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禍兮福之所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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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2章 禍兮福之所倚

  風很大,山火燒得也很旺盛,雖然還沒有燒到山道這邊,但滾滾熱浪已經迎面撲來。

  王元姬上山的時候一直跟著司馬昭,再加上她身上穿著禮服,行動不便,所以她的位置一定非常靠近那個所謂的祥瑞。

  要不然,無法解釋為什麼沒有路過的人救她,也無法解釋為什麼她不能自己下山。

  石守信健步如飛,幾乎是跑一般的在爬山。遠處的山火將道路照得晦明晦暗,這數百米的「高山」,對於體力充沛的他來說,根本就不是什麼問題。

  然而,當石守信跑到祥瑞所在的地方時,別說是王元姬了,人都沒有一個,這邊空空如也,走得乾乾淨淨。

  倒是那塊發光的石頭有點引人側目。

  「不知道這石頭的輻射會不會殺人,司馬昭真是好眼光。

  將這石頭搬回洛陽宮,讓司馬家多子多輻,也是件妙事。」

  石守信瞥了一眼那塊奇怪的石頭,也懶得湊近去看上面寫了什麼,掉頭就下山。

  富貴雖然是險中求,但如果根本求不到的話,那還是保命要緊。

  社畜加班無法變成高富帥,那麼社畜便會開始摸魚。從古至今就是這樣的道理。

  石守信想也沒想,徑直下山,壓根不想去找了。本就是求富貴才來碰碰運氣的,找不到就找不到,犯不著把自己的性命也搭進去。

  這山火沒有燒來的時候,感覺好像得幾個小時才能碰到自己。然而一旦距離近了,吞噬一切就在頃刻之間。

  反正只要石守信去找了,司馬炎和司馬攸也會欠自己一份人情,至於司馬昭剛剛當皇帝就死了老婆,不知道今後的宮廷生活,會不會更加多姿多彩。

  民間有云:升官發財死老婆,乃是中年男人的三大幸事。

  想來王元姬被火燒死的話,司馬昭表面上應該很悲痛,但內心反倒是不會特別介意吧。

  人品差點的話,無人的時候喜不自勝也是有的。

  石守信對於權貴並沒有什麼同情心,沒有好處的話,他不會做多餘的事情。一路狂奔下山,石守信把身體重心放得很低,跟個猿猴一般,幾乎是在一走三蹦!

  然而,正當他身形矯健,飛速下山的時候,略顯昏暗的山路邊上,一條伸出來的腿,把他絆了個踉蹌,差點摔個狗啃泥。

  「臥槽!」

  石守信爆了個粗口,正想罵娘呢,卻見半身都在草叢裡面的那個人,確切的說,是個女人,她下半身的錦袍非常華麗。

  衣服上還拖著長長的裙擺,像條尾巴一樣。

  「這不會是王元姬吧?」

  石守信自言自語了一句,立刻俯下身,將這女人從草叢裡搬了出來。

  臉上有擦傷,額角有血跡,衣服也被劃破了幾個洞,整個人都陷入了昏迷。

  但此人確實是王元姬!

  石守信摸了摸她的鼻息,確實還在,或許只是奔逃中被人踩到了禮服的裙擺,然後摔到草叢中昏迷了過去。

  由於只有腰部以下在草叢外面,所以混亂中也沒人察覺。

  本來石守信都已經放棄尋找了,結果下山的時候,居然被這個已然陷入昏迷的女人絆倒,只能說時也命也運也,有時候運氣也是一種實力。

  石守信不做他想,直接將王元姬攔腰抱起,然後小心翼翼的下山。

  抱著一個人,自然不可能跟剛才那般健步如飛了。右手邊的山火已經漸近,石守信只好一邊下山一邊往左手邊靠近。

  然而,他還未跑到安全區,眼角餘光就看到王元姬身上那件華麗的皇后禮服,拖在地上的裙擺居然被山火點燃了!

  石守信嚇得亡魂大冒,花了三秒鐘時間脫下王元姬身上的禮服,然後繼續亡命狂奔,腳步比之前更快了。

  那件禮服很快就被山火吞噬,熾熱的火焰如同是有生命的怪獸一般,風馳電掣,吞噬它面前的任何東西。

  ……

  鳳凰山腳下,逃出生天的司馬昭和眾多大臣,一個兩個都是驚魂未定。

  今夜本來是演戲找到祥瑞,然後把祥瑞帶回洛陽宮,這樣就功德圓滿了。

  沒想到臉沒露出來,反倒是把屁股露出來了,這回可是丟人丟到姥姥家了。


  「裴秀!你該當何罪!」

  司馬炎指著裴秀大罵道,可謂是聲色俱厲。

  司馬昭在一旁冷眼旁觀,有些話他不方便說出口,因為他是皇帝,君無戲言。

  但借太子司馬炎的嘴巴說出來,也很好。

  「陛下,罪臣,罪臣不知道啊!」

  裴秀俯跪於地,磕頭求饒。

  這件事是他一手操辦,但他卻不能說是自己操辦的,因為這是「祥瑞」呀。

  天然的景觀才叫祥瑞,人工的那就獻媚於天子,非常無恥。

  無恥之人不能頂著無恥的帽子,要不然也就不會有挽尊這樣的事情了,人都是要臉的嘛。

  然而裴秀伏跪於地,司馬炎卻不想放過他。

  司馬炎怒道:

  「裴秀,今日你建議陛下上山觀祥瑞,結果大火燒山,陛下險些沒於山火!

  這火是不是你放的?你是不是要弒君?你是不是還有同謀?」

  他這一連三問,真是讓裴秀心中苦澀,無言以對。

  在君主手下混飯吃,那也是講求績效的。祥瑞沒搞定,反倒是大火燒山險些燒死君主,這樣的事情,無論怎麼解釋也解釋不過去!

  「陛下饒命,陛下饒命啊,微臣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真的不知道啊!」

  裴秀在眾目睽睽之下一個勁的磕頭,他會跟司馬昭解釋來龍去脈的,但那也是在洛陽宮的御書房裡面,絕不是在這麼多人觀摩之下,當眾說出如何操弄祥瑞的過程。

  「回宮再說,你先起來。」

  司馬昭輕聲說道,雖然面色依舊是不好看,但似乎也不想在這裡處置裴秀。

  正在這時,司馬炎低聲對司馬昭稟告道:「父親,母親不見了,應該還在山上。」

  聽到這話,司馬昭眉頭一動,轉過頭問道:「當真?」

  其實這件事他早就想到了,只是故意不去詢問,而是等別人先開口。

  「父親,確實如此,石守信上山去尋了,桃符去大營裡面找了,他們都未歸來。」

  司馬炎輕嘆一聲說道。

  他話音剛落,卻見司馬攸一臉頹喪從人群中擠了進來。

  司馬攸看到司馬昭與司馬炎都在,於是對他們作揖行禮道:「父親,兄長,營地里沒有找到母親,我記得當時她好像一起上山了。」

  「那你們還愣著做什麼,趕緊派人上山去找啊!」

  司馬昭怒罵了一句,此刻臉上滿是煞氣,像是忽然想起老婆走丟了一樣。

  司馬昭未必很在意王元姬是不是還活著,但他必須要讓別人都認為他很在意。

  有的時候,一個高高掛起供人瞻仰的死人,比兩看相厭的活人要有用,特別是老夫老妻之間,這樣的事情並不少見。

  看到司馬昭怒了,司馬炎與司馬攸連忙叫上一隊親兵,去山道入口那邊守著。

  司馬昭想了想,也緩緩往那邊走了過去,跟在他們身後。

  山火越來越大了,有將整座鳳凰山燒光,甚至燒到山腳下的趨勢。

  賈充上前對司馬昭詢問道:「陛下,不如讓禁軍砍伐山下樹木,清空一片地方。要不然這山上的東西燒完了,火燒到山下就不妙了。」

  這是句實在話,司馬昭點點頭道:「此事你去安排一下吧。」

  「微臣告退。」

  賈充領命而去,悄悄抹了把汗。

  等會王元姬那燒焦的屍體就會被人找到,甚至很可能屍骨無存。在這個節骨眼,待在司馬昭身邊很容易被遷怒,還是找點事情,在一旁躲著比較好。

  實在是沒必要去觸霉頭。

  雖說是要上山營救,但火已經燒成這樣了,上去以後十有八九都是回不來的。

  此刻不管是司馬炎還是司馬攸,都有些躊躇不前。

  原因無他,太遲了。

  這時候上去跟送死沒兩樣,火勢已經漫山遍野的捲起來了,這不是上去幾個人,就能把王元姬找到的。

  「唉!」

  司馬攸狠狠跺腳,全身冰冷不知道該怎麼辦。


  司馬炎臉色也不好看,但他還算沉得住氣,卻也沒有催促手下人強行上山。

  大家都看出來了,根本就是徒勞,還會把小命搭上。既然已經沒救了,為什麼還要寒了手下人的心呢?

  在大自然面前,人的力量是渺小的,無力的。

  忽然,火光蔓延的山道上,有個人正在飛一般的下山。儘管山道兩旁已經有火焰了,但那個人還是腳步不停的在跑。

  遠遠看去,如同鬼魅一般。

  「那是誰?」

  司馬昭面露驚訝之色,指著山道入口處的人問道。

  大火不是從山頂往山下燒的,而是從側面蔓延過來的,所以很難說山道上哪裡就是一定安全的。

  不過無論如何,這條死亡之路,管他是跑是跳,都異常危險,隨時都可能喪命。

  司馬炎與司馬攸冒著危險上前,卻看到一個衣服上都閃著火苗,面龐都滿是黑灰的人,正抱著一個穿著短袍的女子,向他們跑過來。

  「石敢當!」

  司馬攸終於認出面前這個人是誰了。

  他連忙走上前來,接過對方懷裡的女人,那正是他母親王元姬,已經陷入了昏迷。

  石守信吹滅了肩膀上的火苗,對司馬炎和司馬攸道:「皇后在此,幸不辱命!」

  說完,就因為體力耗盡昏死了過去。

  ……

  石守信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其中的具體經過他忘記了,反正最後的結果,就是他被劊子手按在地上,準備砍頭。

  大刀落下,他猛然間從噩夢中驚醒,坐直了身體,這才發現自己在一個不知道是哪裡的廂房內。

  躺在床上,身旁有個女人服侍。

  「水……」

  他的嗓子異常乾澀,幾乎說不出話來。

  一隻纖細的小手遞過來一個鹿皮做的水囊,石守信猛灌了幾口,這才稍稍緩了回來。

  「這是在哪裡呢?」

  石守信看向一旁伺候的衛琇詢問道。

  「賈裕母親家裡,李氏早上還在詢問,阿郎是不是身體不太行,為什麼賈裕還是完璧之身之類的。」

  衛琇掩嘴笑道。

  聽到這話石守信直接無語了,他又問道:「我睡了多久了?」

  「大概三天了吧,醫官衛泛來看了你一次,說並無大礙,然後就回去了。

  我說只要女人光著身子抱著你,你就會醒,結果賈裕真的把衣服脫光了,抱著你睡了一晚上。

  但第二天你還是沒醒,她哭得那叫一個悽慘啊,賈裕真沒用,就知道哭。」

  衛琇抱怨了一句。

  石守信心中暗想:你現在也變得腹黑了,跟著我就沒學點好的。

  「對了阿郎,皇帝想請你吃飯,說你醒了就趕緊說一聲,他要設宴感謝你。」

  衛琇忽然想起什麼一樣,正要再說,卻見李氏帶著賈裕推門而入。

  「你醒了,感覺身體怎麼樣?」

  李氏一臉關切問道。

  「還好,沒什麼大礙。」

  石守信行禮說道,李氏卻是擺了擺手。

  「這樣便好,我去跟賈充那老狗說,你可以赴宴了,估計就在明日吧。

  這是皇帝感謝你,你可別說不去啊。」

  李氏隱隱暗示道。

  「請岳母放心。」

  石守信點點頭,沒有反對,也無從反對。

  李氏知情識趣的離開,免得自己當電燈泡。等她離開後,賈裕撲到石守信懷裡大哭不止,就跟水做的一樣。

  自幼就體弱,性格卻堅強無比的衛琇,見不得別人這般哇哇大哭,連忙側過頭不去看賈裕。

  等賈裕哭好了,石守信把衛琇叫過來,抱住二女,一人臉上親了一口。

  他臉上帶著笑,心中卻是有種不祥的預感。

  這件事,不太對勁!

  ……

  洛陽宮御書房裡,司馬昭一個人坐在龍椅上枯坐,面沉如水。


  當天昏迷不醒的王元姬被送回皇宮,醫官衛泛立刻就對她檢查身體,然後,司馬昭得到了一個難以置信的消息。

  身體並無大礙,只是懷孕了而已!

  王元姬居然懷孕了!

  司馬昭當然知道,這不可能是自己的孩子,那這個孩子是誰的呢?

  會是誰的呢?

  司馬昭陷入了沉思,他琢磨了幾天,一個清晰的名字躍然腦海。

  石守信!

  當初是他護送王元姬去青州,會不會是他?

  如果不是他,為什麼他會捨命相救?王元姬又為什麼會替他說話?

  司馬昭越想越覺得可能性極大,總覺得這兩人似乎眉來眼去的。

  正在這時,一個宦官走進來對司馬昭稟告道:「陛下,石守信已經醒了,您看這宴會什麼時候開呢?」

  一語驚醒夢中人。

  司馬昭抬起頭,他看向那個宦官,沉聲說道:「明日酉時,在太極殿準時開席,多請一些大臣。」

  「喏!」

  宦官領命而去。

  等人走後,司馬昭這才喃喃自語道:「可惜了,留不得你。」

  他臉上閃過一絲狠厲之色,雙拳緊握,似乎已經下定了決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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