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見岳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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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太子李軒攜太子妃蕭凝霜回將軍府省親的消息,如一陣和煦的春風,吹遍了京城上層圈子。

  在那些盯著東宮的眼睛裡,這無疑是一個強烈的政治信號。

  太子在朝堂上主動放權,表現得像個閒散王爺,轉頭卻與他最大的軍事倚仗——大將軍府,表現出前所未有的親密。這一退一進,虛實結合,讓許多自作聰明的人,一時竟看不懂他的路數。

  馬車轔轔,駛過朱雀大街。

  李軒掀開車簾一角,看著外面繁華的街景,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身旁的蕭凝霜,今日換下了一身戎裝,穿著一套素色的襦裙,清麗的面容在明媚的陽光下,少了幾分平日的鋒銳,多了幾分柔和。

  她顯得有些心不在焉,纖長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在想什麼?」李軒的聲音很輕。

  蕭凝霜回過神,搖了搖頭,卻沒有看他,目光依舊投向窗外。「沒什麼,只是許久未見母親,有些……想念。」

  李軒沒有戳破她那點小心思。她必然是察覺到了風雨欲來的氣息,才會提出回家。

  他伸手,輕輕覆在她微涼的手背上,沒有說話。

  蕭凝霜身子微微一僵,卻沒有抽回手。他的手掌溫暖而乾燥,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

  將軍府門前,蕭夫人早已等候多時。見到女兒和太子一同前來,這位保養得宜的貴婦人臉上笑開了花,眼中卻難掩對女兒的疼惜與擔憂。

  「凝霜清瘦了些,」蕭夫人拉著女兒的手,細細端詳,「殿下,我們家凝霜性子冷,不懂得照顧人,您可要多擔待。」

  「岳母大人言重了。」李軒拱手行禮,姿態謙和,笑容溫煦,「凝霜蕙質蘭心,將東宮打理得井井有條,是兒臣的福氣。倒是兒臣,近日忙於學業,疏於陪伴,心中有愧。」

  他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抬高了蕭凝霜,又全了禮數,讓蕭夫人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家宴之上,氣氛融洽。

  李軒絕口不提朝堂之事,只與蕭夫人聊些家常,談吐風趣幽默,時不時引得蕭夫人和蕭凝霜莞爾。

  看著女兒臉上那許久未見的、發自內心的淺笑,蕭夫人心中對這位太子女婿的最後一絲疑慮,也煙消雲散。

  午後,蕭凝霜陪著母親在後院說話,李軒則獨自一人在書房品茶。

  不多時,王富貴的身影悄然出現在門口。

  「殿下,都安排好了。」

  李軒呷了一口茶,眼皮都未抬。「戶部那邊,今天是誰當值?」

  「回殿下,是戶部侍郎周明。此人……是三皇子的人。」王富貴的聲音壓得很低。

  「很好。」李軒放下茶杯,站起身來,原本閒適慵懶的氣質倏然一變,眼中閃過一抹銳利的光。「更衣,去戶部。」

  王富貴一愣,滿臉不解:「殿下,您現在去戶部,這……於理不合啊。您已經不管事了。」

  「誰說本宮是去管事?」李軒理了理衣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本宮是去學習的。父皇讓本宮潛心向學,這戶部乃國家錢糧中樞,本宮去查閱些資料,為太子太傅解惑,難道不應該嗎?」

  王富貴恍然大悟,臉上頓時露出敬佩的神色。殿下這哪裡是去學習,分明是去敲山震虎!

  一個時辰後,本該在東宮「閉門思過」的太子殿下,在一眾官員驚愕的目光中,施施然地走進了戶部衙門。

  他今日穿得極為樸素,一身青色常服,沒帶任何侍衛,只跟了個老管家王富貴,手上還拿著一本《治國策論》,像個來請教學問的晚輩,臉上掛著和煦到讓人無法拒絕的笑容。

  戶部侍郎周明正在堂中處理公務,聽聞太子駕到,嚇得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他急忙迎了出去,臉上堆著假笑,心裡卻在打鼓。這位太子爺前幾天剛在朝堂上自斷臂膀,今天怎麼突然跑到他這一畝三分地來了?

  「下官周明,參見太子殿下!不知殿下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恕罪恕罪!」周明躬身行禮,姿態放得極低。

  「周大人不必多禮。」李軒虛扶一把,笑得人畜無害,「本宮今日是來學習的。太傅布置了課業,讓本宮研究一下我大周的漕運和邊軍糧餉供給。本宮想來想去,這滿朝文武,誰能比戶部的諸位大人更精通此道呢?所以特來請教。」

  周明一聽「邊軍糧餉」四個字,眼皮就是一跳,心中暗道不妙。三爺的計劃才剛開始,這位怎麼就聞著味兒找上門了?


  他定了定神,連忙道:「殿下勤學好問,實乃我大周之福。只是……這軍糧帳目乃國家機密,按規定,非有陛下或兵部手令,不得查閱。殿下您看……」

  他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李軒的臉色,準備好了應對這位太子爺的雷霆之怒。畢竟,這位主兒最近在京城的名聲可不太好,動不動就喜歡掀桌子。

  誰知,李軒非但沒有生氣,反而露出一副「原來如此」的表情,一拍腦門,有些懊惱地說:「哎呀,你看本宮這記性!光想著學習,把規矩給忘了。周大人說的是,規矩就是規矩。」

  周明心中一松,以為把他糊弄過去了。

  不料,李軒話鋒一轉,直接在旁邊的一張椅子上坐了下來,將手裡的《治國策論》往桌上一放,笑呵呵地對周圍一圈伸長了脖子看熱鬧的戶部小吏們說:「既然機密帳目不能看,那本宮就不為難周大人了。本宮就在這兒坐坐,看看諸位大人是如何為國理財的,也算是一種學習嘛。王富貴,去外面買些茶點,給戶部的各位大人都分一分,就說本宮請客。」

  周明的臉瞬間就綠了。

  這叫什麼事?太子殿下坐在你衙門大堂里不走了!這要是傳出去,別人會怎麼想?是他周明怠慢太子,還是他心裡有鬼,不敢讓太子看帳本?

  一時間,整個戶部衙門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周明和他面前那位氣定神閒的太子殿下身上。

  周明只覺得如芒在背,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知道,自己已經被架在火上烤了。

  李軒仿佛沒看到他難看的臉色,自顧自地翻開書,嘴裡還念念有詞:「嗯……『為國之道,食足為先』,古人誠不欺我啊。周大人,你說,送往北境晉元城的糧草,從京城出發,走水路,大概需要多久能到?」

  他問得如此隨意,就像一個純粹好奇的學生。

  周明擦了擦汗,硬著頭皮答道:「回殿下,若水路順暢,大約……二十日可到。」

  「哦,二十日。」李軒點了點頭,又問,「那這一路上,會不會有什麼損耗?比如船隻漏了,或者糧食發霉了之類的?」

  「這……在所難免,在所難免。」周明的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

  「那一般損耗多少算是正常的?」李軒繼續追問,臉上依舊是那副求知若渴的真誠表情。

  這個問題,就像一把刀,直接捅向了周明的要害。

  他要是說多了,等於承認戶部監管不力;說少了,萬一將來真出了事,他就是欺君之罪!

  周明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李軒也不逼他,只是嘆了口氣,合上書,幽幽地說道:「看來,這治理國家還真是不容易啊。本宮原以為,只要把糧食裝上船,就能送到邊關將士們的手裡了。唉,本宮還是太天真了。」

  他站起身,對著周明拱了拱手:「今日多謝周大人解惑,本宮受益匪淺。既然帳目不能看,本宮也就不打擾各位公務了。只是本宮有個不情之請,關於北境糧餉的公開卷宗,可否借我謄抄一份?本宮回去也好向太傅交差,免得他老人家又說我敷衍了事。」

  周明聞言,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公開卷宗!那東西雖然不是核心機密,但裡面也記載了每次糧草調度的數量、時間和路線!他要是給了,太子回去對著地圖和曆法一推演,照樣能發現問題!

  可他能不給嗎?

  全戶部的官員都看著呢!太子殿下姿態放得這麼低,從頭到尾沒有一句重話,只是想抄一份「作業」而已。

  他要是再拒絕,那就是明擺著告訴所有人——我周明,心!里!有!鬼!

  「當……當然可以!」周明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他此刻只有一個念頭,趕緊把這位瘟神送走。

  「多謝周大人!」李軒笑容燦爛,仿佛真的只是個得到了老師獎賞的學生。

  很快,一份關於北境糧餉調度的卷宗被送了過來。李軒也不客氣,讓王富貴鋪開紙筆,就在這戶部大堂之上,當著所有人的面,一筆一划地抄寫起來。

  他寫得很慢,很認真,仿佛在雕琢一件藝術品。

  整個戶部衙門,只剩下筆尖划過紙張的沙沙聲。

  周明站在一旁,如坐針氈,汗水已經浸濕了他的後背。他知道,太子殿下每多寫一個字,懸在他頭頂上的那把刀,就落下一分。

  這一場無聲的較量,他已經輸得一敗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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