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腦後有反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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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4章 腦後有反骨

  賈充的這封信裡頭,並無多少暗示,說的都是大白話。

  不過即便是信中內容無甚稀奇,但這封信本身,卻是明白無誤的告知了石守信:你的工作已經完成,接下來,就看我們這幫老登表演吧。

  終於可以鬆口氣了。

  石守信站起身,走到門口,對趙圇吩咐了幾句。

  賈裕站在簡陋的床榻邊看著他,不知道自己應該是繼續站著,還是該坐下。

  又或者是躺著。

  她很清楚今夜來此是做什麼的。

  此刻賈裕臉上依舊是帶著不自然的羞怯,想起出門前母親說過的話,心跳得很快很快。

  幾乎是要跳出嗓子眼。

  不一會,趙圇就找來了很多酒壺,還有一些食盒,裡面裝著水果。好幾個親兵忙前忙後,將水果擺在桌案上,便離開了這裡。

  石守信一邊用酒壺裡的蜂蜜和果汁,兌入空酒壺裡面,一邊加入用葡萄釀製的白葡萄酒,以及度數很高的二鍋頭,時不時倒一點出來調味。

  這個酒壺放在盛滿冰塊的木盆里,不斷絲絲冒著白氣。

  賈裕雖然是官宦之家出來的女子,但喝個酒水還要搞這麼精細,也是第一次見到。

  很快,好奇心便沖淡了腦中的雜念,她目不轉睛看著石守信忙前忙後,只覺得對方很有能耐。

  「你能喝酒麼?」

  冰蜜漿調製好以後,石守信看向賈裕詢問道。

  「可以的,以前我喝過酒。」

  賈裕連忙點頭道。

  古代沒有喝開水的習慣,而喝生水的害處,也有很多例子擺在眼前。所以他們喝酒往往並非是熱愛酒精,而是為了活得更長命一些。

  加入果汁和蜂蜜的調酒飲料,往往是貴族女子的日常。

  至於石守信為什麼可以隨時隨地就能調酒,那只是大魏權貴的日常而已。

  「過來坐吧,我們聊聊天。」

  石守信指了指身邊的位置。

  賈裕走過去,跪坐在軟墊上,她看到了石守信給她調的冰蜜漿,紅色的,鮮血一樣。

  白色的葡萄酒為什麼會調成紅色蜜漿?

  賈裕心中冒出一個疑問,但她不想深究了,端起酒杯就一飲而盡。

  絲絲醇香沁人心扉,甘甜的味道在口腔中瀰漫,更重要的是,完全喝不出一絲酒味。

  「真好喝!」

  她看了石守信一眼,因為對方的溫柔和關照,甜蜜的滋味好像也順著酒水流到了心尖。

  賈裕又倒了一杯,再次一飲而盡,喝得非常舒服。然而當她倒第三杯準備飲下時,石守信卻是輕輕按住了她的手背。

  「慢點喝。」

  「好。」

  賈裕將酒杯放下,隨後想了想,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平時不敢在家裡這樣子,繼母不喜歡我,母親要求也很嚴厲。阿郎對我這麼好,我就不自覺放肆了。」

  不知道是不是喝得太急,她臉上浮現出迷人的紅暈,腦子也有點不靈光了,身體很自然就依偎在石守信懷裡。

  「你父親啊,知道此刻是我最高興的時候。也是最放鬆的時候。

  這次我來洛陽的事情已經辦完了,正是玩樂的時候。

  你帶來了好消息,我就會看你格外順眼。這是人之常情。

  再加上你是這般可人的小娘子,哪個男人能拒絕你呢?

  一定會好好疼愛你的。

  你父親是用心良苦啊。」

  石守信嘆了口氣,只是用手攬住了賈裕的肩膀,卻並沒有更進一步的動作。

  「阿郎,我好笨的,你和我父親說的那些,我都不懂呀。」

  酒壯色膽,賈裕直接滑到石守信懷裡,頭枕在對方大腿上,白皙的小手伸出來撫摸著對方的臉頰。

  她眯著眼睛,看向自己的男人,越看越順眼,嘴角微微勾起。心中有種莫名的情緒,想被這個男人抱在懷裡親吻。

  不過石守信此刻並無巫山雲雨的興致,他只是憋壞了,想找個人說話而已。


  「天下很大,東海的盡頭,還有島嶼,還有大陸。

  世間的精彩也有很多,天上飛的有飛機,地上跑的有汽車,海里游的有潛艇。

  你父親啊,還有他身邊的那些人,還有晉王,還有整個洛陽的權貴,眼中就只有他們腳下的一畝三分地。

  如同井底之蛙一般的抬頭看天,還樂此不疲。

  眼光只有三寸長。

  我來到洛陽應付他們,還不能把心裡話說出來,實在是累得很。」

  石守信忍不住嘆了口氣,嘴裡說著賈裕聽不懂的話。

  「阿郎是真厲害!這麼年輕就和我父親談政務了,我想都不敢想。

  不過你說的我都不懂了。」

  賈裕胡亂應付了一句,隨即眯著眼睛,用她那含糊不清的話語斷斷續續道:「那天在母親家第一次看到阿郎……太令人驚喜了。姐姐的夫君都不如阿郎。這些天我一直想見你,一直想著你……」

  她絮絮叨叨個沒完,一會說在家被郭槐欺負,三天兩頭就挨罵,一會又說母親對她如何嚴厲。

  說著說著,賈裕就睡著了。

  石守信將她放在軟墊上,隨即站起身,走到門口對門外聽牆的趙圇吩咐道:「去準備馬車,我要進城辦事。」

  「使君,今夜是春宵,片刻都不能耽誤,您這是……」

  趙圇看到石守信衣衫完整,一臉疑惑詢問道。

  如此佳人,只恨不能抱在懷裡品嘗其香甜滋味,哪裡有送回家的道理?

  趙圇不明白,但是他會堅決執行命令。

  「快去準備吧,真多事。」

  石守信輕輕擺手,隨口說了句。然後他便坐到桌案前,提筆寫信。等信寫完後,石守信這才將信紙折迭,塞進賈裕胸口的衣服夾縫中。

  石守信抱著賈裕上了馬車,趙圇當車夫掄起馬鞭,馬車便緩緩前行,朝著洛陽城的方向而去。

  掀開馬車的帘子,石守信看到如水的夜色,月光皎潔,將大地照得透亮。他看了看依靠在自己身上,睡得香甜的賈裕,忍不住露出微笑,輕輕俯下身親了一下對方紅潤的嘴唇。

  很軟,很甜。

  「既然以後要在一起生活,那就不能把你當祭品呀。這種噁心的事情,想想就會膈應人。

  賈充啊賈充,別老是琢磨些下賤的陰招。

  難道我今晚爽到了,將來就會對她好嗎?

  因為她的緣故,我以後便不得不與司馬炎死斗。既然知道這世道是冷酷無情的,為什麼還要時時刻刻都算計著呢?

  在能笑的時候還是要笑一下,搞不好以後就沒機會了。」

  石守信自言自語說道,摸了摸賈裕的秀髮。

  「都說讓你別喝了,還跟個饞貓一樣貪杯。

  你母親的話啊,不能聽的。我不會玩女人嗎?還需要你勾引我嗎?

  你以為喝醉了我就會順你意思脫你衣服上床嗎?

  大事辦完了正是賞月的時候,我難得有機會不用跟那些老硬幣周旋了,結果你滿腦子就想和我在床上辦事。」

  石守信沒好氣的抱怨了一句,捏了捏賈裕的鼻子。

  靠著司隸校尉的令牌暢通無阻進入洛陽城。馬車在夜色下進入永年裡,在李氏宅院外停了下來。

  石守信一個公主抱,將柔若無骨的賈裕抱了起來,隨即吩咐趙圇去叫門。

  很久之後,李氏這才匆匆忙忙的打開院門,讓石守信抱著賈裕進了院子。

  「石校尉,您這是……」

  李氏一臉驚訝,不明白為什麼石守信把賈裕送回來。

  看到女兒臉上帶著笑容,還在石守信懷裡時不時的扭動一下,她面露尷尬之色,一時間竟然語塞。

  賈裕出門前,李氏對女兒詳細交代了,如果石守信對她動手動腳,應該怎麼辦,欲拒還迎的時候要怎麼操作;親嘴的時候應該怎麼回應;要怎么喝酒,才能自然而然的把自己灌醉,免得在床上親熱的時候因為下意識的反抗破壞房事的興致。

  反正就一句話,今夜就是你的洞房之夜,別想那些有的沒的,在老色胚的引導下浪起來就完事了。

  但她萬萬沒想到,石守信居然把人送回來了!看這衣衫完整的模樣,應該是啥也沒發生過。


  在院子裡尷尬了很久,李氏這才收斂心神,有些無奈的嘆息道:「今日我方知狼居然也有吃草的時候,實在是令人大開眼界。」

  石守信沒有接茬,只是微笑問道:「臥房在哪呢?」

  「那一間就是。」

  李氏指了指不遠處某個黑燈瞎火的廂房。

  石守信點點頭,將賈裕抱進廂房,放到床上躺好,這才走出房間。

  此刻李氏看著他,眼中似有深意。

  「石校尉是……看不上麼?」

  李氏微微皺眉問道。

  「滄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纓;

  滄浪之水濁兮,可以濯我足。

  賈裕不是濯我足的那種。」

  石守信輕輕擺手說道,一句話就解答了李氏的質問。

  「這麼說來,倒是賈充那老狗小看你了。」

  李氏嘆了口氣,臉上露出笑容,似乎是對石守信非常欣賞。

  「將來我也好,賈裕也好,你們全家人都好,一定會經歷生死之間的那些大恐怖。

  一定會有欺瞞,背叛和傷害,就如同你當年被發配遼東一樣。

  既然那是將來會發生的事情,不如珍惜眼前的美好,而不是破罐子破摔。

  你們把賈裕當貨物,難道我就該把她當貨物嗎?」

  石守信非常隱晦的,指出了賈充和李氏所謀劃的東西。李氏眼角有淚水流出,她用衣角擦了擦,隨即微笑問道:「你什麼時候來接走賈裕?」

  「我離開洛陽的時候帶她走,這個時間說不好。」

  今夜石守信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擔憂的神色。

  李婉無奈苦笑了一聲說道:

  「賈裕這孩子,裴秀一直說她是有福之人。

  只是她平日裡有點傻,我一直為她擔憂,也不敢將她嫁人。

  今日才知道傻人有傻福這話不是白說的。

  賈充之謀,我亦是無力阻止,將來一定會有腥風血雨。

  石校尉看到了這些,卻還能真心對待賈裕,我也就放心了。

  今夜你就住在這裡吧,要不然我無法對賈充那老狗交代。」

  李氏懇求道。

  「石某明白了,那今夜就叨擾了,不過和賈裕同房實在是不妥,這個真不行。」

  石守信對李氏作揖行禮,然後就走向了……衛琇所在的廂房,非常乾脆利落。

  賈充一定會來確認,今晚賈裕是怎麼過的,這關係到他的謀劃。

  改朝換代,大幕拉開。上勸進表,賣女找強援。

  林林總總都是著眼於未來一二十年的政局。

  司馬攸和石守信作為「連襟」,對抗司馬衷和郭氏,這是賈充為賈家未來布下的棋局。

  這是李家女和郭家女的家族內鬥,也是下一代司馬氏的朝堂爭權。

  無論誰贏,賈充都要分一杯羹!

  但石守信有自己的底線,他就是不想受人擺布,偏偏要跟賈充擰著來。

  「老狗啊老狗,你算是遇到對手了。」

  看著石守信背影,李氏失笑搖頭道。這人真是一頭倔驢!只要是認定了的,拉都拉不回來。

  賈充想賈裕今晚侍寢,石守信就偏偏不讓她侍寢,哪怕住到李氏這邊,也不跟她同房。

  以此表達不甘於被賈充擺弄的態度。

  ……

  隨著賈充上了勸進表,各種勸進表便如同雪花一般,送到了洛陽金墉城,把曹奐給鬧麻了。

  原本曹奐設想的是,有一個人,或者有人聯名上書,要天子退位就行了。反正這也是鐵板釘釘的事情,司馬昭謀劃數十年,不就是等這一天嗎?

  可是這麼多朝臣,這麼多「勸退書」,把曹奐的臉打得啪啪作響,好像……有點過猶不及。

  再怎麼說,天子也是天子啊,哪怕是個廢物點心!

  於是曹奐怒了,絕食了一天,以表達自己的不滿。

  然後他一怒之下,就怒了一下,即便是絕食,也沒人搭理他。


  飯送來了,你愛吃不吃!你不吃就拿去餵狗!

  當鄭沖送來寫好的退位詔書時,幾乎被餓昏頭的曹奐這才如夢方醒:

  原來一切都是在演戲啊。

  什麼想不想,願不願,都是虛的,都是幻覺。

  實實在在的東西,只有分贓的會開完沒有而已。一旦賓客們定下座次,酒宴就該開席,誰也不會問已經在盤子裡的食材會怎麼想。

  曹奐無奈之下,不得不在退位詔書上蓋上了玉璽。然後這份詔書,就放到了晉王府書房的桌案上,司馬昭的面前。

  「賈公閭,現在天子下退位詔書了,孤應該怎麼辦?」

  司馬昭壓住內心的激動,裝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樣,看向坐在面前的賈充詢問道。

  「陛下也可以下詔書登基稱帝了。

  讓曹奐當陳留王,世襲罔替,做個富家翁。

  這樣他體面,陛下也體面。」

  賈充慢悠悠的說道,已經改了稱呼。

  所有的面紗都被扯下,在面紗後面的,只有赤裸裸的利益。

  晉王想進步,賈充等人也想進步,大家都想進步,都有美好的未來!

  「孤,是不是再推讓一下?」

  事到臨頭,司馬昭反而有些沒底了。

  此刻他既心虛又渴望,既想君臨天下,又擔心有人反對,處於一種左右腦互搏的狀態。

  「陛下,您還在等什麼呢?」

  賈充看向司馬昭,那堅定的眼神,竟然讓司馬昭有些陌生和畏懼。

  是啊,我還在等什麼呢?

  司馬昭內心情緒翻湧。

  「那朕……該什麼時候登基?」

  司馬昭問道,嗓子有點乾澀。

  「秋收慶典便是開國大典,在大典之日,陛下就登基稱帝!

  改國號為:大晉!」

  賈充面色肅然說道,身上的氣質,如同出鞘的利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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