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馬無夜草不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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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5章 馬無夜草不肥

  「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好!

  陸都督用兵入神,這司馬小兒果然不是對手!」

  軑縣郊外,吳國皇帝孫皓在群臣面前放肆大笑著,攻打弋陽郡旗開得勝,讓他心中不免得意。

  什麼司馬家的狗東西,還不是喝我的洗腳水!

  現在孫皓眼中,北方那些土地都是等著他去取的,只不過暫時由司馬家看管著罷了。

  「陛下,我軍糧草存量遠不及晉國府庫。且晉國禁軍尚未出動,主力仍在汝河以北。

  還是不要輕舉妄動為好。」

  陸抗對孫皓深深一拜,作揖行禮,心中暗暗期盼這位爺不要再任性,見好就收,守住軑縣就是勝利。

  只要有軑縣這個缺口在,將來吳國大軍突入弋陽郡縱深亦是不難。反倒是攻占弋陽全境,需要不少兵馬固守城池,到時候攻守之勢易,麻煩會一個接一個到來。

  「,都督何必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呢。

  來人啊,傳令下去,給山陰、會稽等地的大戶加稅征糧。

  他們在後方不打仗,既然家中又有餘財,那就多拿點錢出來勞軍吧。」

  孫皓對身邊的宦官隨口吩咐道。

  這踏馬也行?

  陸抗大驚失色,剛想開口,卻是被孫皓嚴厲的眼神制止了。帶兵的時候,就不能干預民政,特別還是在大軍出征時期,這是一個基本的政治常識。

  沒辦法,陸抗把剛剛憋喉嚨里的話,又咽回肚子裡了。

  希望不要鬧出什麼亂子吧,會稽那邊雖然富庶,但民風也是相當彪悍的。東吳的統治核心區是蘇南,而不是會稽那邊。

  過往多有叛亂,規模還不小,只是每次都有良將出馬,迅速鎮壓才沒有鬧出大亂子。

  「陸都督,朕給你一個月,一個月內,拿下弋陽郡,你沒有問題吧?」

  年輕氣盛的孫皓,看向陸抗詢問道。與其說是諮詢,倒不如說只是吩咐而已。

  陸抗苦笑道:「陛下,要拿下弋陽郡不難,可是要守住就太難了。晉軍會遠遠不斷過汝河而來,五萬,十萬,亦是有可能,他們多的是兵馬。

  微臣統帥的這些精兵,是吳國的立身之本,可不能折在弋陽郡這裡。

  不過請陛下放心,微臣一定盡力而為。」

  陸抗異常委婉的推拒了孫皓的命令。

  一個月拿下弋陽郡,而且是守住不丟,這是要鬧哪樣呢?

  夢裡啥都有,將對手都變成蠢豬,想怎麼砍就怎麼砍!

  和此前的吳國君主比起來,孫皓是比較有進取心的。但他對於東吳所面對的惡劣戰略環境,認識還不夠深刻。

  失去了蜀國的掩護,吳國與晉國的邊界線,已經長到無力全面防守的地步。

  只能防守重點區域,然後以拖待變。

  實力更雄厚的晉國,則可以主動選擇發起戰役的時間和地點。

  孫權定下了「江北無人區」戰略,使得建鄴對岸數百里縱深查無人煙,客觀上抵消了這個方向的戰略壓力,使得晉國無法快速從江北渡江攻占建鄴,速速滅吳。

  然而在其他地方,還是需要大量精兵防守。如果現在陸抗麾下的這支野戰軍在弋陽郡被晉軍消滅,那麼整條防線都可能出現鬆動。

  到時候,孫皓再叫器,難道還能撒豆成兵麼?

  聽出了陸抗的敷衍,孫皓沒有發怒,只能哼哼了兩聲,然後上了皇帝的車駕,隨即往南面去了。

  他要回武昌,那裡還有新鮮的,年輕的美人在等著他。

  等孫皓走後,早就不耐煩的老將丁奉走上前來,對陸抗詢問道:「都督,陛下這是什麼意思?」

  丁奉手裡掂量著一塊石頭,似乎是一種習慣性動作。他沒讀過什麼書,無法手書軍令,每次都是口頭傳達。

  雖然此人日常行事粗鄙傲慢,但還算是個講道理的人。

  「沒什麼意思。

  陛下建功心切,著急是可以理解的。我們作為臣子,應該體諒陛下的苦心。」

  陸抗嘆了口氣道。

  不過丁奉顯然不吃這一套。


  他狠狠將石塊拋在地上大吼道:「大丈夫既然要建功立業,那就該去攻合肥,攻壽春啊!來這弋陽郡作甚!這不是把三軍將士的性命當兒戲麼!」

  「丁將軍,你要慎言啊。」

  陸抗慢悠悠的提醒道,還是那樣的氣定神閒,和氣急敗壞的丁奉形成了鮮明對比。

  「慎言個屁,腦袋掉了難道還能長回去嗎?

  醜話現在不說,難道等慘敗後將士們死傷殆盡再說?

  陸都督,你是怎麼帶兵的?」

  丁奉頂撞了一句。

  「隨你怎麼說,反正陸某要聽從陛下的聖旨。

  抗令不遵,形同謀反,陸某言盡於此。」

  陸抗不想跟丁奉計較,這種內耗毫無意義。很顯然,不在弋陽郡跟晉軍來一場決戰,孫皓是不會收兵的。

  而且晉軍那邊,估計也不可能吃了虧不去找場子。吳軍退出弋陽郡,對面會反殺到吳國境內,也不難猜測。

  總之現在無論是願意還是不願意,這一戰都是非打不可的。

  陸抗的打算,是先贏一局,然後固守軑縣,再將吳軍精銳從弋陽郡撤回武昌。

  這是老成持重之策,也對孫皓有個交代。

  至於丁奉所說的「打合肥」,陸抗只能呵呵兩聲。

  人人都知道東吳北上會打合肥,晉國有精兵在此坐鎮,就等著孫皓來打。

  要說丁奉的話沒道理吧,那也不盡然,只不過人人都能看到這個問題,缺了「出奇制勝」的基礎,還不如不說呢。

  看到陸抗不理睬自己轉身離去,丁奉氣得直跺腳,卻又一點辦法也沒有。

  當初冊立皇帝的時候,丁奉是出了大力的,按理說,孫皓應該對他言聽計從才對。

  然而當孫皓聽丁忠的主意,派兵攻打弋陽的時候,丁奉站出來嚴辭拒絕,惹怒了孫皓。二人的關係很快就惡化,並且孫皓還讓丁奉在陸抗摩下聽命行事。

  這究竟是怎麼個意思,令人浮想聯翩。總之,丁奉是感覺很失落的。

  「這可如何是好啊。」

  丁奉在原地搖頭嘆息不止。

  感覺失落的不止是丁奉,還有剛剛抵達名為廣陵,實為淮陰的石守信。

  就在入主淮陰的當天夜裡,石守信將李亮與郤正叫到自己的臥房內飲酒,邊喝邊聊時局。

  ——

  「石都督,卑職今日出城四處閒逛了一番。這廣陵城雖然不小,但周圍都是軍屯,沒有商貿。

  渡口也只是運輸軍糧之用,再往南面,只有幾個前出預警戒備的營寨,每個寨子多則百人,少則數十人,聽聞延綿數十里遠。

  更南面的地方,就是東吳控制的區域了,有零星軍屯,多為數十人的那種。

  要走很長一段距離才能看到一個。

  官道年久失修雜草叢生,群狼與猛虎時常出沒,且多有湖澤。

  成建制的縣城甚至村落,那是一個也沒有。

  卑職以為,用無人之地來形容江北,倒也貼切。」

  郤正嘆息道,顯然是失望之情溢於言表。他們來此演武,如果連個人影子都看不到,難道操演給那些樹林裡的豺狼虎豹看麼?

  聽完郤正所說,石守信亦是嘆息道:「我本想以攻代守,在長江邊上操演,以展示我軍雄威。如此,東吳必不敢發兵徐州犯我邊境。」

  沒想到,是他想多了!

  主要還是石守信太把東吳的那些肉食者們當人看了,以為只要是好土地就會固守,沒想到人家直接不玩了!

  既然守不住,那就不要土地退回長江以南。說這是膽怯也是膽怯,說是智慧也是智慧,反正吳國就是認慫了。

  「都督,局面已經這樣了,現在說不合適也無法改變。

  只是我們要不要派兵去長江邊上呢?」

  李亮問了一個關鍵問題。

  其實白天接風宴的時候,胡奮就有看石守信笑話的意思。當然了,這是悶著壞,惡意不會寫在臉上。

  換言之,面子是別人給的,臉可是自己丟的。胡奮帶著兵馬在淮陰等著石守信來,不僅聽軍令調動,而且給足了石守信面子。


  這時候要是石守信說是自己「搞錯了」,這臉可還掛得住?

  果不其然,石守信擺擺手道:「不派兵去長江邊看看是不可能的,甚至我們還要攻下幾個東吳的小據點意思意思,不然這青徐二州十個郡,誰還會把我放在眼裡呢?」

  身居高位的男人,無論什麼時候,都不要說自己不行!

  因為下面的人,都死死盯著他。一旦露出軟弱、糊塗、迷茫,那麼忠心的手下也會生出疑惑,更別提那些平日裡立場就不堅定的人了!

  「都督,話雖如此,以前的設想,不過是出城列隊,旌旗招展而已。

  這樣的事情,別說是軍中精銳了,就是找一些民夫稍做排演,也能玩得很好看。

  但現在我們是要深入無人區,先拔出吳軍的小據點,然後在長江邊上擂鼓吶喊。

  甚至還要派出戰船,在江邊游弋,以示軍威。

  這樣做的風險還是不小的。」

  郤正皺眉說道。

  「我原本就是想以小博大,沒想到估算失誤,現在船已經到了江心,調頭來不及,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不過反過來想,事情若是真能辦成,對東吳的威懾不可小覷,絕不是之前可以比擬的。

  石某以為,可以試一試。」

  石守信說完,看向李亮與郤正二人。

  正在這時,孟觀推門而入,對石守信作揖行禮,隨即將手中拿著的公文,遞給石守信。

  眾人湊到一起查看,這是司馬炎以官府渠道下發的公文,而不是「特事特辦」的聖旨。

  公文上說:吳國與我軍在弋陽郡交戰,相鄰的揚州、兗州、豫州、徐州各郡縣,做好防備工作,以防吳軍在其他方向出兵。

  換言之,吳軍在弋陽郡可能是佯攻,也有可能是在弋陽郡主攻,然後分一支兵馬攻打其他地方,吸引晉國注意,防止晉國調兵。

  這種「預防性質」的公文,基本上就是做好本職工作就行了。朝廷真要有什麼重要的事情,便會由宮裡派人來直接傳達聖旨。

  「現在已經開打了呀。」

  郤正感慨說道,隨即一愣,有些莫名其妙的問道:「只是,吳國不去打合肥,攻弋陽郡作甚?」

  郤正在劉禪身邊當了三十年的官,就算是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了,對於戰略上的事情絕不是個外行人。

  此刻石守信也是面露困惑之色。

  孫十萬這個綽號,就是孫權攻合肥的時候留下來的。如果說吳國和北方的曹魏、西晉爭鋒是一場風暴的話,那合肥就是風暴的陣眼。

  最核心的爭奪區域,沒有之一。

  孫皓不去打合肥,把寶貴的機動兵力用來打弋陽,這是什麼道理。

  說起弋陽郡,這個時代的郤正和李亮都沒有什麼特別感受,但石守信對這裡可太熟悉了。

  在晚唐的時候,這裡軍閥混戰,有一系列爛仗發生。

  這個地方就是典型的攻下守不住,守住沒產出,陣線反覆拉鋸,戰亂時在第一時間餓殍遍地的前線。

  要是不能一鼓作氣從這裡打到洛陽,那麼還是————洗洗睡吧。

  「都督,胡奮那邊派人來問,說是演武之事,該如何進行。他和他摩下兵馬都已經準備好了。

  這姓胡的似乎是等著看我們的笑話啊。」

  孟觀湊過來對石守信低聲稟告道。

  「你還挺機敏的,那你怎麼回的話?」

  石守信看向孟觀詢問道。

  「卑職說了,都督舟車勞頓,大軍一路緊趕慢趕的尚未休整。

  預計三日後再說,反正卑職就是想先拖個三日。」

  孟觀嘿嘿笑道。

  「做得好,明日起開始整軍備戰。

  建功立業的機會來了!」

  石守信點點頭道,拍了拍孟觀的肩膀。

  「得令,卑職這就去準備,請都督放心。」

  孟觀大喜,一聽「建功立業」四個字,他就知道「上進」的時刻來了。

  等孟觀走後,石守信看向李亮與郤正二人問道:「二位覺得如何?」


  「都督,這次正是立威之時,猶豫不得。

  就算是數百里無人區,我們也要闖一闖。」

  李亮緊握雙拳說道,倒是郤正摸著下巴上的長須,面色有些糾結。

  「郤參軍是覺得不妥?」

  石守信詢問道,他看出欲正面色不對。

  「其實吧,欲某也覺得,若是以正常的情況看,這吳國的江北已經是一片死地。

  死地如死人,你戳死人一下,死人也不可能動。

  但凡事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萬一吳國不顧一切從建鄴出兵江北,到時候恐怕是一場惡戰。

  都督以為如何?」

  「江東鼠輩而已,怕他個鳥!」

  石守信一抬手,制止郤正繼續說下去了。

  要建功立業,那是肯定會有阻力有風險的,甚至有時候風險還不小。

  可是沒有風險的事情,誰都能做,那樣的話還怎麼進步?

  這次是前期預測有誤,太過於高估孫十萬的人品了。既然已經到了這一步,那就不可能再退。

  「郤參軍,要是不做點成績出來,胡奮都會看不起我們的。」

  李亮提點了一句。

  郤正這才不做聲了。

  這世道不是個單機遊戲,更不能讀檔存檔,有時候走錯一步,後面就圓不回來了!

  「郤參軍且安心吧。」

  石守信拍了拍他的胳膊道:「有道是馬無夜草不肥,我還想渡江去建鄴搶一波呢,只看有沒有機會。要是不去,那真是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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