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太子辭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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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吾衛左營兵變,被太子以雷霆之勢平定,並當場斬殺主謀張濤一事,如同一塊巨石投入京城的政治池水中,激起了滔天巨浪。

  次日早朝,氣氛前所未有的凝重。

  文武百官垂首立於金鑾殿下,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三分。大皇子李遠面色灰敗地跪在殿中,禁足三月的旨意已下,這對他而言,無異於一記響亮的耳光。

  二皇子李湛和三皇子李毅站在前列,眼觀鼻,鼻觀心,仿佛事不關己,但那微微繃緊的下頜線,卻泄露了他們內心的波瀾。

  龍椅之上,皇帝李承業的目光掃過下方,尤其是在跪著的長子身上停留了片刻,閃過一絲不易察明的不悅與失望。

  「太子李軒,處置金吾衛兵變一事,有功。」李承業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眾卿以為,該當何賞?」

  話音落下,殿內一片死寂。

  賞?誰敢接這個話?如今的太子,已非昔日吳下阿蒙,他手握鎮撫司,又實質性地掌控了金吾衛左營,權勢之盛,已然隱隱有尾大不掉之勢。

  再賞,那不是火上澆油嗎?

  然而,不賞,又說不過去。

  此次兵變,明眼人都看得出是衝著太子去的,他不僅化解了危機,還揪出了軍中內奸,於國有功,不賞則寒了人心,也打了皇帝自己的臉。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無地瞟向了那道身姿挺拔的東宮儲君。

  就在這微妙的僵持中,李軒出列,對著龍椅深深一揖。

  「父皇。」他的聲音清朗而平靜,「兒臣以為,自己不但無功,反而有過。」

  此言一出,滿朝皆驚。

  連李承業都微微挑眉,示意他說下去。

  「金吾衛左營,乃京畿衛戍之重,兒臣接手不過月余,便生出此等譁變大案,是兒臣馭下不嚴之過。」李軒的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愧色,「雖查出乃大皇兄麾下之人暗中作祟,但若非兒臣行事操切,手段過於激烈,又怎會給奸佞小人可乘之機,險些釀成大禍?思及此,兒臣徹夜難安。」

  他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姿態放得極低。

  既把責任攬到自己身上,又輕描淡寫地點出了大皇子的罪責,順便還回應了外界對他「酷烈」的流言。

  大皇子李遠本就跪得屈辱,聽聞此言,更是氣得渾身發抖,卻一個字也辯駁不出來。

  李湛與李毅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忌憚。

  這番話術,太高明了。

  看似自承其過,實則滴水不漏,還將自己塑造成了一個勇於擔當卻又被兄弟陷害的形象,博取同情。

  「兒臣懇請父皇,收回兒臣金吾衛左營指揮權,並辭去鎮撫司提督一職。」

  石破天驚!

  如果說前面的話只是讓百官驚訝,那麼這句話,簡直就像一道驚雷,在金鑾殿上空炸響。

  所有人都懵了。

  放棄金吾衛?辭去鎮撫司?這可是無數人夢寐以求的滔天權柄!太子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拿到手,如今竟然要主動放棄?他瘋了不成?

  李湛和李毅的驚愕,甚至超過了其他人。

  他們絞盡腦汁想要削弱李軒的羽翼,沒想到,對方竟然自己把翅膀給砍了!這完全不合常理,讓他們所有的後續計劃,都瞬間落空,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龍椅上的李承業,眼中的訝異一閃而過,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見底的審視。他盯著自己的兒子,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什麼破綻。

  「為何?」李承業緩緩開口,聲音低沉。

  「回父皇。」李軒抬起頭,目光清澈,坦然迎向那如淵似海的帝王視線,「兒臣愚鈍,近日方才想明白一個道理。」

  「鎮撫司是父皇的刀,金吾衛是父皇的盾。刀盾在手,當為父皇分憂,為江山掃清障礙。然,兒臣手持刀盾,卻引得兄弟猜忌,朝野非議,非但未能為父皇分憂,反而徒增煩惱,此乃兒臣不肖。」

  「更何況,」他話鋒一轉,聲音中帶上了一絲少年人的意氣,「兒臣是大周太子,未來君主。當以仁孝治國,以德行服人,而非沉迷於權術,以權柄立威。兒臣想做一個純粹的儲君,潛心學習治國之道,為將來能更好地輔佐父皇、治理天下打下根基。而非像現在這樣,深陷於兄弟內鬥的泥潭,耗費心神,有負父皇厚望。」


  這一番話說得是冠冕堂皇,氣魄宏大,將自己的退讓,上升到了「儲君之道」和「國家大義」的高度。

  李承業沉默了。

  他靜靜地看著殿下的兒子,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設想過李軒的一百種反應:或是驕傲自滿,要求更多賞賜;或是趁機打壓兄弟,鞏固權勢。唯獨沒有想到,他會選擇以退為進。

  這是一種何等高明的政治智慧!

  退一步,瞬間就從眾矢之的,變成了風暴之外的觀棋人。

  他主動放棄了手中的「利器」,反而讓所有針對他的陰謀都失去了目標。同時,也將一個難題拋給了李承業——你別的兒子還在斗,你這個最能幹的兒子卻不玩了,你這個做爹的怎麼看?

  更重要的是,李軒最後那番話,精準地擊中了他的內心。

  李承業需要的,是一個合格的繼承人,一個未來的皇帝,而不是一個權臣,一個將軍。

  李軒的這番表態,恰恰證明了他已經超越了對具體權力的迷戀,開始站在「君主」的高度思考問題。

  「朕,准了。」

  許久,李承業的聲音再次響起。

  他看著李軒,眼神複雜,有欣賞,有欣慰,也有一絲作為帝王的警惕。

  「金吾衛左營,暫由兵部接管。鎮撫司提督一職,朕會另擇人選。」李承業頓了頓,語氣緩和了些,「你既有心向學,便回東宮好生讀書吧。太子太傅、太保那裡,不可懈怠。」

  「兒臣,遵旨。謝父皇成全!」李軒深深一拜,姿態恭敬至極。

  「另外,」李承業似乎想起了什麼,補充道,「昨日之事,太子府衛隊擅自調動,包圍軍營,終究是壞了規矩。朕念你事急從權,不予追究。但下不為例。」

  這看似敲打,實則是回護。等於將此事徹底定了性,堵住了所有人想要藉此攻擊李軒的嘴。

  「兒臣,謹記父皇教誨。」

  退朝的鐘聲敲響,百官躬身相送。李軒在一眾或驚疑、或困惑、或忌憚的目光中,昂首走出了金鑾殿。

  陽光灑在他身上,將他的身影拉得筆直而修長。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棋局的走法,已經徹底改變。他收回了所有伸出去的棋子,看似空門大開,實則,是將整個棋盤,都變成了自己的狩獵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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