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換名如換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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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8章 換名如換刀

  石守信從來就不是坐以待斃之人,對於衛瓘的建議,他有自己的判斷。

  假如衛瓘真的算無遺策,那平息鍾會之亂的人,為什麼是石守信而不是衛瓘呢?

  所以第二天一大早,衛琇還睡得跟小豬一樣的時候,他便已經披星戴月的起床,叫上幾個親兵就出了門。

  然而剛剛走出家門口的小道,就看到家中墳地有個人影駐足不去,遠遠的一身白袍,看著跟鬼魅一般。

  這裡埋著的,有石守信曾經的妾室楊氏,還有家中佃戶故去的親人。石守信讓親兵們等自己一會,他本人則是走上前去,跟那個陌生人打招呼。

  是一個二十多歲模樣,眉清目秀的年輕男子。

  「我聽人說,春桃已經被送到石守信府上,怎麼才來一日,便已經有了墳冢?」

  那位年輕男子看向石守信詢問道,指了指「春桃之墓」的墓碑。

  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慍怒。

  「她被石崇做成了人彘,送來的時候奄奄一息,我便送了她一程。」

  石守信輕嘆一聲道。

  這種事情,沒必要編謊言。

  那位年輕人頹然的跌坐在地,半天都沒起來,整個人都失魂落魄。

  「節哀,你阿姊一直在惦記你。」

  石守信留下一句話,轉身便走。哪知道那人卻對他喊道:「春桃的弟弟前兩日溺亡了,我來此就是告知她這件事的。沒想到,他們姐弟命運相連。」

  嗯?

  石守信回過頭看著對方,心中滿是疑惑。

  既然你不是春桃的弟弟,那你是什麼人?

  「罷了,你帶我去你家,我要還你的恩情。」

  那人站起身,臉上隱約帶著傲氣。

  石守信懶得搭理他,那人卻是一把將其胳膊拽住,兩隻眼睛死死瞪著石守信的臉。

  「咦?怪哉,當真是怪哉。你怎麼就……」

  白袍年輕人摸摸腦袋,收起臉上的傲色繼續說道:「帶我去你家,最多一炷香我便會走,不妨事的。」

  今日要去洛陽辦事,石守信不想一大早就鬧得不愉快,只好回到家,把慧娘等人全部叫醒,讓她們在大堂里等著。

  人到齊後,石守信看向那位年輕人說道:「不就是想展現一下你的面相之術嘛,現在可以開始你的表演了。不過我見過的相師,那可都是白髮蒼蒼的,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啊。」

  他給足了對方面子,要是這位不識好歹,家裡的墳地不僅可以埋死人,也可以埋活人的!

  「哼,有本事的人,並不一定年齡很大。我原以為石守信少年英雄,沒想到這般迂腐。」

  那人懟了石守信一句,隨即看向慧娘。

  「嘖嘖,貴不可言,貴不可言吶。」

  白袍年輕人臉上露出奇怪笑容,看向石守信,有種幸災樂禍的意思。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如果一件東西太好了,捏在手裡未必是福。

  但是他不可能跟石守信去解釋。

  白袍年輕人又看向鳳娘。

  「咦?這……」

  他有點不淡定了,這難道是巧合麼?

  他再看向還沒睡醒,依舊坐著打盹的衛琇,卻是半天都沒說話,眉頭一直緊鎖著。

  「世間竟然還有逆天改命,枯木逢春之事,怪哉。

  難道是我學藝不精?這些人的面相怎麼如此奇怪。」

  看到白袍年輕人自言自語著什麼,趙翔風不耐煩的催促道:「你看好了沒有,我還要去砍柴!」

  她的話驚醒了對方。

  白袍年輕人看向趙翔風,幾秒鐘不到就面色大變,就好像看到鬼一樣,嚇得連滾帶爬的跑出了院門,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騙子的話,也不至於連錢都不拿就跑路吧?」

  石守信抱起雙臂,看向那位逃離的方向,還沒弄明白是怎麼回事。

  「阿郎啊,以後不要帶這些亂七八糟的人到家裡,萬一我一生氣,把他們砍死了怎麼辦?」

  趙翔風對石守信抱怨道,只是這話語怎麼聽怎麼不對味。

  「行了行了,反正在這裡也住不了幾天的。

  等到了青州,我們再置辦宅子,由得你鬧騰。」

  石守信拍拍趙翔風的頭,安撫她道。似乎這「野孩子」特別吃這一套,馬上就從躁動中安靜下來了。

  他還有事要辦,告別眾人後便匆匆離去。

  然而,石守信離家不到一個時辰,家裡就出了大事。

  正午的時候,一隊士卒來到石家門前,他們身上的裝扮與禁軍不同,也不知道是來自哪裡的部曲。

  為首之人,是一個身高約一米五的半大孩子。他身邊有個「幕僚」,穿著同款軍服卻一身貴氣,此人便是……羊琇!

  發現家中有事,趙翔風立馬招呼住在農莊裡面那五十個趙氏塢堡的部曲,披甲列隊堵住了門口!

  兩邊的人數旗鼓相當,但禁軍的裝備明顯更加精良一些,趙氏部曲也更魁梧,氣勢瞬間就壓倒了不速之客。

  羊琇不動聲色對領頭的半大孩子建議道:「石守信不在家,不如先撤。」

  對面部曲明顯更加雄壯,羊琇畢竟是親身參與過滅蜀之戰的將領,很有些眼力勁。

  眼見干不過對面,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好漢不吃眼前虧啊!

  「撤?撤什麼撤?

  石守信不在家豈不是更好嘛。

  來人啊,把那幾個女人都給我綁了,帶回去給我填房!」

  半大孩子指著不遠處正在張望的衛琇等人道。

  啥?

  聽到這話羊琇傻眼了。

  司馬炎讓他來幫場子,是來給石守信施壓的,不是來搶他女人的啊!

  「王公子,對方兵強馬壯的,動手不合適。

  還是把話帶到然後離開比較好,令尊派來的這些兵馬,只是給我們充場面壯聲勢的。」

  羊琇耐著性子提醒道。

  「怕個啥,我父親在江北有十萬銳卒,石守信算個什麼東西!」

  王公子面色不悅呵斥羊琇道。

  這半大孩子,就是王沈獨子王浚。他今日來,就是來裝逼打臉的。

  不過當他看到石守信家裡的那幾個女眷,就壓根走不動路了。既然來都來了,那肯定都要把這些如花似玉的美人都抓回去。

  大的今天就吃,小的養幾年,養水靈了再吃。

  想想就美滋滋。

  王浚雖然還沒行冠禮,但他早就知道女人是什麼滋味,而且非常好色。

  「王公子,這樣不合適。小不忍則亂大謀,不如先回去商議一番再做計較。」

  羊琇有些怒意,只是司馬炎拉攏王沈之心甚急,羊琇也只能強行壓著不發作。

  要是依照他的脾氣,誰敢這麼跟他說話,早就一腳踹臉上了!

  眼前這小王八蛋過了十年苦日子,驟然富貴萬千寵愛加身,就飄飄欲仙不知道自己姓誰名誰了!

  說是目空一切也不誇張。

  他們今日來此不過是為了挫傷石守信的銳氣,把衛琇的婚書給對方看看。

  下一步,才是司馬炎親自出面,上門把衛琇帶走。目的就是為了讓石守信明白什麼叫上下尊卑!

  沒想到一來連開口的機會都沒有,就要起衝突了。

  這尼瑪真是豬隊友!

  「王公子請自便,羊某還有事,要侍奉晉王世子身邊,就不奉陪了。

  你忙完了自己回去就行。」

  羊琇瞥了王浚一眼,扔下一句話就潤了,準備回去跟司馬炎解釋一下。

  想裝逼是吧,你跟石守信慢慢裝去吧,莫要挨著老子。

  羊琇一刻也不停留,跑得比兔子還快。有些邊鎮來的人物,真是豪橫慣了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讓他們遭遇一些社會毒打,也不是壞事。

  對於羊琇的離開,還是半大孩子的王浚根本不當回事。

  他是王家獨子,他爹是王沈,在江北地方說一不二,是手握一方的大佬。


  這世上,能讓他害怕的人,不多!

  「這些人都是東吳來的細作,把他們都殺了!女的留下審問!」

  王浚雖然出道沒多久,但下達軍令一套一套的!

  「殺!」

  話說得這麼大聲,兩邊的士卒都聽到了,瞬間都廝殺在一起!

  很快,就有人被砍翻在地,鮮血濺射得老遠。

  ……

  裴府門前,石守信向門前值守的僕從說明了來意。

  其實,即使不能進門,也算是達到了目的。但裴秀居然很大方,沒有扯什麼理由避客,直接讓石守信進了宅院,並讓下人將其領到書房裡。

  二人落座後,裴秀笑眯眯的說道:「石司馬年少有為,怎麼來拜訪我這腐朽之人呀?」

  他的態度很客氣,甚至還自嘲了一句。

  石守信微笑著對裴秀作揖行禮道:「裴公多慮了,石某隻是有個不情之請罷了。」

  裴秀收起臉上的笑意正色道:「請講!」

  「石某出身不高,況且還是沾了義父的名聲。

  如今也算是鎮守一州的刺史,若無名望,或許無法震懾宵小之輩。

  世間常言:人有其名,一字為貴,二字為賤。

  石某雙字名天生輕賤,雖然並不在意他人的看法,但卻擔憂延誤朝廷的政令。

  聽聞裴公通習陰陽數術,不僅善於面相識人,而且精於占卜。

  不知道裴公能不能給石某賜名呢?」

  石守信微笑問道,提也不提對方給自己使絆子的那一茬。

  聽到這話,裴秀臉上緊張的表情稍有放鬆,摸了摸自己的鬍鬚,微微點頭表示已經知曉來意。

  「這個簡單,請稍候。」

  裴秀微笑點頭,拿來筆墨紙硯,磨好墨之後,將毛筆遞給石守信道:「請寫一字測之,無論寫什麼字都可以。」

  石守信想了想說道:「我之名本是晉王所賜,那就還是以此名測之。」

  於是他在紙上寫了一個「信」字。

  裴秀看了看,哈哈笑道:「石司馬的字,剛猛異常。這信字嘛,拆開看便是『人言』。所謂人言猛如虎,便叫石虎好了!」

  聽到這話,石守信半天都說不出一句話來!

  虎,本是好名字。

  南北朝末年的後三國時代有李虎。他的後人李淵,便建立了大名鼎鼎的唐朝。

  但是石姓和虎字結合,就會讓人聯想到一個不可描述的怪物。

  「呃,裴公啊,我能不能再測一字?」

  石守信一臉無奈問道,這意思顯然是對「石虎」這個名字不感冒。

  裴秀是好脾氣,不以為意對石守信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石守信想了想道:「我表字敢當,那便測敢字吧。」

  說罷,他在紙上寫了個「敢」字。

  裴秀哈哈笑道:「敢者,勇也,膽也!所謂虎膽龍威,石司馬是與虎有緣,以裴某之見,石虎非你莫屬。」

  這下,石守信也無語了。

  石尼瑪的虎啊,就不能好好說話嗎?

  他還想再說,卻見裴秀收起笑容正色道:「有言道事不過三,可一可二不可再。兩字都是虎,石司馬就是石虎,就算再測一百次,裴某也是這個說法!」

  看樣子,要是再測,裴秀就要翻臉了。

  他這樣替人看相的神棍,也是有尊嚴的。所謂看相測字,最忌諱的便是反覆的測算!

  「是石某考慮不周了,裴公勿要見怪。」

  石守信連忙作揖行禮告罪。

  話都說這個份上了,還能說什麼呢?

  要麼頂著石虎的名字,然後逢人就說乃是裴秀所賜之名。

  要麼就當今日無事發生,該叫石守信,那就還叫石守信。

  他正準備告辭,卻聽裴秀說道:

  「裴某乃是研習陰陽數術,最是忌憚信口開河。衛家琇娘之事,亦是推算所得,並非憑空捏造。

  然而數術的結果是確定的,難有變更。但怎麼去理解和揣摩,每個人的想法都不一樣。


  你是用兵之人,想必也知道虛虛實實之道。同樣一種手段,正用反用天馬行空隨心所欲。

  裴某這麼說,你應該是明白了吧?」

  石守信點點頭道:「石某明白了。」

  他沒有多說,因為無須多言。

  裴秀的意思是:他算到了什麼就說什麼。可是說出來的結果外人怎麼理解,怎麼使用,那是他們的事情,跟我無關。

  就拿這個時代經常有的流星墜地來說,有人說是天行無常要換皇帝,有人說是天降災星天下要大亂,還有人說是國家的妖孽已經死去,天下要大興。

  同樣一個說辭,各種解讀很可能南轅北轍。關鍵是,拿這件事做文章的人,到底想寫一篇什麼文章!

  裴秀的暗示過於明顯,幾乎已經是在明示了。

  滿懷心事的回到家,然後石守信就看到院子裡全都是一具又一具擺好的屍體。

  足足有五十具!

  家中還有幾個受傷的趙氏部曲,坐在牆角喘氣。

  衛泛早就來了,一直在救治傷員。忙前忙後的,身體都要出現重影了。

  石守信一臉呆滯看著這一切,完全不明白自己僅僅只是離開了一個上午,家裡怎麼就變成這樣了。

  「這是……怎麼回事?」

  石守信看向慧娘問道,畢竟她在這裡年齡最長。

  「阿郎,實在是一言難盡。」

  慧娘帶著他來到柴房,剛剛打開門,就看到一個被五花大綁的半大小子,嘴裡塞著破布,正用憤怒的眼神瞪著石守信,拼命掙扎著。

  「這是誰?」

  石守信問道,他完全不認識眼前這小子。

  「阿郎,妾也很想知道他是誰。此人一大早就帶了一隊兵馬,要把我與衛琇她們都掠走。

  幸虧趙家的部曲在此,要不然還真壞了事。」

  慧娘心有餘悸說道。

  「這樣啊,那都殺了吧。」

  石守信語氣冷漠吩咐道。

  被捆著的那個半大小子眼神中露出驚恐,額頭上冷汗順著臉頰就流了下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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