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上桌吃席(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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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1章 上桌吃席(6)

  第一天執行「抓肥羊」政策,各方都還沒有什麼反應,第二天的時候,朝廷就有官員上奏,說應該將石守信罷免。

  奏疏送到了司馬昭的案頭。

  不過司馬昭的態度很明確,他就是在敲打某些明里暗裡擺譜的人,石守信就是他手中最好用的工具人,這種人放權還來不及,怎麼可能罷免呢?

  於是這些奏疏又原封不動的送到了金墉城,送到了曹奐手中!

  曹奐是兒皇帝,只是個點頭機器罷了,手中是沒有實權的。

  罷免官員,而且還是司隸校尉這麼要害的職務,這樣的事情他怎麼可能參與其中呢?

  如果說在司馬孚叛亂之前,曹奐的心還是懸在半空的話,那麼現在他的心就徹底死了。

  於是曹奐又將這些奏疏送回晉王府,這下司馬昭心中大定,把這些奏疏通通送到了司隸台,讓石守信看看究竟有哪些人在背後說他壞話。

  當然了,名義上,只是將這些奏疏送到司隸台封存,說不定將來用得上。

  至於石守信會不會偷看,那是他自己的事情,跟司馬昭無關。

  晉王府的態度,很快就讓某些老狐狸察覺出了不對勁。原本心急火燎要「營救」這些「肥羊」的幕後大佬,也都暫時按捺不動,靜觀其變。

  皮球,又再次踢到石守信這邊了。

  第二天一大早,「臨時監牢」金谷園的某個臨時「籤押房」內,石守信將一套農夫常穿的短衫短褲遞給石喬。

  他面帶笑容說道:「接下來十幾天,你就穿著這一套衣服,在金谷園農莊內翻地吧。」

  「你讓我緩一緩,我還沒搞明白。」

  石喬雙手揉捏著自己的太陽穴,自從昨日被抓,軟禁在這裡以後,他就在琢磨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

  想了一夜,到今日也沒想明白。

  「別問,問就是以後你肯定會感謝我。」

  石守信不以為意的擺擺手,讓石喬拿著衣服出去,換另外一個人進來領衣服。

  一頭霧水的石喬出了屋子,很快賈充的弟弟賈混進來了。

  賈混還沒開口,石守信就拿了一套同款短衫短褲遞給他,似乎壓根沒有開口的意思。

  「石校尉,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賈某連官員都不是,您把我抓來,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賈混面有怒色質問道,但還算沉得住氣,沒有歇斯底里。

  「你做過什麼事,你自己難道不知道麼?」

  石守信看向賈混反問道。

  不知道是因為賈混「我本善良」,還是因為他實在是混得太慘,完全沒有當壞人的資本。賈混想了半天,也沒想起自己到底做過什麼欺男霸女的破爛事。

  至於官面上的事情,賈混沒有出仕,根本就不是官員,身上也沒有爵位,就更輪不到他了。

  「賈某不知啊!石校尉,要不要痛快點,您直接說不行麼?」

  賈混急得要哭了。

  「想不起來就慢慢想,扛起鋤頭在這金谷園裡面翻土吧。一邊耕田一邊想,說不定就想起來了呢?」

  石守信臉上帶著神秘微笑,將衣服塞到賈混懷裡,把這位打發走了。

  下一個進來的是郭展,這位大哥氣勢很足。不僅僅是因為他是郭槐的兄長,而且這位,還是這次抓到的肥羊裡頭,唯一的官員。

  只不過此前都是在太原郡公幹,剛剛調入中樞不久,官當得不大。

  石守信沒有墨跡,還是和之前的人一樣,將農夫的衣服遞給郭展。

  「賈充是我妹夫,郭淮是我伯父,我本人為官謹慎,並沒有做錯什麼。

  你無故將郭某抓來,既不審問,又不定罪,是何道理?

  信不信,最多三日,你便會被撤職查辦!」

  郭展看向石守信質問道,順帶還威脅了一通。

  「你是不是覺得石某不講道理?」

  石守信看向郭展反問道。

  「是!」

  郭展不服氣的說道,面有怒色。

  「那你就要好好反省一下,司隸校尉什麼時候講過道理呢?」


  石守信油鹽不進,壓根就不怕郭展威脅,直接把「囚服」塞到他懷裡。

  郭展深深看了石守信一眼,拿著衣服就離開了。

  多說無益,以後各憑本事吧,你給老子等著!

  郭展已經把石守信恨上了。

  不過石守信是無所屌謂的,郭展以後是司馬炎的親信,司馬衷那邊的人,無論現在怎麼討好,以後也是敵人。

  還不如現在就得罪死,免得以後還心存幻想。

  這些「肥羊」一個接一個進來,他們當中有不明所以的,有跪地求饒的,有惡語相向的,石守信都是一個態度:不解釋,不合作,不動粗。

  最後,也是分量最重的一個人,王元姬的弟弟王愷走了進來。

  他看向石守信的目光,都帶著濃濃的殺意。

  「石守信,我勸你今天就把我放了,然後跪地求饒,我還可以饒你一命。

  要不然……」

  王愷那雙已然赤紅的眼睛裡,閃爍著凶光。

  他現在恨不得把石守信生吞活剝。

  「這麼多年,你時不時就把仇家騙到家裡活埋,這種事情,該不會以為真的天衣無縫,誰都不知道吧?」

  石守信看向王愷笑道,臉上帶著玩味的神色,和剛才面對其他人時頗有些不一樣。

  王愷面色一緊,心虛的往後面退了一步,顯然他做過的某些破事,司隸台衙門這邊記錄得很清晰。

  他不緊張是不可能的,因為司隸校尉過往不出手,不代表不知情和沒記錄。那些卷宗都在庫房裡躺著呢。

  「我勸你老實點,這裡其他人我殺了要心裡可能還有些過意不去。

  唯獨你,我就是殺了,也只有心裡痛快,絕對不會可惜。

  當初在蜀地,我面對鍾會都敢拔刀,你以為你是什麼東西?

  不要逼我動手。弄死你以後再報一個畏罪上吊自盡,這種套路你不是很熟悉麼?你以為我不敢麼?」

  石守信一隻手揪住王愷的衣領,身上霸氣外露。

  王愷連一句狠話都不敢說,接過石守信遞來的「囚服」,灰溜溜的走了。

  很多人就是欺軟怕硬,離開了家族,就是一隻蟲豸。

  抓肥羊的事情告一段落,石守信鬆了口氣,他已經出牌,就看那些牌桌上玩家,要不要跟牌,現在還看不出輸贏來。

  殺人是不能殺人的,這樣容易落人口實,事後被司馬昭當辣雞處理。

  但也不能只將這些人軟禁。

  所以石守信就想到了一個好辦法:讓肥羊們換上農夫的衣服,在金谷園的農場裡面耕田!

  這裡不僅大門敞開,而且連院牆都沒建,整個莊園只是用籬笆圍了起來,外面的人可以很輕鬆就能發現是誰在裡頭耕田勞作。

  昔日人上人,今日隴上耕。想來,這種「懲罰」是會讓他們社死的,尤其是王愷這種人。

  既然不能殺人,那誅心也可以達到同樣的效果。

  ……

  一天過去了,兩天過去了,五天過去了。

  整個洛陽的官場平靜如水。

  如賈充,如郭氏,如王沈等幕後大佬,沒有一個人出面救人,甚至根本不往晉王府裡頭跑。

  大家都不是傻子,司馬昭明面上那一套說辭,都是些場面話。

  就是逼迫他們這些洛陽的官僚大員們伏低做小,支持他登基稱帝的。

  這麼大一個坑,誰主動跳進去誰就要先服軟,誰先服軟誰就要被拿捏。

  如果被拿捏了,那麼家族利益就得不到保證了。好不容易等到開國大典要上桌吃席了,這時候服軟,不就前功盡棄了嗎?

  所以事情就被卡在這裡了。

  石守信還能沉得住氣,但司馬昭顯然是定力不夠,已經有點慌了。

  他連忙將石守信喊到晉王府里問詢,試圖尋找對策。

  幾天不見,司馬昭再也不復幾天前的興奮和躊躇滿志,現在臉上愁雲慘澹,就差沒有哭出來。

  剛一見面,他就一臉急切開口詢問道:「還有十來日便是秋分了,你抓了那麼多人,卻連一條蛇都沒有引出來,這可如何是好?」


  司馬昭問詢的語氣中,帶著幾分責備。

  「殿下,正因為某些人看懂了您想要什麼,他們並不想就範,所以才拖著不行動呀。

  如今這局面,乃是一切盡在掌握,為什麼要慌亂呢?」

  石守信慢悠悠的回答道。

  在他看來,輕易服軟必有毒計。

  目前沒有動靜,反倒是大家都想坐下來談的信號,這時候沉不住氣那就前功盡棄了。

  聽到這話,司馬昭心中稍安。他沉吟片刻,嘆了口氣反問道:「難道就這樣等著?」

  「非也,今日讓朝廷下旨,將這些人流放遼東便是了,明日便動身。

  殿下可以派人去通知這些人的家眷,讓他們準備一些禦寒的衣物,明日送行時交給這些人。」

  石守信微笑說道,將早就寫好的信,遞給對方。

  不是不能當面說,而是以書面的形式呈上來,顯得成竹在胸,而不是整天混日子。

  將信看完,司馬昭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依你之見,是今日把風聲放出去,明日將這些人押送到孟津渡口,讓他們和家人告別,把聲勢搞大一點。

  然後繼續再抓一批人,是這樣麼?」

  司馬昭追問道,面色已經不似剛才那般焦急。

  石守信點點頭,這一招看似平淡,實則透露出一個重大信息:司馬昭即便是今年不登基,也不會輕易妥協。如果大家都不勸進的話,那麼司馬昭也不介意對洛陽城內不聽話的政治勢力動動刀子。

  「這麼多人流放,總要找個合適的理由吧?」

  司馬昭微微皺眉詢問道,這一波動靜太大了。

  「理由就是醞釀謀反啊,難道他們有沒有謀反,朝廷還要跟別人解釋嗎?」

  石守信反問道。

  「其他人且不說,王愷是孤的妻弟,難道他也謀反嗎?」

  司馬昭被石守信給氣笑了。

  然而,石守信卻是正色說道:

  「若是殿下登基稱帝,那王愷是外戚自然沒有謀反。可如今是曹魏的天下,曹奐才是天子。

  對於曹家人來說,王愷他是個忠臣麼?他要是個忠臣的話,那應該站在曹氏這邊才對呀!」

  這話如同一盆冷水,直接澆到司馬昭頭上!

  臨近改朝換代,司馬昭的思維已經是把自己當做皇帝了。然而一個殘酷的現實是,他現在還不是皇帝,而且對於曹魏來說,他還是個徹頭徹尾的反賊!

  現在是曹奐下聖旨將這些肥羊流放,他們與司馬家的關係越親近,就越是證明他們是反賊的親信,被流放不是很正常麼?

  「殿下,新朝雅政,大赦天下呀!」

  石守信提醒了一句。

  司馬昭這才緩緩點頭。

  「新一批要抓的,就是這些人,對麼?」

  司馬昭將手裡的信揚了揚詢問道,這封信中附上了下一批要抓捕的人。

  「確實如此,明日流放之人啟程後,下官便會動手。

  雙管齊下,相信有眼色的人會明白殿下是什麼意思。

  如果這樣都不服軟,那殿下就要擔心一下,他們是不是真的對您忠誠了。」

  石守信一邊勸說,一邊在裡頭夾帶私貨。

  不過也確實是這個道理,司馬昭做了這麼多戲,誰家要是還覺得自己勞苦功高,要多拿多要,那就是不識抬舉了。

  「言之有理,就這麼辦吧,孤會讓天子下聖旨的。」

  司馬昭點點頭道。

  ……

  山雨欲來風滿樓。

  洛陽城內那些心思深沉的老狐狸們,對朝廷的風向變化最是敏銳不過。

  流放的風聲剛剛傳出,當天入夜後,衛琇就來司隸台找石守信了,說是賈充相邀,在李氏家中密談。

  賈充拜託前妻李氏出面聯絡,李氏又委託寄宿在她那邊的衛琇去找人。等石守信坐著馬車來到李氏家中的時候,賈充已經等了很久。

  桌案上擺著的酒菜,也都涼透了。

  讓賈充等候多時,這個面子可謂是給足,甚至是讓石守信有點「受寵若驚」。


  李氏退出廂房後,賈充給石守信倒了一杯酒,笑眯眯的問道:「裕娘你見過了嗎?」

  「未曾,整天都在辦正經事,沒有時間來這裡見面。」

  石守信公事公辦說道。

  「那現在見一見,也不錯嘛。」

  賈充意味深長的建議道。

  石守信卻是抬起手,直接婉拒道:「石某好色,見到美人就管不住下半身。若是現在見裕娘,必定會當著賈公的面跟她行房,想來不太雅觀,還是改天再見也不遲。」

  石守信最討厭那些節外生枝的事情,他口口聲聲說「好色」,說見到美人走不動路,實際上拒絕起來比誰都乾脆。

  賈充收起臉上輕佻的微笑,對石守信正色問道:「賈混明日要流放遼東,可有此事?」

  「有的,鐵板釘釘。」

  石守信點點頭,很是大方的承認了。

  「你今日得罪這麼多人,將來怎麼辦?」

  賈充再問,似乎是跟目前的事情毫無關係。

  「石某今日的地位,是我一刀一刀玩命砍出來的。

  被抓的這些人裡頭,除了石喬外,誰又真的給過我助力?對我有恩情?

  要辦事就會得罪人,要想不得罪人,那還不如回家種田去。」

  石守信看向賈充問道。

  「看來你已經想明白了啊,那賈某就不問了。

  今夜你可以在這裡留宿。」

  說完,賈充起身就要走,他已經知道自己想知道的事情了,再說就是多餘的廢話,沒必要說出來。

  然而石守信卻走得更快,像是怕中美人計一般,率先出了廂房。

  他看到不遠處某個燈籠旁邊,有個年輕又窈窕的女子在偷看自己,隔著有點遠看不清面容如何。

  於是石守信只是對她點了點頭,便不再去看。

  這位女子肯定是賈裕,只是他此刻並不方便上前去打招呼。

  石守信與賈充一同出了李氏的宅院,門口要分別的時候,賈充拍了拍石守信的胳膊說道:「以後啊,你來洛陽走親訪友或者述職都無所謂,但儘量別回洛陽做官了。你在洛陽官場是混不下去的。」

  說完,轉身便走,賈充沒有絲毫停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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