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獵物
乾清宮。
皇帝李承業端坐於龍椅之上，面色平靜，看不出喜怒。他看著下方長身玉立的兒子，心中卻是波瀾起伏。
東宮昨夜的動靜，他豈會不知？當暗衛將那份血淋淋的清洗名單和處置結果呈上來時，他震驚之餘，更多的是一種隱秘的欣賞。
他的這個太子，終於長出了爪牙，而且鋒利得超乎他的想像。
「軒兒，」李承業緩緩開口，聲音雄渾，「東宮的奴才，管教得不錯。」
「兒臣治下不嚴，致使宵小橫行，驚擾父皇，兒臣有罪。」李軒躬身道，姿態放得極低。
「哼，有罪？」李承業從鼻腔里發出一聲輕哼，「朕看你是有功！朕的兒子，未來的儲君，若是連自己的家都管不好，還談何管理天下？你做得很好。」
他話鋒一轉：「三日後，木蘭圍場秋獮，屆時文武百官，宗室藩王，都會參加。你身為太子，當為眾兄弟之表率，莫要墮了皇家的威風。」
「兒臣遵旨。」
「朕賜你的馬和弓，喜歡嗎？」
「謝父皇隆恩，兒臣必定勤加練習，在秋獮之上為皇家爭光，不負父皇厚望。」李軒的回答滴水不漏。
李承業滿意地點了點頭，揮手讓他退下。看著兒子離去的背影，皇帝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他喜歡李軒的果決，但這份果決，也讓他感到了一絲警惕。這把刀，太快了，他需要時時敲打，確保其永遠握在自己手中。
從皇宮回到東宮，李軒臉上的恭順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凝重。
書房內，荊雲和鐵牛早已等候。
「殿下，柳兒傳回了二皇子的詳細計劃。」荊雲將一張小紙條遞上，「他已買通了圍場的部分管事，計劃在狩獵時，將一頭常年用藥物催化、性情狂暴的黑熊，引到您的狩獵路線上。同時，他們會在您的必經之路上製造小規模的塌方，封死您的退路。」
鐵牛在一旁聽得怒目圓睜，瓮聲瓮氣地說道：「殿下，這還等什麼！俺帶人去把那二皇子套上麻袋，打他個半死！」
「莽夫。」李軒瞥了他一眼，「打他一頓，能解決問題嗎？只會讓他抓住把柄，在父皇面前哭訴。對付我那位二哥，要用腦子。」
他看向荊云：「柳兒做得很好。告訴她，讓她繼續潛伏，關鍵時刻，我需要她送一份『大禮』。」
「是！」
李軒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腦中飛速運轉。二皇子想讓他當眾出醜，甚至「意外」身亡，那他就將計就計，把這個舞台，變成自己的。
「他想讓我當獵物，我就讓他看看，誰才是真正的獵人。」李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過，要唱好這齣戲，還需要一個人的幫忙。」
他起身，徑直走向後院的演武場。
蕭凝霜正在練劍。劍光如雪，清冷凌厲，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的殺伐之氣。
「太子妃的劍法，殺氣有餘，卻少了幾分靈動。」李軒的聲音突兀地響起。
蕭凝霜收劍而立，冷冷地看著他：「殿下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當。」李軒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長劍上，「只是想跟太子妃，做一筆交易。」
「交易？」
「沒錯。」李軒的眼神變得認真起來，「三日後的秋獮，有人想置我於死地。我需要你的幫助。」
蕭凝霜的瞳孔微微一縮。
「你是蕭大將軍的女兒，自幼熟讀兵法，對行軍布陣、追蹤伏擊之術，想必比我這個半吊子太子要精通得多。」李軒坦然道，「我需要你告訴我，木蘭圍場的地形，何處可以設伏，何處可以隱蔽，何處又是絕境。我還需要你教我，你們蕭家軍中，最精妙的追蹤和反追蹤之術。」
他看著她，語氣誠懇：「這不僅僅是我的事。你我如今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我若倒了，你的下場，不會比我好到哪裡去。」
這番話，直白而現實，卻也最能打動蕭凝霜。她看著眼前的男人，他沒有甜言蜜語，沒有虛偽的掩飾，只是將最殘酷的利害關係，赤裸裸地擺在了她的面前。
這種感覺，讓她覺得很……安全。
沉默了片刻，她終於開口，聲音依舊清冷：「我需要圍場的詳細堪輿圖。」
李軒笑了。他知道，她答應了。
「王富貴！」他朝外喊道，「馬上去內務府，就說本宮要備戰秋獮，需要木蘭圍場最精細的堪輿圖，讓他們立刻送來！」
當夜，東宮書房的燈，亮了一夜。
一張巨大的地圖鋪在桌案上，蕭凝霜素手執筆，在那複雜的地形圖上，圈點勾畫。她的聲音清冷，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專業。
「……此處名為『一線天』，易守難攻，若被引入，插翅難飛。」
「……這片密林，野獸最多，但也最易隱藏行蹤。風向，是關鍵。」
「……追蹤時，看腳印只是下乘。真正的高手，看的是斷折的草葉，被驚飛的鳥雀，甚至是空氣中殘留的氣味。」
李軒聽得極為認真，時而點頭，時而提問。他前世雖是國術宗師，但對於這種大規模的野外生存和軍事級的伏擊，經驗並不豐富。蕭凝霜的講解，為他打開了一扇全新的大門。
兩人一個教，一個學，竟配合得異常默契。燭光下，他們的身影被拉長，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奇異的和諧。
直到天快亮時，蕭凝霜才放下手中的筆，揉了揉有些酸澀的手腕。
「我能教你的，都教了。剩下的，看你自己的造化。」
「足夠了。」李軒看著地圖上那些紅色的標記，眼中閃爍著自信的光芒，「太子妃，等著看好戲吧。」
三日後，京郊。
皇家儀仗，旌旗招展，綿延數里。李軒騎在神駿非凡的「照夜玉獅子」上，一身勁裝，英姿勃發，引來無數矚目。
不遠處，二皇子李湛騎在馬上，與他遙遙相望，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眼底卻是一片淬了毒的冰冷。
而在他身側，大皇子李遠則毫不掩飾自己的嫉妒與鄙夷，重重地哼了一聲。
李軒仿佛沒有看到他們，他只是勒轉馬頭，來到隊伍中一輛華貴的馬車旁，對著車簾微微一笑。
車簾內，蕭凝霜端坐著，能感受到那道目光。她的心，沒來由地跳快了一拍。
狩獵，開始了。
但誰是獵人，誰是獵物，此刻，無人知曉。
皇帝李承業端坐於龍椅之上，面色平靜，看不出喜怒。他看著下方長身玉立的兒子，心中卻是波瀾起伏。
東宮昨夜的動靜，他豈會不知？當暗衛將那份血淋淋的清洗名單和處置結果呈上來時，他震驚之餘，更多的是一種隱秘的欣賞。
他的這個太子，終於長出了爪牙，而且鋒利得超乎他的想像。
「軒兒，」李承業緩緩開口，聲音雄渾，「東宮的奴才，管教得不錯。」
「兒臣治下不嚴，致使宵小橫行，驚擾父皇，兒臣有罪。」李軒躬身道，姿態放得極低。
「哼，有罪？」李承業從鼻腔里發出一聲輕哼，「朕看你是有功！朕的兒子，未來的儲君，若是連自己的家都管不好，還談何管理天下？你做得很好。」
他話鋒一轉：「三日後，木蘭圍場秋獮，屆時文武百官，宗室藩王，都會參加。你身為太子，當為眾兄弟之表率，莫要墮了皇家的威風。」
「兒臣遵旨。」
「朕賜你的馬和弓，喜歡嗎？」
「謝父皇隆恩，兒臣必定勤加練習，在秋獮之上為皇家爭光，不負父皇厚望。」李軒的回答滴水不漏。
李承業滿意地點了點頭，揮手讓他退下。看著兒子離去的背影，皇帝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他喜歡李軒的果決，但這份果決，也讓他感到了一絲警惕。這把刀，太快了，他需要時時敲打，確保其永遠握在自己手中。
從皇宮回到東宮，李軒臉上的恭順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凝重。
書房內，荊雲和鐵牛早已等候。
「殿下，柳兒傳回了二皇子的詳細計劃。」荊雲將一張小紙條遞上，「他已買通了圍場的部分管事，計劃在狩獵時，將一頭常年用藥物催化、性情狂暴的黑熊，引到您的狩獵路線上。同時，他們會在您的必經之路上製造小規模的塌方，封死您的退路。」
鐵牛在一旁聽得怒目圓睜，瓮聲瓮氣地說道：「殿下，這還等什麼！俺帶人去把那二皇子套上麻袋，打他個半死！」
「莽夫。」李軒瞥了他一眼，「打他一頓，能解決問題嗎？只會讓他抓住把柄，在父皇面前哭訴。對付我那位二哥，要用腦子。」
他看向荊云：「柳兒做得很好。告訴她，讓她繼續潛伏，關鍵時刻，我需要她送一份『大禮』。」
「是！」
李軒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腦中飛速運轉。二皇子想讓他當眾出醜，甚至「意外」身亡，那他就將計就計，把這個舞台，變成自己的。
「他想讓我當獵物，我就讓他看看，誰才是真正的獵人。」李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過，要唱好這齣戲，還需要一個人的幫忙。」
他起身，徑直走向後院的演武場。
蕭凝霜正在練劍。劍光如雪，清冷凌厲，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的殺伐之氣。
「太子妃的劍法，殺氣有餘，卻少了幾分靈動。」李軒的聲音突兀地響起。
蕭凝霜收劍而立，冷冷地看著他：「殿下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當。」李軒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長劍上，「只是想跟太子妃，做一筆交易。」
「交易？」
「沒錯。」李軒的眼神變得認真起來，「三日後的秋獮，有人想置我於死地。我需要你的幫助。」
蕭凝霜的瞳孔微微一縮。
「你是蕭大將軍的女兒，自幼熟讀兵法，對行軍布陣、追蹤伏擊之術，想必比我這個半吊子太子要精通得多。」李軒坦然道，「我需要你告訴我，木蘭圍場的地形，何處可以設伏，何處可以隱蔽，何處又是絕境。我還需要你教我，你們蕭家軍中，最精妙的追蹤和反追蹤之術。」
他看著她，語氣誠懇：「這不僅僅是我的事。你我如今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我若倒了，你的下場，不會比我好到哪裡去。」
這番話，直白而現實，卻也最能打動蕭凝霜。她看著眼前的男人，他沒有甜言蜜語，沒有虛偽的掩飾，只是將最殘酷的利害關係，赤裸裸地擺在了她的面前。
這種感覺，讓她覺得很……安全。
沉默了片刻，她終於開口，聲音依舊清冷：「我需要圍場的詳細堪輿圖。」
李軒笑了。他知道，她答應了。
「王富貴！」他朝外喊道，「馬上去內務府，就說本宮要備戰秋獮，需要木蘭圍場最精細的堪輿圖，讓他們立刻送來！」
當夜，東宮書房的燈，亮了一夜。
一張巨大的地圖鋪在桌案上，蕭凝霜素手執筆，在那複雜的地形圖上，圈點勾畫。她的聲音清冷，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專業。
「……此處名為『一線天』，易守難攻，若被引入，插翅難飛。」
「……這片密林，野獸最多，但也最易隱藏行蹤。風向，是關鍵。」
「……追蹤時，看腳印只是下乘。真正的高手，看的是斷折的草葉，被驚飛的鳥雀，甚至是空氣中殘留的氣味。」
李軒聽得極為認真，時而點頭，時而提問。他前世雖是國術宗師，但對於這種大規模的野外生存和軍事級的伏擊，經驗並不豐富。蕭凝霜的講解，為他打開了一扇全新的大門。
兩人一個教，一個學，竟配合得異常默契。燭光下，他們的身影被拉長，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奇異的和諧。
直到天快亮時，蕭凝霜才放下手中的筆，揉了揉有些酸澀的手腕。
「我能教你的，都教了。剩下的，看你自己的造化。」
「足夠了。」李軒看著地圖上那些紅色的標記，眼中閃爍著自信的光芒，「太子妃，等著看好戲吧。」
三日後，京郊。
皇家儀仗，旌旗招展，綿延數里。李軒騎在神駿非凡的「照夜玉獅子」上，一身勁裝，英姿勃發，引來無數矚目。
不遠處，二皇子李湛騎在馬上，與他遙遙相望，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眼底卻是一片淬了毒的冰冷。
而在他身側，大皇子李遠則毫不掩飾自己的嫉妒與鄙夷，重重地哼了一聲。
李軒仿佛沒有看到他們，他只是勒轉馬頭，來到隊伍中一輛華貴的馬車旁，對著車簾微微一笑。
車簾內，蕭凝霜端坐著，能感受到那道目光。她的心，沒來由地跳快了一拍。
狩獵，開始了。
但誰是獵人，誰是獵物，此刻，無人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