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在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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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6章 在人間

  司馬攸大婚這天,上午的熱鬧是屬於石守信的,搶親行動是他策劃,他部署,他親自參與,從頭玩到尾,送佛送到西!

  但是下午的熱鬧就屬於司馬昭和晉王府了。

  晉王府是什麼能量,那自不必提。參加婚宴的賓客們,都是攜厚禮上門,一個個都是盛裝現身,好像為這一天準備了許久。實際上他們也是剛剛得知的消息。

  不過這些都跟石守信無關了。

  把司馬攸送到晉王府門前的時候,石守信就悄悄退到了遠處人群之外,冷眼旁觀王府門前的熱鬧。

  「阿郎,我們不去吃個酒嗎?」

  趙翔風有些疑惑的問道。

  「看他起高樓,看他宴賓客,看他……」

  石守信看著晉王府喃喃自語道,說到這裡,他停了下來,看向趙翔風笑道:「走,去洛陽的集市,給你買蜜餞果子吃!」

  「當真?」

  趙翔風一臉驚喜。

  「那當然了,你這麼聰明,誰能唬得住你?」

  石守信理直氣壯的反問道。

  趙翔風大喜,抓著石守信的大手,二人瀟灑離去。婚宴上的那些應酬,石守信才沒興趣呢!

  等司馬攸派蘇氏兄弟出來找人的時候,卻發現石守信和趙翔風已經走得沒影了,那五十個捧場的趙家部曲,也依照事先約定返回了軍營。

  就好像這次搶親,是司馬攸獨自完成的一樣。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

  這次搶親行動中,石守信表現出來的掌控大局與俠義精神,令司馬攸身邊的親信動容。

  前進的時候侵略如火,退出的時候悄然如風。

  眾人都是不敢想像,萬一這次不是去搶親,而是在兵變的話,那會造成多大的風波。

  不過石守信壓根不在乎別人怎麼想,他正帶著趙翔風在洛陽城的集市裡面買買買!

  洛陽的集市位於西陽門外,有專門的院牆圍住四周,裡面售賣的東西琳琅滿目。

  沒見過世面的趙翔風直接看傻眼了。

  玉器、珍珠、琥珀、珊瑚,有!

  玻璃(琉璃)器、金銀器、毛毯、珍奇獸皮,有!

  毛筆、墨錠、硯台、各種紙張,有!

  銅鏡、鐵製農具、刀具弓弩、金銀首飾,一樣也有!

  還有各種小零食。

  這裡是此時天下最繁華的地方,沒有之一。

  沒一會,趙翔風頭上已經插滿了銀釵金釵,手裡拿滿了小玩意,兩隻胳膊都夾著木盒子,裡面裝著不知道什麼東西。

  身後還有幾個挑夫,竹籃里都是採買的貨物。

  看來這兩人在逛集市的時候是火力全開。

  商賈們找石守信要錢的時候,這位石大爺都是同一個回答:晉王府二公子買單!

  逛完集市,石守信和趙翔風二人雇了一輛牛車,裝著大量採買的貨物,就這樣瀟瀟灑灑的回到了家裡。

  當牛車停到家門口時,衛琇和慧娘都來到院門前迎接。

  趙翔風坐在平板車上,還在用變聲期的破鑼嗓子唱歌:

  「讓我們紅塵作伴,活得瀟瀟灑灑。策馬奔騰,共享人世繁華。

  醉酒當歌,唱出心中喜悅。轟轟烈烈,把握青春年華!」

  雖然壓根就聽不出是什麼調子,但她好像樂在其中一般,臉上帶著燦爛的笑容。

  「你們愣著幹什麼,快過來搬東西啊!」

  石守信拍了一下趙翔風的肩膀,示意她不要再唱了,然後對著衛琇二人招了招手。

  趙翔風這孩子今天好好表現了一番,虛榮心得到了極大滿足,喜悅心情到現在都平靜不下來。

  那位車夫看了看面容俊美的衛琇,又看了看身材妖嬈可人的慧娘,對石守信投來羨慕的眼神,忍不住低聲感嘆道:「這位郎君,您可要注意身體才是啊。這年輕時沒覺得什麼,上了年紀就知道厲害了,對女人還是要節制。」

  沒人理他,石守信他們都在忙著搬貨。

  車夫自感沒趣,幫忙卸貨然後就揮舞牛鞭撤了。


  等他走後,衛琇一臉驚喜上前,拉著石守信的手問道:「阿郎,事情辦成了?」

  「不是早就跟你們說了嘛,對我來說,易如反掌。」

  石守信哈哈大笑,又做了一次翻手掌的動作。

  衛琇與慧娘二人對視了一番,內心都是五味雜陳。

  上一次石守信做這個動作,她們只是覺得這個男人挺親和的,喜歡開玩笑。

  然而這一刻,二人內心只有震撼!

  你他喵居然不是在吹牛啊!這是怎麼做到的?

  猝然出手,強力干預晉王府次子的婚姻,強行讓司馬昭今日緊急開婚宴,承認既定事實。

  然後,這個翻雲覆雨的傢伙,跟沒事人一樣回家了。

  衛琇和慧娘都是官宦之家出來的,也不是沒聽說過那種奇奇怪怪的事情。

  可是搞事容易收場難,想全身而退更是難上加難!

  這種事情要不是親眼所見,衛琇和慧娘都會認為這是江湖傳說。

  可是事實擺在眼前,由不得人不信!

  眾人七手八腳的把在洛陽集市裡面採買的好東西,全都搬到了院子裡面。

  來到書房落座,趙翔風就跳到桌案上,然後在一邊手舞足蹈,一邊興奮的講解道:

  「你們是沒有看到,那個司馬攸啊,穿得跟個大紅果子一樣,招搖過市,我看到他都是一身雞皮疙瘩。

  我們找到新娘子的生母,那位岳母也真是彪悍,走在最前頭,然後我們就跟在他身後去賈府踹門!

  你們是沒看到那個叫郭槐的,臉都變成黑的了!

  最後新娘子被抱上馬,跟著司馬攸走了,那個郭槐還不敢追,旁邊的奴僕就跟死人一樣,動也不敢動!

  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趙翔風添油加醋的把整個搶親的過程都講述了一遍。

  當然了,司馬攸如何,不重要。

  石守信如何,嗯,也不重要。

  什麼新娘子啊,岳母啊,晉王啊,賓客啊,那些都不重要。

  只有趙翔風本人是如何在前面開路,痛毆賈府奴僕的經過最重要!

  衛琇與慧娘面面相覷,心中異常懊悔,好像商賈差點賣出一件高利潤商品最後失手,就覺得自己虧了一大筆錢那樣。

  早知道搶親行動這麼精彩,就應該參與進去的,最起碼,在一旁看看也好啊!

  「今天婚宴的酒席是吃不到了,所以我們自己在家裡喝個痛快!」

  石守信微笑說道,起身去搬酒罈子。

  家裡開始忙碌起來,準備做菜,等晚上吃飯的時候好好慶祝一番。

  到了飯點,蘇氏兄弟前來拜訪,卻是沒有吃酒,而是帶來了司馬攸的口信。

  一共只有五個字:大恩不言謝。

  石守信留二人吃飯,蘇氏兄弟卻說,他們必須要參加婚宴,此刻離開是聽從司馬攸的吩咐,非來不可。

  現在晉王府賓客盈門,正熱鬧著呢。他們身為司馬攸的親信,顯然要在晉王府里待著。

  晚飯後,喝多了的趙翔風發酒瘋,被石守信等人七手八腳的按住,最後捆住手腳,丟到廂房的床上自己折騰去了。

  衛琇和慧娘也喝了不少,面如羞花,白裡透紅,走路都是一走三晃。

  不過這頓飯大家都吃得很開心,特別是衛琇,這次說服賈褒母親也是關鍵步驟之一。

  她內心也是非常得意。

  石守信帶衛琇她們回到主臥,然後慧娘就在衛琇瞠目結舌的表情中,褪去了身上全部的衣衫,拉著石守信滾到了床上。

  還是處子之身的衛琇,就這樣眼睜睜看著兩人在床上如野獸般激烈的搏鬥著。

  最後已經嚇得不敢睜眼看的衛琇,卻是被慧娘也拉到了床上,三人扭打在一起。

  ……

  第二天清晨,宿醉醒來的衛琇,發現她正在和慧娘抱在一起,兩人身上都是光溜溜的什麼也沒穿。至於昨夜發生了什麼,只有混亂的記憶。

  但是卻是那樣的清晰,以及難以置信。

  慧娘也醒了,臉上露出媚笑,攬住衛琇的肩膀,在她耳邊呢喃道:「昨夜只是讓你學習一下,那美妙滋味,只有自己試過才知道。」


  衛琇苦笑道:「慧姐,你昨夜怎麼……」

  怎麼這麼放蕩呀!我之前看你也不像這種人啊!

  衛琇感覺世界觀有些崩潰,為什麼有的人,上床和不上床時,就好像是兩種完全不一樣的人呢?

  慧娘昨夜的表現,極大拉低了衛琇在男歡女愛方面的下限。原來女人「動情」的時候,也可以這麼不要臉!

  還好,沒有其他人看到,大家穿好衣服以後,依舊是大家閨秀,斯文得很。

  衛琇這般安慰自己。

  「現在跟你說什麼,你也不會相信。等以後你試過就知道了。

  說不定,到時候你還不如我呢。」

  慧娘在衛琇的胸口揉捏了一下,然後穿好衣衫,又非常貼心的幫衛琇穿好。

  二女出了臥房,看到石守信正在院子裡練劍。等石守信練完劍,走過來跟她們打招呼時,衛琇和慧娘臉上都有些不自然,衛琇更是羞紅了臉。

  正在這時,有人敲響了院門,聲音非常均勻和禮貌。

  石守信打開院門,發現來人是石崇的貼身侍女,也就是他院落裡面的那位女管家,二人有過幾面之緣,只是不知道叫什麼名字。

  「石郎君,六郎來給您送禮。」

  這位侍女臉上帶著恬靜的笑容,指了指身後四個男僕從抬著的大箱子。

  石崇來送禮?

  石守信心中一緊,但是沒有說話,只是點點頭,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四個男僕將大箱子抬了進來,放到院子中央,然後便退出了院落。

  「石郎君,您難道不想打開看看嗎?」

  石崇的侍女微笑問道。

  石守信看了她一眼,不過還沒等開口,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出臥房的趙翔風,卻是一臉不爽看向那侍女道:

  「裝腔作勢的,不就是開個箱子嘛!」

  趙翔風撇撇嘴,舉起小拳頭對那侍女展露了一番,隨即便打開了大木箱。

  「啊!」

  看到箱子裡的東西,趙翔風連退三步跌坐到地上!衛琇把頭埋到慧娘懷裡,整個人都在顫抖。而慧娘面色慘白,但還能勉強穩住身形。

  石守信也看到了箱子裡的「東西」,此刻面色黑如鍋底,已經在暴怒邊緣!

  大木箱裡面,裝著一個大罈子,罈子口露出一個女人的人頭。

  人還沒死,但真不如已經死去。

  她的眼睛,耳朵,鼻子,舌頭,都被割了下來。

  罈子里,想必雙腿雙臂也被砍了下來。

  這就是江湖上大名鼎鼎又臭名昭著的人彘!

  而這個女人,正是……春桃。

  石守信偏過頭,從院門口看去,不遠處停著的那輛馬車,是那樣的突兀。

  他知道,現在石崇一定在那輛馬車裡面。

  石守信怒從心頭起,對那輛馬車吼道:「石崇!你有什麼事情,就衝著我來!拿無辜的女子撒氣,你還是不是個男兒!」

  馬車那邊沒什麼聲音,只是院子裡的侍女慢慢走到馬車那邊,進入片刻很快又出來。

  她施施然走上前來,對石守信行了一禮,語氣平淡說道:

  「六郎說,他殺自己家的僕從,跟你又有什麼關係呢?

  他又沒有殺你的親眷,沒有殺你的僕從,你為什麼要生氣呢?」

  這位侍女說得理直氣壯,瞬間便讓石守信啞火了。

  是啊,石崇殺自己的下人,又跟他有什麼關係呢?他又有什麼資格指責石崇呢?

  石守信不殺家裡的下人,不代表其他人不能殺他自己府里的下人!

  主人殺下人,天經地義,不用負責,不接受指責!

  時代的旋律就是這樣的,不服麼?不服就掀桌子吧,要不然就憋著!

  不管是誰,都不能脫離時代活著。

  石守信傻傻的呆在原地,那位侍女是什麼時候走的,都不記得了。

  昨日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喜悅,此刻已經蕩然無存。

  某種意義上說,春桃是他害死的。

  要不是他一念之差拒絕了石崇送女,春桃已經是他府里的下人,不可能會死,更不會死這麼慘。

  只是,事已至此又能如何呢?

  眼前鮮血淋漓的人彘似乎是在提醒他:

  亂世尚未終結,惡魔依舊行走在人間!

  而且這些惡魔並不是只有石崇一個,而是……群魔亂舞!

  慢慢走到裝著春桃的那個罈子旁邊,面對司馬昭都能挺直腰杆說話的石守信,慢慢跪了下去,俯下身嚎啕大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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