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刑不上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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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1章 刑不上大夫

  石守信為了防備王沈偷襲,夜裡在村口埋伏了大半個晚上,結果無事發生。一直到第二天中午給王浚送飯的時候,都沒有任何人來解救這位「王衙內」。

  「你背後又沒有人,為什麼可以這般囂張呢?

  光著身子耀武揚威,真的很有趣嗎?」

  石守信家柴房內,這位石司馬面帶憐憫之色,看著吃得狼吞虎咽的王浚問道,實在是有些無法理解。

  其實不僅是石守信無法理解,就連王浚本人也是無法理解。

  他以為自己應該有幾百萬的刷卡額度,結果真正去商超刷的時候,才發現刷卡時為零!

  「石將軍,石大人,石耶耶!我真的錯了,我不該來這裡,你就把我給放了吧。

  是晉王世子慫恿我的啊!他派羊琇來幫我撐場面,說把衛琇的婚書給你看,然後再讓晉王世子來你家抓人。

  我真就是給別人跑腿,衛琇最後是不是送到我那裡,我都不知道啊!

  我就是想來這裡給自己漲個臉!」

  王浚聲淚俱下道。

  他當然不是因為悔恨,他只是因為知道自己要死了。

  石守信搖搖頭,就算自己現在想放了王浚,就算王浚真的不會報復,也沒有就這麼將其釋放的道理。

  更別說他壓根就不想放了這廝。

  人活一張臉,王浚上門打臉,不脫層皮哪裡能走?

  這是臉面的問題,可不能隨心所欲的決定!

  王沈不割點肉,王浚就得乖乖蹲柴房。

  正在這時,慧娘走了進來,她先是瞥了一眼精神萎靡不振的王浚,又將石守信拉到一旁說道:「阿郎,杜預求見,他說他現在是河南尹,專管洛陽周邊雜事,為了王浚而來的。」

  杜預居然來了?

  石守信心中一驚,他也是沒想到,王沈搬來的第一個救兵,居然是杜預!

  他對慧娘吩咐了幾句,讓她把柴房門鎖好,自己則是來到自家大堂內。

  身穿黑色官袍的杜預,似乎已經等了一會。

  「元凱兄,是哪陣風把你給吹來了呀!」

  石守信雙手握住杜預的小胳膊說道,語氣甚是喜悅。

  杜預也是微笑說道:「只是為了一件我分內的事情而來,當然,你認為我是受人之託也行,王浚現在怎麼樣了?」

  「柴房裡關著呢,帶著五十個親兵來這裡搶人,結果這幫親兵都沒有披甲,被我麾下披甲的部曲給反殺了。

  無甲之兵也敢跟披甲之兵硬來,我還真是第一次見。」

  石守信擺擺手道,言簡意賅的說明了事件的經過。

  杜預一陣無語,王浚這廝大概是豪橫慣了,沒想到這次踢到了鐵板。

  王衙內打家劫舍怎麼可能讓手下披甲呢,那樣走幾步路就要在路邊歇腳。他們哪裡知道趙家部曲剛剛從司馬昭那裡領了禁軍的裝備,沒隨軍帶走的,暫時都堆在石家院子裡了。

  王浚帶兵輕裝而來,正好遇到了披甲的重兵!

  「那這樣吧,我回去以後將事情的原委告知某些人,後面如何,你與他們交涉便是了,杜某無關之人,也不想摻和這種事情。」

  杜預點點頭道,表示他知道情況就行了,本身這種事情就很麻煩,他能不管的話,就一定不會去碰。

  石守信將他送出院門,然後鬆了口氣。

  王沈,果然還是萎了。或許是不想調兵,或許是調不動兵馬,總之,王沈也只能依照官面上的規矩,來解決這件事。

  石守信心中大定。老實說,真要在洛陽郊外硬剛兵馬,最後的結果就是兩敗俱傷。

  下午的時候,衛家派人送來了一份「賣身契」。中夫人是不配擁有婚書的,這份「賣身契」就是明證,上面直言衛琇為石守信中夫人,將來和衛琇有關的一切,都由石守信來安排,衛家不會再過問。

  這份契約直接封上了一女二嫁的口子。

  心虛的衛寔來都不敢來,是由衛瓘之子衛恆送來的。

  衛寔在這件事上所扮演的角色可不光彩,有兩面下注的心思。只是衛寔也沒料到王沈這麼不經打,計劃還沒開始實施,居然就半道夭折了。


  世家天龍人們的習慣做派,就是見風使舵。勝負分出來以後,局面也明朗了。

  王浚還沒被放走,衛琇的事情就已經塵埃落定。

  「哎呀,這萬戶侯當得輕輕鬆鬆,真是出人意表啊。」

  拿著「賣身契」,石守信得意洋洋的在衛琇面前晃了晃,然後將其遞給衛琇。

  「我父親真是個睜眼瞎!」

  衛琇忍不住罵道,看完賣身契,又將其還給石守信,一臉嫌棄。

  石守信圍著她轉了兩圈,上下打量著,有些迷惑的自言自語道:「這旺夫之相從何說起呢?裴秀鬼扯了幾句,還真有那麼多人信啊。」

  聽他這麼說,衛琇坐到床榻上,一臉幽怨問道:「阿郎,妾長這麼大,沒人說什麼旺夫,得之萬戶侯之類的。結果被送到阿郎這裡沒兩天,就成了活生生的祥瑞。世人都是欺辱我沒讀過書嗎?」

  難得遇到個腦子清醒的。

  石守信坐到衛琇身邊,攬住她的肩膀安慰道:「他們不疼你,我疼你呀。」

  「唉!」

  衛琇嘆了口氣,將頭靠在石守信的胳膊上。就這幾天而已,她見識到的人情冷暖,比過往十年都要多。

  不一會,石守信餵她吃了調理氣血的藥,衛琇便躺在床上沉沉睡去。她的身子骨確實不太好,比起當年的李婉來說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把衛琇安頓好了,石守信便讓人在自家墳地裡面挖了一個巨大的深坑,然後把院子裡成堆的屍體,都扔進去埋了。

  為了讓王衙內開開眼,他還讓王浚在一旁觀摩挖坑拋屍的全過程。王浚嚇得瑟瑟發抖,生怕石守信將他也埋了。待離開的時候,身上帶著一股濃烈的騷臭味。

  在自家田裡挖坑埋人很不吉利,但石守信覺得,反正這裡以後是石崇的金谷園了,挖個大坑埋點人,算是他臨別時送給石崇的一份「厚禮」吧。

  時間已經到了晚上,石守信氣定神閒的吃晚飯,飯後百步走,又在院子裡面練劍。早早的進了臥房,跟慧娘在床上交流了一下房事心得,又切磋了一下技藝後,便熄燈就寢。

  院落安靜下來以後,石守信耳邊只有慧娘舒緩的呼吸聲。

  咚!咚!咚!

  子夜時分,院門被人敲響。

  石守信條件反射一樣從床上爬起來,速速穿衣點燈。他沒有吵醒因為此前興奮過度而陷入沉睡的慧娘,整理好衣衫後,便推門而出,來到大堂。

  此刻這裡已經有好幾個值守的親兵,持刀列於兩旁。大堂中間站著的,是一個戴著斗笠的中年人。還有他的隨從,以及堆在院子裡面的好多個大箱子!

  「我是陳騫之子陳輿,洛陽令。

  杜元凱已經跟我說過了,王浚的案子,由我來辦。」

  陳輿面色冷峻,看著石守信說道。沒有客套,不苟言笑,直入主題。

  「已經是案子了……麼?」

  石守信微微皺眉道,這和他所想的略有差別。他原以為朝廷會糊弄一下。

  「對,王沈御下不嚴,教子無方。

  其子王浚帶著五十親兵衝擊官員家宅,妄圖掠走家中女眷,後被反殺,王浚被抓。

  卷宗在此,石司馬可以過目。」

  說完,他讓身邊的隨從,將一個木盒子遞給石守信。不過石守信沒有去接,這種東西沒必要核驗,看了反倒是輸了氣勢。

  隨後陳輿對石守信作揖行禮道:

  「王沈打算以錢贖罪,錢我也帶來了,石司馬可以有兩個選擇。

  其一,定王浚的罪,錢我帶回去。

  其二,你們私下和解,民不舉官不究。

  無論怎麼選,王浚之事都會記錄在冊。區別只在於官府會不會追究他的刑責。

  只不過即便是追究責任,他也可以用錢贖罪。畢竟,您家裡人毫髮無損,此事定然大事化小,小事化無。

  陳某在這裡也說句實在話。無論石司馬怎麼選,王浚也是該做官就做官,該抄家便抄家,他的前程與這個案子無甚關聯。

  當然了,石司馬若是想收拾他,將他私下裡活埋也好,丟到河裡溺亡也罷,陳某都不攔著。

  但那就是另外一個案子了,也未必是陳某來查。


  深夜冒昧來訪,也只是想給您一個體面,也給王浚一個體面。

  這是晉王的意思。今夜我一定要將王浚帶回監牢,石司馬若是不滿,可以去晉王府找晉王說理。

  陳某隻是跑腿之人而已,做不了主,希望石司馬不要為難我。」

  這話讓石守信頗有些意外,因為……司馬昭居然出手了。

  或者說,有可能是司馬炎想請陳騫出手,然後老滑頭陳騫稟告了司馬昭,後者讓陳騫之子,也是專門辦事的洛陽令陳輿出來收拾局面。

  這一手從明面上說簡直無懈可擊,陳輿的官職就是專門辦這件事的,甚至比杜預的官職更有針對性。

  杜預的河南尹是大案子小案子都要看一看,而陳輿的洛陽令,則是專門針對洛陽城內官員及家中子弟不法!

  也有可能,是杜預在暗中幫了石守信一把,將事情捅到司馬昭那裡了。

  但無論如何,司馬昭出手干預,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即便是司馬炎,也不便在其中插一腳。

  陳輿深夜鬼鬼祟祟來訪,也不過是想悄悄將王浚帶走,然後在監牢裡面把手續走完,在天亮以前,將其放回到王沈軍營裡面。

  然後王浚在短期內,不會在公眾場合露面了,這便是司馬昭給石守信的交待。

  你把人關起來羞辱一頓也夠本了,反正你這邊沒吃虧,做人留一線有什麼不好呢?

  司馬昭的意思表達得很明白:立刻停手,然後當做無事發生。

  石守信和王沈不對付,又都是在外面領兵鎮守一方的人,司馬昭在關鍵時刻插一腳進來,顯示出了他控局的水平。

  誰要是再不服,那就是打司馬昭的臉了!

  「哎呀,陳公台實在是客氣了。

  王浚還未及冠,年輕不懂事,既然官府都發話了,人你帶走,石某沒有二話。

  至於論罪那就不必了,王家的歉意石某接受了,把禮物留下,事情就過去了。」

  石守信對陳輿做了個請的手勢,翻臉比翻書還快。

  前一刻還要把王浚剁了餵狗,下一刻就變成了「孩子不懂事不會一般見識」。

  陳輿微笑點頭,對石守信的「知情識趣」感覺很滿意。

  如果可以,他也想大家都體面。能夠好好說話,又何必動刀動槍呢?

  他又是對石守信作揖行禮道:

  「石司馬啊,明人不說暗話。您之前在蜀地的戰功,陳某也是知之甚詳。

  您是擺在廳堂里的明玉,璀璨奪目,前途不可限量。

  王浚啊,某觀之不過茅廁的瓦片而已。您和他較勁,不值當。

  踩他一腳,鞋底泥污。他不怕被踩,您卻是要愛惜羽毛。

  石司馬,您說是不是這個道理呢?」

  石守信連忙點頭笑道:

  「陳公台謬讚了,當不起,當不起。

  我這便讓人將王浚帶出來,您稍等片刻。」

  很快,一身污漬,散發著怪味,神情灰敗的王浚,就被兩個趙氏部曲帶了出來。

  「你是王浚?」

  陳輿看向王浚詢問道,微微皺眉。

  怎麼才一天,這廝就已經是如此模樣了?

  「跟我走吧。」

  見對方木然點頭,陳輿沒有廢話。

  「快!快把他抓起來!

  他讓人打我啊,用茅草墊著打,打得好狠!差點把我打死!

  石守信,我跟你說,你死定了!

  等我回去以後,帶幾千兵馬過來把你滅了,你給我等著!」

  王浚貌若癲狂,雙目赤紅指著石守信,一邊笑一邊手舞足蹈。

  站在他身旁的陳輿,悄悄的往更遠處挪動了幾步,與之拉開了距離。

  誰也不想離瘋狗太近,萬一被咬到了怎麼辦?

  石守信面無表情,看著王浚的眼神中帶著憐憫。

  陳輿身後的兩個小吏,過來夾住王浚,拽著他的胳膊,就往外面拖。即便是王浚在那拼命咒罵掙扎,他們也熟視無睹。

  「深夜拜訪叨擾了,職責所在還請石司馬見諒。


  陳某這便告辭。

  順便說一句,為防節外生枝,石司馬還是早些去青州赴任吧。」

  陳輿行禮告辭,隨即轉身便走。

  他們來得突兀走得匆忙,若不是擺在院子裡的那一箱箱絹帛,石守信還以為這只是一場夢。

  「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王浚那癲狂的笑聲越來越遠,但在漆黑的夜裡,仿佛鬼哭狼嚎。

  「刑不上大夫,禮不下庶人,古人誠不我欺。

  果然,不掀桌子,就奈何不得王浚王沈。」

  石守信盯著院門的方向,喃喃自語道。

  這大晉還未開國,便已經有亡國之相,今後不知道還有多少樂子要端上桌。

  石守信很有些期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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