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虎嘯洛都(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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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0章 虎嘯洛都(7)

  晉王府里的火光,哪怕是在金墉城的城頭,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司馬攸看到遠處的火光,面沉如水一言不發。

  但他沒有下達任何命令。

  所謂敵不動我不動,司馬孚的人馬還沒有動靜,孟津渡那邊的郡兵還沒有大規模行軍的跡象,便不是動手的時候。

  更關鍵的是,晉王府那邊還沒有人來傳信。

  時間轉眼就過了子夜。

  正在這時,金墉城城下有一騎,舉著火把對城頭喊道:「左衛將軍,快去支援晉王府,有賊寇攻打晉王府甚急!」

  來了!

  搖晃火把的特殊動作,就是專門的暗號。

  司馬攸懸著的心落了回去,對副將吩咐道:「點齊兵馬,去支援晉王府!留下五百人守城!」

  「得令!」

  副將領命而去,很快,金墉城的城門就被打開,司馬攸騎著馬,帶著大隊禁軍朝著晉王府方向而去了。

  時間一點點的過去,晉王府那邊的火光,好像越來越小了。

  也不知道是過了多久,或許是一個時辰,或許是兩個時辰,此刻天空已經由暗轉明,已經可以不靠火光就能看到手指。

  金墉城內剩下的守軍,幾乎是人人犯困,不少人都在值守的哨位上打著瞌睡。

  忽然,金墉城北面靠右手邊的那個城門,毫無徵兆的被人從裡面打開了!

  或許是司馬孚派來的斥候潛入了裡面幫忙開門,又或者是禁軍裡頭有人被收買了。總之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快到守軍根本來不及反應!

  「殺!」

  城外那支潛伏許久的野王郡郡兵魚貫而入,在城內某些守軍的策應下瞬間就殺上了城頭,並在城頭點起火光!

  在金墉城南門不遠處待命的司馬望,看到城頭火起,終於鬆了口氣。

  其實司馬望之前跟司馬孚提出過,不要婦人之仁,先把司馬昭一家殺了再說。

  然而,司馬孚卻一直強調,要明正典刑,要讓朝廷下聖旨,「堂堂正正」的處死司馬昭一家,要以曹奐的名義開朝會,要走流程!

  這種固執,浪費了一個在半途截殺司馬攸的機會!

  因為一旦提前動手,就會讓司馬昭下令急攻長樂公府。而長樂公府的府邸防禦力極差,很容易就會被人突破進去。

  對於司馬孚來說,無論怎麼殺掉司馬昭都無所謂,但不能天下大亂。

  不開朝會,不明正典刑的處決司馬昭一家人,那接下來的就是各地都督烽煙四起!

  司馬望顯然不具備司馬孚的政治素養,當然了,司馬孚也不具備司馬望敢於掀桌子的膽氣!

  「動手!拿下金墉城,擁戴陛下回宮!」

  司馬望大吼了一聲,隨即對身邊的副將下令。

  司馬攸在金墉城留下了五百人,然而卻有人叛變,參與叛亂的人數數量不詳。

  這座小城雖然極為堅固,但因為城門被人從裡面打開了,又是被野王郡兵和司馬望的右衛禁軍夾攻,很快就陷落。

  城內死傷無數,血流成河。

  然而,當司馬望面帶笑容,得意洋洋的進入「曹奐」的臥房時,瞬間就傻眼了。

  「你是誰?怎敢冒充陛下!」

  司馬望看著身形與曹奐無二,面容卻完全不同的陌生人,一臉驚駭問道。

  語氣里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哼!我不是陛下,那我是誰?」

  冒牌貨理直氣壯的說道,看向司馬望一臉挑釁。

  他伸手在自己脖子上做了個劈砍的手勢,似乎是說:有種你就往我脖子砍一刀啊!

  砍人,司馬望是不敢的。

  他連忙對身邊的親兵吩咐了幾句,隨即退出曹奐的臥房,命人將這裡看守好,又讓兩個信得過的親信在裡面寸步不離假曹奐,讓他們盯著這個冒牌貨,千萬別讓「曹奐」自盡了。

  安排完這些事情後,司馬望就來到了金墉城城頭,他的腦子裡一片混亂。

  看著天空吐出魚肚白,司馬望明白,他剩下的時間不多了。只是這一刻,司馬望已經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麼處置超脫意料之外的變化。


  如果這是司馬昭設下的圈套,那麼對手下一步的計劃將是什麼呢?

  不知道,完全猜不到!

  但事情可能也沒有壞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因為,現在他們的兵馬已經集中起來了,人數還不少!

  玩陰的玩不過,那就硬剛吧。

  司馬望暗想。

  這一夜,是一個不眠之夜。就在司馬孚和他小夥伴忙前忙後的時候,司馬昭也沒有閒著。

  晉王府的書房裡,這位「重病纏身」的晉王,居然奇蹟般的好轉了不少,坐在桌案前不怒自威。

  整個計劃的操盤手石守信,此刻也來到這裡。

  桌案上擺著的,是一張詳細得離譜的洛陽城平面圖。

  「晉王,天亮後,司馬孚便會親自出馬,簇擁著假曹奐,從金墉城出發,抵達洛陽皇宮。

  這件事已經無須質疑,問題只在於,他們會走哪條路線。」

  石守信用炭筆在地圖上畫了兩個圈,一個是金墉城,一個是洛陽宮。

  他這番話,可謂是去粗取精,省略了兵變當中那些可控變量,省去了那些細枝末節,將複雜的問題降解最簡單的程度:

  只要判斷出司馬孚在天亮以後的行軍路線,剩下的,自然可以迎刃而解。

  這樣就省略了將一大堆複雜問題丟給司馬昭去處理的麻煩。

  如今司馬昭也是五十多歲的人了,哪裡來那麼多精力去管這些雜事呢?

  不過即便是石守信已經把事情處理得這般簡單了,司馬昭依舊是反問他道:「你以為如何?」

  「下官以為,若是尋常之人,必然會走最近的路。

  那便是從金墉城南門出來,到建春門與閭闔門之間的寬闊大道,然後直接進入洛陽宮。

  這樣最安全,最保險,我們幾乎無法阻止。」

  石守信說了自己的看法,司馬昭點點頭,洛陽的地形他是知道的,然而,他內心深處,卻不認為司馬孚會這麼選。

  一個至今為止,都在高呼自己是魏臣的人,真要這麼如老鼠過街般將「曹奐」接到洛陽宮麼?

  試問,他怎麼過得去內心那道關?

  這樣大張旗鼓的軍事行動,居然這麼短就結束了,整個洛陽城的人,壓根就不可能看到他接曹奐入宮。

  那麼,他接到的曹奐,是真的曹奐嗎?

  或許是,但誰會承認呢?

  如果這樣一般糊弄,司馬孚都能接受的話,何不一開始直接派精兵,集中所有力量圍殺晉王府呢?

  性格決定行為,司馬昭顯然不認同石守信的「普通人戰略」,因為司馬孚就不是個普通人呀!

  「如果真要如此,司馬孚也就不是司馬孚了。」

  司馬昭嘆息道。

  「晉王所言極是,所以下官認為,司馬孚不可能這麼草率就送曹奐進洛陽宮,更何況這個曹奐還是個假貨。

  我若是司馬孚,必定會帶著大隊人馬,圍著洛陽宮繞一圈,一直走到華美的雲龍門前,再讓守衛雲龍門的禁軍開門,迎曹奐入宮。

  如此,整個洛陽城,無論是世家大戶,還是升斗小民,都會將簇擁曹奐巡遊的隊伍看得一清二楚。

  這樣一來,聲勢就造起來了,即便是他手中的曹奐不是真的,也變成真的了。

  接下來,就是在太極殿內開朝會,到這一步,司馬孚便已經贏了。

  所以,為了不走到這一步,我們現在,便要派出得力人馬,在沿途某個地方設伏。」

  石守信手持炭筆,在廣陽門和清明門之間的道路上畫了一條線。

  「我們就在這條路上設伏,待天子的車駕抵達平昌門那條路的時候,便可以即刻點狼煙。

  掐頭去尾打中間,將中間天子車駕附近的人殺得片甲不留。

  然後,再去搜捕漏網之魚。如此,大事可成也!」

  石守信看向司馬昭,言之鑿鑿的說道。他已經盡了全力,想了所有能想的辦法。

  如果這個時候司馬昭說不行,那麼他馬上會找個機會潤出洛陽,孤身上路去青州再去想別的辦法。

  帶不動的老登,就讓他跟司馬孚一起毀滅吧。石守信可沒有什麼婦人之仁的心思。


  還好,司馬昭只是微微點頭,看向一旁的李胤、司馬駿、傅祗、司馬炎、司馬攸、羊琇等人,然後開口問道:「諸位以為如何?」

  坐在角落的文鴦插嘴道:「計劃是很好的,但誰去設伏呢,誰去沖陣呢,誰去堵路呢,誰去抓捕漏網之魚呢?」

  司馬昭有些意外的看了文鴦一眼,這個人他記得,某種程度上說,正是對方嚇死了司馬師,他才有機會上位的。

  所以司馬昭沒有計較文鴦的多嘴,他對恩人還是很大方的。

  而且,文鴦也是說到點子上了。

  光計劃定下來了還不行,後面每個人怎麼分配任務才是最關鍵的事情。

  司馬昭看向司馬駿說道:

  「右將軍,你帶著文鴦,還有右軍兵馬,在這條路上設伏。

  但見狼煙起,文鴦便帶銳卒沖陣。

  記住,不要留活口!哪怕跪地請降,也要照殺不誤!」

  這次,司馬昭可是動了殺心!

  說完,他又轉過頭看向傅祗道:「傅太守,你帶本部人馬,攻打長樂公府邸,還是那句,不留活口!事後,一把火將宅院燒了。」

  接著,司馬昭又對司馬攸道:「你與司馬伷合兵一處,你帶兵堵住雲龍門,司馬伷帶兵堵住廣明門那邊的退路。」

  「晉王,如此安排甚好,只是我想讓石守信在我軍中,到時候方便指揮聯絡。」

  司馬駿指了指石守信,對司馬昭提議道。

  「准了,就讓石守信跟你一路吧。」

  司馬昭隨口應承了一句。

  他又看向自己的長子司馬炎,想了想,最後還是嘆了口氣,對司馬炎說道:「你帶著府里的家奴去搜捕逃犯,打掃戰場吧。若是抓到了人,不要殺了,帶回來,送到司隸台的監獄就行了。」

  司馬昭給了司馬炎一個沒有危險,又方便賣人情的任務。

  眾人皆是領命而去,書房裡,便只有司馬昭和李胤二人了。

  「你這女婿,真是不一般啊,難怪當年你不肯給我這個面子。」

  司馬昭看向李胤感慨道。

  李胤卻是笑道:

  「當年晉王放了石守信一馬,沒有追究他的罪過,便有他今日出謀劃策。

  這何嘗又不是種瓜得瓜種豆得豆呢?」

  聽到這話,司馬昭也釋然了,只是輕輕擺手,卻沒有反駁李胤的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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