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
第172章 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
弗格森坐在場邊，嚼著口香糖，沉默地看完了上半場比賽。
他的目光始終沒離開過羅伊，這個法國混小子今晚把英格蘭防線攪得天翻地覆。
曼聯的報價已經擺在桌面上三周了，可羅伊那邊一點動靜都沒有。
羅伊的經紀人門德斯每次接電話都客客氣氣，但永遠只有那句「曼聯是一家偉大的俱樂部，我們會認真考慮」。
面對記者提問時，永遠掛著那副訓練有素的微笑。
他用「專注歐冠」、「專注歐洲杯」這樣的標準答案搪塞，字字句句都在打太極。
雖然明確表態會離隊，卻對下家守口如瓶。
英超還是西甲？這個問題在他口中變成了開放式謎題。
轉會傳聞越傳越烈，他的回應卻越來越模糊。
既不否認也不確認，只留下「聯賽開賽時自見分曉」的懸念。
這種滴水不漏的應對，既吊足了媒體胃口，又給潛在買家留足了競價空間。
「狡猾的小混蛋。」
弗格森在心裡罵了一句，他討厭這種被人牽著鼻子走的感覺。
他陰沉著臉轉過頭，正巧瞥見不遠處的維多利亞。
她戴著誇張的貓眼墨鏡，一手攬著一個兒子。
儘管面部表情顯示出明顯的不悅，但多年面對鏡頭的專業訓練使她的身體形成了條件反射。
當察覺到攝像機轉向時，她會立即調整姿態，精準找到最佳拍攝角度，展現出完美的公眾形象。
那副做派讓老頭更窩火了，他狠狠磨了磨後槽牙。
「該死的明星做派」
他在心裡咒罵著，卻又不得不承認現實：這個夏窗的選擇題簡單得令人惱火。
要麼不惜一切代價買下羅伊這個滑頭，要麼去轉會市場淘個其他前鋒。
弗格森盯著場上的羅伊，心裡盤算著兩個選擇：要麼咬牙買下這個愛耍花招的小子，要麼去簽個普通前鋒。
選前者，就得忍受這小子的裝模作樣。
選後者，可能就錯過了帶領曼聯再創輝煌的最好機會。
轉會市場就像個該死的菜市場，而眼下最水靈的那顆白菜，偏偏是個會耍心眼的。
兩隊球員踏著整齊的步伐走出通道，法國隊深藍色的球衣和英格蘭的純白戰袍在夜風中微微擺動。
弗格森坐著，聽見身旁傳來兩聲蒼老卻有力的呼喊：「天佑英格蘭！」
他不用回頭就知道，那是博比-查爾頓爵士和1966年世界盃英雄赫斯特爵士。
（傑弗里-查爾斯-赫斯特是1966年世界盃決賽上演帽子戲法的英格蘭傳奇前鋒，職業生涯效力多支英格蘭球隊，共出場723次打進323球，幫助西漢姆聯奪得足總杯和歐洲優勝者杯，並助英格蘭首奪世界盃冠軍。）
但這跟蘇格蘭人有什麼關係？蘇格蘭人不在乎曼徹斯特以外的英格蘭。
下半場英格蘭開球，魯尼將球回敲給斯科爾斯，英格蘭立即展開攻勢。
貝克漢姆在右路穩穩接球，面對利扎拉祖的逼搶，他右腳輕巧一撥拉開空檔，隨即擺腿送出一記招牌式的弧線傳中。
皮球劃著名完美的拋物線墜向禁區，英格蘭球迷看台瞬間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助威聲。
歐文突然啟動，搶在圖拉姆身前用胸口將球卸下。
就在他準備爆射的瞬間，阿比達爾從斜刺里殺出，一個兇狠的滑鏟將球破壞出底線。
歐文踉蹌著摔倒在禁區里，主裁判示意比賽繼續。
場邊的埃里克森憤怒地揮動手臂，而法國隊替補席上的球員們則如釋重負地擊掌相慶。
貝克漢姆站在原地，雙手叉腰，寸頭掛滿汗珠，在球場燈光下閃閃發亮。
法國後衛們正在互相擊掌慶祝這次成功的防守，貝克漢姆卻已經轉身往回跑。
他邊跑邊向隊友們豎起大拇指，示意繼續這麼打。
巴特斯開出球門球，法國隊在後場耐心倒腳。
加拉斯回傳給圖拉姆，後者又橫敲給左路的利扎拉祖。
法國人就像在訓練場上一樣從容，連續十幾腳傳遞讓英格蘭前鋒疲於奔命。
馬克萊萊在中圈附近接球，觀察著場上局勢。
就在傑拉德上前逼搶的瞬間，羅伊突然從鋒線回撤接應。
馬克萊萊心領神會，立即將球送到他腳下。
羅伊背對球門，看似要停球調整，卻在觸球瞬間用腳後跟輕輕一磕。
皮球從撲空的傑拉德兩腿之間穿過，羅伊轉身加速追上足球，不等蘭帕德補防過來，已經送出一記手術刀般的直塞。
右路的久利像離弦之箭般插上，在阿什利-科爾封堵前將球橫掃門前。
亨利拍馬趕到，眼看就要推射空門，坎貝爾卻飛身滑鏟，用大腿將球擋出了底線。
法國球迷的歡呼聲剛到嘴邊就變成了嘆息，而英格蘭後衛們則喘著氣對望，慶祝這次死裡逃生。
久利站在角旗區，深吸一口氣後開出角球。
皮球旋轉著飛向英格蘭禁區，圖拉姆在人群中高高躍起，但坎貝爾死死卡住位置，兩人在空中激烈對抗。
圖拉姆勉強蹭到皮球，球改變方向飛向後點。
亨利在後點象徵性地跳了一下。
誰都知道這位阿森納神鋒的頭球向來不是強項。
他更像是完成某種儀式性的動作，皮球果然從他頭頂上方十厘米處飛過。
頭球會弄亂髮型，雖然亨利既沒有頭球也沒有髮型。
就在此時，羅伊從人群中閃出，作勢要直接抽射。
加里-內維爾反應極快，一個箭步擋在羅伊面前，背對球門封堵射門路線。
羅伊見勢立即變招，右腳將球輕輕一扣，皮球在草皮上彈起。
不等防守球員反應，他迅速用右腳外腳背將球挑起，皮球越過混亂的禁區.
加里-內維爾剛扭過頭，就看到皮球從自己頭頂輕盈地飄過，身邊的蘭帕德和坎貝爾也像慢動作般撲了個空。
下一瞬，維埃拉已經像頭餓獅般撞向落點。
他高大的身軀在跑動中帶起一陣風，球衣下鼓起的肌肉線條清晰可見。
在禁區線上穩穩剎住腳步，右腿像攻城錘般掄圓，一記勢大力沉的抽射。
「砰！「
皮球離開他腳面的聲音像炮響。
穿過禁區里密密麻麻的腿林，狠狠砸在左側立柱內側，隨即彈入網窩。
詹姆斯雖然做出撲救動作，但球速太快角度太刁，只能目送皮球入網。
看台上那些穿著阿森納球衣的英格蘭球迷瞬間僵住，幾個戴著紅白圍巾的年輕人不約而同抱住腦袋。
「Bloody hell！（該死的！）」
一個倫敦口音的中年男人脫口而出，手裡的啤酒杯懸在半空。
他身旁的女伴死死盯著場上慶祝的維埃拉，這位阿森納隊長剛剛攻破了他們支持的英格蘭隊大門。
他身旁的球迷也炸開了鍋。
「For fuck's sake!（真他媽見鬼！）」
「What a shambles!（爛透了！）」
「We're fucking dire!（我們踢得跟屎一樣！）」
維埃拉射門後立刻轉身，雙臂如雄鷹展翅般張開，縱身躍起發出震耳欲聾的怒吼。
法國球迷的歡呼聲瞬間席捲整個球場。
羅伊沖向維埃拉時，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輕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嘴角揚起一抹「我就知道會進」的狡黠笑容。
維埃拉原本繃緊的慶祝表情瞬間破功。
加里-內維爾站在原地，無奈地搖了搖頭，汗水順著他的臉頰滑落。
英格蘭隊開球後，魯尼把球回傳給斯科爾斯，但法國隊的前鋒已經迅速壓上。
斯科爾斯倉促橫傳，蘭帕德接球時馬克萊萊已經貼了上來，逼得他只能回傳坎貝爾。
法國隊的陣型像一張收緊的網。
羅伊又一次回撤到中場，輕鬆接應維埃拉的傳球。
傑拉德上前逼搶，羅伊一個輕巧的轉身，把球分給接應的齊達內。
英格蘭的中場線被這兩人的穿插攪得七零八落。
每當有人撲向持球者，球總能在合圍前傳到空當。
看台上的噓聲越來越響。
比賽進入50分鐘，法國隊突然發動快速反擊。
維埃拉在中場斷球後快速推進，一個變向晃過蘭帕德後分球給左路的亨利。亨利帶球內切兩步，突然用腳後跟將球回敲給插上的羅伊。
羅伊不作停頓，一記貼地直塞找到禁區前沿的齊達內。
齊達內輕巧地用外腳背一撥，皮球又回到亨利腳下。
亨利一個加速甩開防守，在禁區左側起腳搓射，皮球劃出完美弧線直奔遠角。
英格蘭門將詹姆斯飛身側撲，穩穩將球抱住。
詹姆斯倉促大腳開出，皮球卻直接落到維埃拉腳下。
看台上頓時爆發出英格蘭球迷憤怒的罵聲。
還沒等罵聲平息，法國隊已經發起新一輪攻勢。
久利右路帶球突破，一記斜傳精準找到左路插上的亨利。
亨利不作調整直接起腳傳中，皮球「砰」地一聲悶響，結結實實打在加里-內維爾尚未來得及收回的手臂上。
「點球！」
法國球員立刻圍住裁判抗議，但德國主裁默克只是搖搖頭示意比賽繼續，英格蘭球迷長舒一口氣，法國替補席則炸開了鍋。
場上火藥味漸濃。
第54分鐘，維埃拉帶球推進時被斯科爾斯一記飛鏟放倒，裁判毫不猶豫掏出黃牌警告。
維埃拉揉著腳踝站起身時，法國隊醫趕緊進場查看。
更激烈的衝突發生在第55分鐘，亨利在禁區邊緣背身接球後突然用腳後跟往後一磕，這個非常規動作讓加里-內維爾猝不及防，被鞋釘刮到前額頓時血流如注，隊醫緊急進場為他包紮，英格蘭被迫暫時10人應戰。
英格蘭很快還以顏色。
第56分鐘，貝克漢姆主罰前場任意球，他標誌性的圓月彎刀直奔球門，但被法國門將巴特斯穩穩沒收。
兩分鐘後，貝克漢姆再次嘗試遠射，這次皮球高出橫樑。
第59分鐘，魯尼在拼搶中肘部擊中圖拉姆面部，法國球員憤怒圍住裁判，但默克只是口頭警告了魯尼。
圖拉姆捂著鼻子，鮮血從指縫滲出，場面一度混亂。
直到第62分鐘，齊達內左路送出精準傳球，亨利迎球怒射稍稍高出橫樑，看台上才響起一片惋惜的嘆息聲，為這場劍拔弩張的對決按下短暫暫停鍵。
第64分鐘，加里-內維爾右路送出一記直塞，貝克漢姆正要啟動追球，卻被身後的利扎拉祖一把推倒在地。
裁判哨聲響起，英格蘭獲得前場右側任意球機會。
貝克漢姆站在球前，習慣性地整理了一下球襪。
法國隊緊張地排著人牆，巴特斯在門前大聲指揮防守站位。
助跑、擺腿，貝克漢姆的右腳劃出一道完美弧線，皮球旋轉著飛向前點。
蘭帕德突然從人群中殺出，搶在圖拉姆之前高高躍起。
他的額頭結結實實地頂到皮球，球改變方向直竄近角。
巴特斯雖然奮力撲救，但為時已晚。
1-2！英格蘭扳回一球！
法國隊連續1108分鐘不失球的金身就此告破。
看台上的英格蘭球迷瞬間沸騰，紅白旗幟瘋狂舞動。
蘭帕德沖向角旗區慶祝，貝克漢姆緊隨其後，兩人緊緊相擁。
法國球員則面面相覷，這個失球來得如此突然。
比賽進入最後二十分鐘，英格蘭本想趁著扳回一球的勢頭大舉進攻，可誰曾想法國隊丟球後立即展開了瘋狂反撲。
維埃拉和馬克萊萊在中場築起銅牆鐵壁，英格蘭的進攻剛過半場就被攔截。
法國隊的反擊來得又快又狠，皮球在齊達內、亨利和羅伊腳下快速傳遞，英格蘭球員被壓得喘不過氣，只能全線退守。
看台上的英格蘭球迷急得直跺腳，有人大喊「壓上去啊！」，可場上的球員們根本無暇顧及。
蘭帕德和傑拉德被迫退到禁區前沿參與防守，連貝克漢姆都回撤到右後衛位置協防。
法國隊的攻勢一波接一波，皮球在英格蘭禁區上空飛來飛去，詹姆斯不斷高聲指揮著防線站位，嗓子都快喊啞了。
這時英格蘭做出換人調整，恰逢24歲生日的瓦塞爾替換下歐文。
第71分鐘，蘭帕德在防守時拉拽維埃拉球衣，被裁判出示黃牌警告。
僅僅一分鐘後，場上風雲突變。
貝克漢姆在禁區內大腳解圍，皮球飛過半場，魯尼在中場左路靈巧地跳過圖拉姆的攔截，英格蘭瞬間形成二打一的反擊機會。
魯尼帶球一路狂奔，法國隊的半場空蕩蕩的，只有加拉斯且戰且退。
瓦塞爾在中路拼命前插，舉手要球，看台上的英格蘭球迷都站了起來。
「傳啊！」
有人已經喊破了音。
可這個埃弗頓小子眼裡只有球門。
他突然一個急停變向，加拉斯被晃得一個踉蹌，情急之下伸出右腿。
魯尼應聲倒地，在禁區里滾了兩圈。
主裁判默克的哨聲幾乎同時響起，德國人小跑過來，右手指向點球點的動作乾脆利落。
加拉斯跪在地上雙手抱頭，法國球員立刻圍住裁判抗議。
但裁判的眼睛清楚看到，他的鞋釘確實刮到了魯尼的護腿板。
整個球場瞬間炸開了鍋。
看台上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吼聲，英格蘭球迷們從座位上彈起來，紅白相間的圍巾在頭頂瘋狂揮舞。
有人把啤酒杯高高舉起，金黃色的酒液在空中劃出弧線。
有人緊緊抱住身旁的陌生人，又蹦又跳。
後排的球迷甚至踩上了座椅，揮舞著雙臂引吭高歌。
電視機前的酒吧里，玻璃杯叮叮噹噹的碰撞聲響成一片。
「要扳平了！」
吧檯邊的老球迷拍著桌子大喊，啤酒沫濺得到處都是。
家家戶戶的客廳里，孩子們被突如其來的歡呼聲嚇得一激靈，寵物狗也跟著吠叫起來。
這一刻，整個英格蘭陷入了短暫的窒息。
從倫敦的酒吧到曼徹斯特的球迷廣場，成千上萬雙眼睛死死盯著那個白色罰球點，連酒杯懸在半空都忘了放下。
看台上，維多利亞把布魯克林和羅密歐摟在懷裡。
小布魯克林拽著媽媽的衣袖問：「Daddy能踢進嗎？」
還沒等維多利亞回答，後排戴著三獅軍團圍巾的老紳士就探過身子：「那當然，孩子！你爸爸可是貝克漢姆！」
貝克漢姆把球穩穩擺在點球點上，深吸一口氣。
巴特斯在門線前左右輕跳，藍黑色球衣被汗水浸透了大半。
法國門將盯著貝克漢姆的眼睛，忽然想起賽前錄像分析。
這個英格蘭7號最近五次點球，四次都打向左側。
「撲右邊！」
教練的吼聲仿佛在耳邊迴響。
巴特斯深吸一口氣，鼻腔里滿是草皮和汗水混合的氣息。
恍惚間，他仿佛回到了1993年的慕尼黑，那個撲出范巴斯滕射門的年輕門將似乎又附在了他身上。
助跑，推射！
就在貝克漢姆右腳觸球的剎那，法國門將如同聽到發令槍般全力撲向右側。
他賭對了！手掌邊緣傳來皮革的觸感，皮球被狠狠擋出門線。
那個漂亮的側撲將球擋出的瞬間，光明球場陷入沸騰！
巴特斯在草皮上連滾兩圈，爬起來時正好看見貝克漢姆跪倒在地的身影。
法國球員們瘋了一樣衝過來，把他們的門將壓在最下面。
而英格蘭球迷區死一般寂靜，有人把臉深深埋進了圍巾里。
這是歐洲杯歷史上第14個在常規時間射失的點球，而有趣的是，最近三個射失的點球，全都是這位德國裁判默克執法的比賽。
法國球迷瘋狂慶祝，巴特斯激動地捶打胸口。
貝克漢姆跪在點球點前，懊惱地摸著頭。
比賽進入最後階段，雙方教練同時做出調整。
法國隊這邊，體力耗盡的久利被皮雷換下，加拉斯也下場休息，薩尼奧爾披掛上陣。
英格蘭隊則用哈格里夫斯替下斯科爾斯，又派上赫斯基換下小將魯尼。
魯尼喘著粗氣走向場邊，經過貝克漢姆時突然放慢腳步，狠狠瞪了一眼這位罰丟自己製造點球的隊長。
四名球員匆匆跑下場，與替補隊友擊掌交接，新上場的球員立即投入戰鬥，比賽節奏絲毫未減。
第75分鐘，羅伊在中場拿球，突然加速變向過掉蘭帕德。
阿什利-科爾不得不離開防區補位，羅伊立刻把球分到右路空檔。
剛上場的皮雷像陣風一樣掠過，阿什利-科爾拼命回追，但法國隊的進攻已經如潮水般湧向禁區。
羅伊在禁區前沿背身接球，瞬間被蘭帕德和傑拉德包夾。
他像跳芭蕾般輕盈轉身，在兩人關門前的縫隙中把球捅給了齊達內。
法國大師根本不停球，腳腕一抖將球橫敲到右路。
皮雷如閃電般竄出，接球後順勢一撥，皮球從坎貝爾襠下穿過。
眼看就要突入禁區，坎貝爾倒地一記滑鏟，連人帶球把皮雷放倒在禁區線上。
皮雷在草皮上滾了兩圈，法國球員立刻舉手示意犯規。
主裁判鳴哨跑來，向坎貝爾亮出黃牌。
法國球迷的噓聲還未落下，就變成了歡呼。
這個位置正對球門，距離剛好20碼。
齊達內抱起皮球，朝羅伊的方向輕輕一遞，眉毛微挑——「你來還是我來？」
羅伊小跑過來，嘴角帶笑，假裝幫他擺正球位，實則壓低聲音道：
「你來踢，我負責撿漏。」
英格蘭隊的人牆像被風吹動的麥浪，不安地左右挪動。
詹姆斯扯著嗓子吼：「最左邊再靠外一點！別給近角留空當！」
坎貝爾和萊德利-金死死夾著中間的亨利，三人的肩膀抵在一起，發出沉悶的碰撞聲。
羅伊貓著腰溜到人牆最外側，和貝克漢姆的站位若即若離。
他假裝扭頭擠周圍的人，實則用餘光丈量著詹姆斯站位與近門柱的距離。
馬克萊萊突然擠過來作勢要爭位置，引得英格蘭球員一陣推搡。
就在這混亂的瞬間，羅伊的右腳尖不著痕跡地往草皮上多踩了半碼。
裁判哨響，齊達內三步助跑，右腳內腳背搓出一道弧線。
皮球騰空而起，繞過亂糟糟的人牆頂端。
詹姆斯被人群遮擋了視線，等看到球時已經晚了。
皮球像被磁鐵吸引般鑽入球門右上角，網窩被抽得「唰」地一顫。
法國球員瞬間炸開，齊達內剛舉起雙臂就被羅伊跳上後背。
而英格蘭球員還在向裁判投訴人牆被干擾，詹姆斯則狠狠踹了下門柱，震得橫樑嗡嗡作響。
皮球入網的瞬間，光明球場的法國球迷區如同火山噴發。
「齊祖！齊祖！」的吶喊聲排山倒海般席捲全場，紅白藍三色的旗幟在看台上翻湧成浪。
有人把圍巾甩向天空，有人踩著座椅揮舞雙臂，整個看台像被狂風吹過的麥田般起伏不息。
聲浪甚至壓過了現場廣播，法國替補席上的球員們抱作一團蹦跳慶祝。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另一片看台的死寂。
英格蘭球迷們呆立在原地，有人機械地嚼著早已咽不下去的熱狗，有人把臉深深埋進三獅軍團的圍巾里。
球場頂棚的照明燈此刻顯得格外刺眼，將雙方球迷截然不同的悲喜照得無所遁形。
比分變成3-1後，法國隊像老練的棋手開始收子。
皮球在他們腳下不緊不慢地來回傳遞，英格蘭球員徒勞地奔跑逼搶，卻連球皮都蹭不到。
維埃拉和馬克萊萊每次攔截後都故意多控兩秒，惹得看台上響起陣陣噓聲。
英格蘭的進攻就像撞上礁石的海浪，剛推進到中線就被法國隊輕鬆化解。
羅伊在右路拿球時突然減速，科爾剛撲上來，只見他腳尖輕輕一挑。
皮球聽話地躍過科爾頭頂。
英格蘭左後衛情急之下直接伸手拽住羅伊肩膀，像扯風箏線般把人拉翻在地。
黃牌亮起的瞬間，法國球迷看台立刻響起整齊的倒彩聲。
羅伊慢悠悠爬起來，先是仔細把被扯得歪斜的球衣下擺重新塞進球褲，然後竟然向科爾伸出了手。
科爾愣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尷尬，最終還是在全場注視下勉強握了握對方的手，低聲嘟囔了句「Sorry，mate（對不起，哥們）」。
法國球迷看台立刻爆發出一陣揶揄的起鬨聲，有人模仿著科爾被迫握手的彆扭姿勢。
羅伊微笑，轉身時還順手拍了拍科爾的肩膀，仿佛在說「沒關係」。
而科爾只能懊惱地甩了甩手，低頭走回防守位置，耳根子都紅到了脖子。
這個被迫的紳士舉動，比吃牌還讓他難堪。
轉播鏡頭掃過教練席，埃里克森不斷看表的樣子活像等待下課鈴的學生，而桑蒂尼翹著二郎腿嚼口香糖的悠閒姿態，仿佛在欣賞一場早已勝券在握的表演。
終場哨聲刺破夜空，整座球場瞬間沸騰。
法國球迷看台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紅白藍三色旗幟如浪濤翻湧。——他們終於打破了41年不勝英格蘭的魔咒。
場上的藍色身影頃刻間聚作一團，有人跪地親吻草皮，有人脫掉球衣甩向看台。
替補席衝出的球員們像撒歡的馬群，把教練組撞得東倒西歪。
而另一片半場靜得可怕。
白色球衣的球員們或癱坐在地，或仰面朝天躺著，汗水在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貝克漢姆蹲在草皮上，雙手捂著臉。
羅伊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兩人沉默地交換了球衣。
他將貝克漢姆的白色戰袍往腰間一系，光著膀子走向球員通道，7號在夜風中輕輕擺動。
英格蘭球迷看台如同退潮般迅速空了大半。
塑料座椅在離場人流的踩踏下發出空洞的迴響，過道上散落著被遺棄的啤酒杯和踩扁的旗杆。
最後幾排還零星坐著些不願離去的球迷，他們呆望著大屏幕上的比分，鼓掌的節奏緩慢得像在參加葬禮。
當法國球迷的香檳噴涌時，英格蘭看台的啤酒早已流干。
同一片夜空下，有人在歡呼中擁抱，有人在寂靜里離開。
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
(本章完)
弗格森坐在場邊，嚼著口香糖，沉默地看完了上半場比賽。
他的目光始終沒離開過羅伊，這個法國混小子今晚把英格蘭防線攪得天翻地覆。
曼聯的報價已經擺在桌面上三周了，可羅伊那邊一點動靜都沒有。
羅伊的經紀人門德斯每次接電話都客客氣氣，但永遠只有那句「曼聯是一家偉大的俱樂部，我們會認真考慮」。
面對記者提問時，永遠掛著那副訓練有素的微笑。
他用「專注歐冠」、「專注歐洲杯」這樣的標準答案搪塞，字字句句都在打太極。
雖然明確表態會離隊，卻對下家守口如瓶。
英超還是西甲？這個問題在他口中變成了開放式謎題。
轉會傳聞越傳越烈，他的回應卻越來越模糊。
既不否認也不確認，只留下「聯賽開賽時自見分曉」的懸念。
這種滴水不漏的應對，既吊足了媒體胃口，又給潛在買家留足了競價空間。
「狡猾的小混蛋。」
弗格森在心裡罵了一句，他討厭這種被人牽著鼻子走的感覺。
他陰沉著臉轉過頭，正巧瞥見不遠處的維多利亞。
她戴著誇張的貓眼墨鏡，一手攬著一個兒子。
儘管面部表情顯示出明顯的不悅，但多年面對鏡頭的專業訓練使她的身體形成了條件反射。
當察覺到攝像機轉向時，她會立即調整姿態，精準找到最佳拍攝角度，展現出完美的公眾形象。
那副做派讓老頭更窩火了，他狠狠磨了磨後槽牙。
「該死的明星做派」
他在心裡咒罵著，卻又不得不承認現實：這個夏窗的選擇題簡單得令人惱火。
要麼不惜一切代價買下羅伊這個滑頭，要麼去轉會市場淘個其他前鋒。
弗格森盯著場上的羅伊，心裡盤算著兩個選擇：要麼咬牙買下這個愛耍花招的小子，要麼去簽個普通前鋒。
選前者，就得忍受這小子的裝模作樣。
選後者，可能就錯過了帶領曼聯再創輝煌的最好機會。
轉會市場就像個該死的菜市場，而眼下最水靈的那顆白菜，偏偏是個會耍心眼的。
兩隊球員踏著整齊的步伐走出通道，法國隊深藍色的球衣和英格蘭的純白戰袍在夜風中微微擺動。
弗格森坐著，聽見身旁傳來兩聲蒼老卻有力的呼喊：「天佑英格蘭！」
他不用回頭就知道，那是博比-查爾頓爵士和1966年世界盃英雄赫斯特爵士。
（傑弗里-查爾斯-赫斯特是1966年世界盃決賽上演帽子戲法的英格蘭傳奇前鋒，職業生涯效力多支英格蘭球隊，共出場723次打進323球，幫助西漢姆聯奪得足總杯和歐洲優勝者杯，並助英格蘭首奪世界盃冠軍。）
但這跟蘇格蘭人有什麼關係？蘇格蘭人不在乎曼徹斯特以外的英格蘭。
下半場英格蘭開球，魯尼將球回敲給斯科爾斯，英格蘭立即展開攻勢。
貝克漢姆在右路穩穩接球，面對利扎拉祖的逼搶，他右腳輕巧一撥拉開空檔，隨即擺腿送出一記招牌式的弧線傳中。
皮球劃著名完美的拋物線墜向禁區，英格蘭球迷看台瞬間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助威聲。
歐文突然啟動，搶在圖拉姆身前用胸口將球卸下。
就在他準備爆射的瞬間，阿比達爾從斜刺里殺出，一個兇狠的滑鏟將球破壞出底線。
歐文踉蹌著摔倒在禁區里，主裁判示意比賽繼續。
場邊的埃里克森憤怒地揮動手臂，而法國隊替補席上的球員們則如釋重負地擊掌相慶。
貝克漢姆站在原地，雙手叉腰，寸頭掛滿汗珠，在球場燈光下閃閃發亮。
法國後衛們正在互相擊掌慶祝這次成功的防守，貝克漢姆卻已經轉身往回跑。
他邊跑邊向隊友們豎起大拇指，示意繼續這麼打。
巴特斯開出球門球，法國隊在後場耐心倒腳。
加拉斯回傳給圖拉姆，後者又橫敲給左路的利扎拉祖。
法國人就像在訓練場上一樣從容，連續十幾腳傳遞讓英格蘭前鋒疲於奔命。
馬克萊萊在中圈附近接球，觀察著場上局勢。
就在傑拉德上前逼搶的瞬間，羅伊突然從鋒線回撤接應。
馬克萊萊心領神會，立即將球送到他腳下。
羅伊背對球門，看似要停球調整，卻在觸球瞬間用腳後跟輕輕一磕。
皮球從撲空的傑拉德兩腿之間穿過，羅伊轉身加速追上足球，不等蘭帕德補防過來，已經送出一記手術刀般的直塞。
右路的久利像離弦之箭般插上，在阿什利-科爾封堵前將球橫掃門前。
亨利拍馬趕到，眼看就要推射空門，坎貝爾卻飛身滑鏟，用大腿將球擋出了底線。
法國球迷的歡呼聲剛到嘴邊就變成了嘆息，而英格蘭後衛們則喘著氣對望，慶祝這次死裡逃生。
久利站在角旗區，深吸一口氣後開出角球。
皮球旋轉著飛向英格蘭禁區，圖拉姆在人群中高高躍起，但坎貝爾死死卡住位置，兩人在空中激烈對抗。
圖拉姆勉強蹭到皮球，球改變方向飛向後點。
亨利在後點象徵性地跳了一下。
誰都知道這位阿森納神鋒的頭球向來不是強項。
他更像是完成某種儀式性的動作，皮球果然從他頭頂上方十厘米處飛過。
頭球會弄亂髮型，雖然亨利既沒有頭球也沒有髮型。
就在此時，羅伊從人群中閃出，作勢要直接抽射。
加里-內維爾反應極快，一個箭步擋在羅伊面前，背對球門封堵射門路線。
羅伊見勢立即變招，右腳將球輕輕一扣，皮球在草皮上彈起。
不等防守球員反應，他迅速用右腳外腳背將球挑起，皮球越過混亂的禁區.
加里-內維爾剛扭過頭，就看到皮球從自己頭頂輕盈地飄過，身邊的蘭帕德和坎貝爾也像慢動作般撲了個空。
下一瞬，維埃拉已經像頭餓獅般撞向落點。
他高大的身軀在跑動中帶起一陣風，球衣下鼓起的肌肉線條清晰可見。
在禁區線上穩穩剎住腳步，右腿像攻城錘般掄圓，一記勢大力沉的抽射。
「砰！「
皮球離開他腳面的聲音像炮響。
穿過禁區里密密麻麻的腿林，狠狠砸在左側立柱內側，隨即彈入網窩。
詹姆斯雖然做出撲救動作，但球速太快角度太刁，只能目送皮球入網。
看台上那些穿著阿森納球衣的英格蘭球迷瞬間僵住，幾個戴著紅白圍巾的年輕人不約而同抱住腦袋。
「Bloody hell！（該死的！）」
一個倫敦口音的中年男人脫口而出，手裡的啤酒杯懸在半空。
他身旁的女伴死死盯著場上慶祝的維埃拉，這位阿森納隊長剛剛攻破了他們支持的英格蘭隊大門。
他身旁的球迷也炸開了鍋。
「For fuck's sake!（真他媽見鬼！）」
「What a shambles!（爛透了！）」
「We're fucking dire!（我們踢得跟屎一樣！）」
維埃拉射門後立刻轉身，雙臂如雄鷹展翅般張開，縱身躍起發出震耳欲聾的怒吼。
法國球迷的歡呼聲瞬間席捲整個球場。
羅伊沖向維埃拉時，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輕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嘴角揚起一抹「我就知道會進」的狡黠笑容。
維埃拉原本繃緊的慶祝表情瞬間破功。
加里-內維爾站在原地，無奈地搖了搖頭，汗水順著他的臉頰滑落。
英格蘭隊開球後，魯尼把球回傳給斯科爾斯，但法國隊的前鋒已經迅速壓上。
斯科爾斯倉促橫傳，蘭帕德接球時馬克萊萊已經貼了上來，逼得他只能回傳坎貝爾。
法國隊的陣型像一張收緊的網。
羅伊又一次回撤到中場，輕鬆接應維埃拉的傳球。
傑拉德上前逼搶，羅伊一個輕巧的轉身，把球分給接應的齊達內。
英格蘭的中場線被這兩人的穿插攪得七零八落。
每當有人撲向持球者，球總能在合圍前傳到空當。
看台上的噓聲越來越響。
比賽進入50分鐘，法國隊突然發動快速反擊。
維埃拉在中場斷球後快速推進，一個變向晃過蘭帕德後分球給左路的亨利。亨利帶球內切兩步，突然用腳後跟將球回敲給插上的羅伊。
羅伊不作停頓，一記貼地直塞找到禁區前沿的齊達內。
齊達內輕巧地用外腳背一撥，皮球又回到亨利腳下。
亨利一個加速甩開防守，在禁區左側起腳搓射，皮球劃出完美弧線直奔遠角。
英格蘭門將詹姆斯飛身側撲，穩穩將球抱住。
詹姆斯倉促大腳開出，皮球卻直接落到維埃拉腳下。
看台上頓時爆發出英格蘭球迷憤怒的罵聲。
還沒等罵聲平息，法國隊已經發起新一輪攻勢。
久利右路帶球突破，一記斜傳精準找到左路插上的亨利。
亨利不作調整直接起腳傳中，皮球「砰」地一聲悶響，結結實實打在加里-內維爾尚未來得及收回的手臂上。
「點球！」
法國球員立刻圍住裁判抗議，但德國主裁默克只是搖搖頭示意比賽繼續，英格蘭球迷長舒一口氣，法國替補席則炸開了鍋。
場上火藥味漸濃。
第54分鐘，維埃拉帶球推進時被斯科爾斯一記飛鏟放倒，裁判毫不猶豫掏出黃牌警告。
維埃拉揉著腳踝站起身時，法國隊醫趕緊進場查看。
更激烈的衝突發生在第55分鐘，亨利在禁區邊緣背身接球後突然用腳後跟往後一磕，這個非常規動作讓加里-內維爾猝不及防，被鞋釘刮到前額頓時血流如注，隊醫緊急進場為他包紮，英格蘭被迫暫時10人應戰。
英格蘭很快還以顏色。
第56分鐘，貝克漢姆主罰前場任意球，他標誌性的圓月彎刀直奔球門，但被法國門將巴特斯穩穩沒收。
兩分鐘後，貝克漢姆再次嘗試遠射，這次皮球高出橫樑。
第59分鐘，魯尼在拼搶中肘部擊中圖拉姆面部，法國球員憤怒圍住裁判，但默克只是口頭警告了魯尼。
圖拉姆捂著鼻子，鮮血從指縫滲出，場面一度混亂。
直到第62分鐘，齊達內左路送出精準傳球，亨利迎球怒射稍稍高出橫樑，看台上才響起一片惋惜的嘆息聲，為這場劍拔弩張的對決按下短暫暫停鍵。
第64分鐘，加里-內維爾右路送出一記直塞，貝克漢姆正要啟動追球，卻被身後的利扎拉祖一把推倒在地。
裁判哨聲響起，英格蘭獲得前場右側任意球機會。
貝克漢姆站在球前，習慣性地整理了一下球襪。
法國隊緊張地排著人牆，巴特斯在門前大聲指揮防守站位。
助跑、擺腿，貝克漢姆的右腳劃出一道完美弧線，皮球旋轉著飛向前點。
蘭帕德突然從人群中殺出，搶在圖拉姆之前高高躍起。
他的額頭結結實實地頂到皮球，球改變方向直竄近角。
巴特斯雖然奮力撲救，但為時已晚。
1-2！英格蘭扳回一球！
法國隊連續1108分鐘不失球的金身就此告破。
看台上的英格蘭球迷瞬間沸騰，紅白旗幟瘋狂舞動。
蘭帕德沖向角旗區慶祝，貝克漢姆緊隨其後，兩人緊緊相擁。
法國球員則面面相覷，這個失球來得如此突然。
比賽進入最後二十分鐘，英格蘭本想趁著扳回一球的勢頭大舉進攻，可誰曾想法國隊丟球後立即展開了瘋狂反撲。
維埃拉和馬克萊萊在中場築起銅牆鐵壁，英格蘭的進攻剛過半場就被攔截。
法國隊的反擊來得又快又狠，皮球在齊達內、亨利和羅伊腳下快速傳遞，英格蘭球員被壓得喘不過氣，只能全線退守。
看台上的英格蘭球迷急得直跺腳，有人大喊「壓上去啊！」，可場上的球員們根本無暇顧及。
蘭帕德和傑拉德被迫退到禁區前沿參與防守，連貝克漢姆都回撤到右後衛位置協防。
法國隊的攻勢一波接一波，皮球在英格蘭禁區上空飛來飛去，詹姆斯不斷高聲指揮著防線站位，嗓子都快喊啞了。
這時英格蘭做出換人調整，恰逢24歲生日的瓦塞爾替換下歐文。
第71分鐘，蘭帕德在防守時拉拽維埃拉球衣，被裁判出示黃牌警告。
僅僅一分鐘後，場上風雲突變。
貝克漢姆在禁區內大腳解圍，皮球飛過半場，魯尼在中場左路靈巧地跳過圖拉姆的攔截，英格蘭瞬間形成二打一的反擊機會。
魯尼帶球一路狂奔，法國隊的半場空蕩蕩的，只有加拉斯且戰且退。
瓦塞爾在中路拼命前插，舉手要球，看台上的英格蘭球迷都站了起來。
「傳啊！」
有人已經喊破了音。
可這個埃弗頓小子眼裡只有球門。
他突然一個急停變向，加拉斯被晃得一個踉蹌，情急之下伸出右腿。
魯尼應聲倒地，在禁區里滾了兩圈。
主裁判默克的哨聲幾乎同時響起，德國人小跑過來，右手指向點球點的動作乾脆利落。
加拉斯跪在地上雙手抱頭，法國球員立刻圍住裁判抗議。
但裁判的眼睛清楚看到，他的鞋釘確實刮到了魯尼的護腿板。
整個球場瞬間炸開了鍋。
看台上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吼聲，英格蘭球迷們從座位上彈起來，紅白相間的圍巾在頭頂瘋狂揮舞。
有人把啤酒杯高高舉起，金黃色的酒液在空中劃出弧線。
有人緊緊抱住身旁的陌生人，又蹦又跳。
後排的球迷甚至踩上了座椅，揮舞著雙臂引吭高歌。
電視機前的酒吧里，玻璃杯叮叮噹噹的碰撞聲響成一片。
「要扳平了！」
吧檯邊的老球迷拍著桌子大喊，啤酒沫濺得到處都是。
家家戶戶的客廳里，孩子們被突如其來的歡呼聲嚇得一激靈，寵物狗也跟著吠叫起來。
這一刻，整個英格蘭陷入了短暫的窒息。
從倫敦的酒吧到曼徹斯特的球迷廣場，成千上萬雙眼睛死死盯著那個白色罰球點，連酒杯懸在半空都忘了放下。
看台上，維多利亞把布魯克林和羅密歐摟在懷裡。
小布魯克林拽著媽媽的衣袖問：「Daddy能踢進嗎？」
還沒等維多利亞回答，後排戴著三獅軍團圍巾的老紳士就探過身子：「那當然，孩子！你爸爸可是貝克漢姆！」
貝克漢姆把球穩穩擺在點球點上，深吸一口氣。
巴特斯在門線前左右輕跳，藍黑色球衣被汗水浸透了大半。
法國門將盯著貝克漢姆的眼睛，忽然想起賽前錄像分析。
這個英格蘭7號最近五次點球，四次都打向左側。
「撲右邊！」
教練的吼聲仿佛在耳邊迴響。
巴特斯深吸一口氣，鼻腔里滿是草皮和汗水混合的氣息。
恍惚間，他仿佛回到了1993年的慕尼黑，那個撲出范巴斯滕射門的年輕門將似乎又附在了他身上。
助跑，推射！
就在貝克漢姆右腳觸球的剎那，法國門將如同聽到發令槍般全力撲向右側。
他賭對了！手掌邊緣傳來皮革的觸感，皮球被狠狠擋出門線。
那個漂亮的側撲將球擋出的瞬間，光明球場陷入沸騰！
巴特斯在草皮上連滾兩圈，爬起來時正好看見貝克漢姆跪倒在地的身影。
法國球員們瘋了一樣衝過來，把他們的門將壓在最下面。
而英格蘭球迷區死一般寂靜，有人把臉深深埋進了圍巾里。
這是歐洲杯歷史上第14個在常規時間射失的點球，而有趣的是，最近三個射失的點球，全都是這位德國裁判默克執法的比賽。
法國球迷瘋狂慶祝，巴特斯激動地捶打胸口。
貝克漢姆跪在點球點前，懊惱地摸著頭。
比賽進入最後階段，雙方教練同時做出調整。
法國隊這邊，體力耗盡的久利被皮雷換下，加拉斯也下場休息，薩尼奧爾披掛上陣。
英格蘭隊則用哈格里夫斯替下斯科爾斯，又派上赫斯基換下小將魯尼。
魯尼喘著粗氣走向場邊，經過貝克漢姆時突然放慢腳步，狠狠瞪了一眼這位罰丟自己製造點球的隊長。
四名球員匆匆跑下場，與替補隊友擊掌交接，新上場的球員立即投入戰鬥，比賽節奏絲毫未減。
第75分鐘，羅伊在中場拿球，突然加速變向過掉蘭帕德。
阿什利-科爾不得不離開防區補位，羅伊立刻把球分到右路空檔。
剛上場的皮雷像陣風一樣掠過，阿什利-科爾拼命回追，但法國隊的進攻已經如潮水般湧向禁區。
羅伊在禁區前沿背身接球，瞬間被蘭帕德和傑拉德包夾。
他像跳芭蕾般輕盈轉身，在兩人關門前的縫隙中把球捅給了齊達內。
法國大師根本不停球，腳腕一抖將球橫敲到右路。
皮雷如閃電般竄出，接球後順勢一撥，皮球從坎貝爾襠下穿過。
眼看就要突入禁區，坎貝爾倒地一記滑鏟，連人帶球把皮雷放倒在禁區線上。
皮雷在草皮上滾了兩圈，法國球員立刻舉手示意犯規。
主裁判鳴哨跑來，向坎貝爾亮出黃牌。
法國球迷的噓聲還未落下，就變成了歡呼。
這個位置正對球門，距離剛好20碼。
齊達內抱起皮球，朝羅伊的方向輕輕一遞，眉毛微挑——「你來還是我來？」
羅伊小跑過來，嘴角帶笑，假裝幫他擺正球位，實則壓低聲音道：
「你來踢，我負責撿漏。」
英格蘭隊的人牆像被風吹動的麥浪，不安地左右挪動。
詹姆斯扯著嗓子吼：「最左邊再靠外一點！別給近角留空當！」
坎貝爾和萊德利-金死死夾著中間的亨利，三人的肩膀抵在一起，發出沉悶的碰撞聲。
羅伊貓著腰溜到人牆最外側，和貝克漢姆的站位若即若離。
他假裝扭頭擠周圍的人，實則用餘光丈量著詹姆斯站位與近門柱的距離。
馬克萊萊突然擠過來作勢要爭位置，引得英格蘭球員一陣推搡。
就在這混亂的瞬間，羅伊的右腳尖不著痕跡地往草皮上多踩了半碼。
裁判哨響，齊達內三步助跑，右腳內腳背搓出一道弧線。
皮球騰空而起，繞過亂糟糟的人牆頂端。
詹姆斯被人群遮擋了視線，等看到球時已經晚了。
皮球像被磁鐵吸引般鑽入球門右上角，網窩被抽得「唰」地一顫。
法國球員瞬間炸開，齊達內剛舉起雙臂就被羅伊跳上後背。
而英格蘭球員還在向裁判投訴人牆被干擾，詹姆斯則狠狠踹了下門柱，震得橫樑嗡嗡作響。
皮球入網的瞬間，光明球場的法國球迷區如同火山噴發。
「齊祖！齊祖！」的吶喊聲排山倒海般席捲全場，紅白藍三色的旗幟在看台上翻湧成浪。
有人把圍巾甩向天空，有人踩著座椅揮舞雙臂，整個看台像被狂風吹過的麥田般起伏不息。
聲浪甚至壓過了現場廣播，法國替補席上的球員們抱作一團蹦跳慶祝。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另一片看台的死寂。
英格蘭球迷們呆立在原地，有人機械地嚼著早已咽不下去的熱狗，有人把臉深深埋進三獅軍團的圍巾里。
球場頂棚的照明燈此刻顯得格外刺眼，將雙方球迷截然不同的悲喜照得無所遁形。
比分變成3-1後，法國隊像老練的棋手開始收子。
皮球在他們腳下不緊不慢地來回傳遞，英格蘭球員徒勞地奔跑逼搶，卻連球皮都蹭不到。
維埃拉和馬克萊萊每次攔截後都故意多控兩秒，惹得看台上響起陣陣噓聲。
英格蘭的進攻就像撞上礁石的海浪，剛推進到中線就被法國隊輕鬆化解。
羅伊在右路拿球時突然減速，科爾剛撲上來，只見他腳尖輕輕一挑。
皮球聽話地躍過科爾頭頂。
英格蘭左後衛情急之下直接伸手拽住羅伊肩膀，像扯風箏線般把人拉翻在地。
黃牌亮起的瞬間，法國球迷看台立刻響起整齊的倒彩聲。
羅伊慢悠悠爬起來，先是仔細把被扯得歪斜的球衣下擺重新塞進球褲，然後竟然向科爾伸出了手。
科爾愣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尷尬，最終還是在全場注視下勉強握了握對方的手，低聲嘟囔了句「Sorry，mate（對不起，哥們）」。
法國球迷看台立刻爆發出一陣揶揄的起鬨聲，有人模仿著科爾被迫握手的彆扭姿勢。
羅伊微笑，轉身時還順手拍了拍科爾的肩膀，仿佛在說「沒關係」。
而科爾只能懊惱地甩了甩手，低頭走回防守位置，耳根子都紅到了脖子。
這個被迫的紳士舉動，比吃牌還讓他難堪。
轉播鏡頭掃過教練席，埃里克森不斷看表的樣子活像等待下課鈴的學生，而桑蒂尼翹著二郎腿嚼口香糖的悠閒姿態，仿佛在欣賞一場早已勝券在握的表演。
終場哨聲刺破夜空，整座球場瞬間沸騰。
法國球迷看台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紅白藍三色旗幟如浪濤翻湧。——他們終於打破了41年不勝英格蘭的魔咒。
場上的藍色身影頃刻間聚作一團，有人跪地親吻草皮，有人脫掉球衣甩向看台。
替補席衝出的球員們像撒歡的馬群，把教練組撞得東倒西歪。
而另一片半場靜得可怕。
白色球衣的球員們或癱坐在地，或仰面朝天躺著，汗水在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貝克漢姆蹲在草皮上，雙手捂著臉。
羅伊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兩人沉默地交換了球衣。
他將貝克漢姆的白色戰袍往腰間一系，光著膀子走向球員通道，7號在夜風中輕輕擺動。
英格蘭球迷看台如同退潮般迅速空了大半。
塑料座椅在離場人流的踩踏下發出空洞的迴響，過道上散落著被遺棄的啤酒杯和踩扁的旗杆。
最後幾排還零星坐著些不願離去的球迷，他們呆望著大屏幕上的比分，鼓掌的節奏緩慢得像在參加葬禮。
當法國球迷的香檳噴涌時，英格蘭看台的啤酒早已流干。
同一片夜空下，有人在歡呼中擁抱，有人在寂靜里離開。
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