹然坐倒在椅子上。

  「那……那我們該怎麼辦?」

  他眼中充滿了絕望。

  「為今之計,只有兩個字。」

  魏庸伸出兩根手指。

  「隱忍。」

  「隱忍?」李湛慘笑一聲,「本王現在是眾矢之的,如何隱忍?協理兩部,每日都要面對無數雙眼睛,稍有差池,就會被彈劾攻訐!」

  「所以,殿下不僅要隱忍,更要將姿態放得極低。」

  魏庸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凡事多請示,多匯報。對大皇子,要恭敬。對三皇子,要和善。對太子,更要表現出感激涕零,俯首帖耳的模樣。」

  「您要讓所有人都看到,您這個'賢王',並無野心,只是一個忠心為國,敬愛兄長的賢臣。」

  李湛眉頭緊鎖,這個方法,無異於讓他夾著尾巴做人,憋屈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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