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歸去來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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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5章 歸去來兮

  對於那些參與到姜維反殺事件的蜀漢舊臣,自鍾會被譁變魏軍士卒殺死,姜維力戰不敵自刎後,結局就已經註定了。

  左右都逃不過一個死字,全家死光光,最多留個後傳承血脈。

  不過雖然都是一個死,但怎麼死卻是有差別的。他們都被石守信帶兵上門「勸說」,舉家自盡殉國。

  在處理完關家之後,石守信繼續依葫蘆畫瓢,陸續處理了蔣斌、張翼等人的家眷。

  因為張翼只有二十五歲的獨子張微,且只娶妻未生子,獨苗一根。把他殺了,張家就真的絕後了。

  考慮到這個情況,石守信只是抄沒了張家的田產與家宅,將其下獄等候發落。

  晉國建立已經是箭在弦上,司馬昭改朝換代的心思已經不加掩飾。所以張微即便是下獄待審隨時會死,只要運氣不差到極點,晉國開國時一定會大赦天下的。

  張微被人撈出來只是時間問題。

  從正旦節開始到上元節這段時間,石守信就忙得沒停。

  對外抄家滅門,搜刮蜀中大戶,讓他們自覺的把財貨送到專門囤積物資的營地。

  對內肅正軍紀,嚴查魏軍私底下的劫掠行為,抓一個就殺一個。

  一時間,石守信和他麾下的本部人馬,可謂是凶名赫赫,止孩童啼哭。

  但因為他們只辦事不收禮不私藏,魏軍之中很多人雖然眼紅,卻也不好說什麼。

  時間過得很快,一轉眼就到了上元節的前一天。

  那些參與姜維反殺事件的蜀國舊臣,也被處理得差不多了,還剩下費家沒有下手。對於這件事,石守信亦是感覺有些左右為難。

  一方面,他把費恭的妻子劉玥弄到手了,不管是自己去搶的還是鍾會給的,反正結果是一樣的。現在劉玥已經有孕在身,石守信不想再多造殺孽,特別是費家這種沾染因果的。

  處置費家,會讓外人覺得他行事下作,為了搞女人,就弄得別人家破人亡。

  另外一方面,處置費家是政治任務,這可不是一件小事,也不涉及到私仇。

  為了辦公事而使得自己的名譽受損,這樣得不償失,不值得去做。所以石守信一直在拖延,直到把所有該處置的人都處置了,這才將費家的事情擺在桌案上。

  「此事你以為應該如何?」

  石守信在成都城內宅院的書房裡,他看著李亮詢問道,面色糾結。

  「現在的費家,對石司馬而言,與螻蟻無異,碾死也就是隨手的事情。

  正因為如此,您做這件事才應該更謹慎些,為了費家使得名譽受損,不值當。

  石司馬是做大事的人,應該愛惜羽翼。」

  李亮對這件事點評道。

  石守信點點頭,其實道理就是這麼個道理,總結一句話就是三個字「不值得」。

  「那就輕輕放過費家?好像也不太妥當。」

  石守信覺得還是不妥,這樣不就顯得做賊心虛了嘛。

  更何況奪妻之恨可不簡單,誰知道費家以後會不會得勢,然後亂咬人呢?

  「石司馬,輕輕放過那就更不妥了。當初您殺龐會是什麼道理,現在對費家也是同樣的道理。

  卑職的意思是說:不僅要放過費家,甚至還要推薦費恭到魏國去做官。

  然後卑職再私底下放出風聲來,就說費恭是獻妻求榮,暗地裡出賣了姜維,這才能脫險,事後還得以做官。

  這樣的話,世人就明白究竟是怎麼回事了。費家即便是想辯解,也無從開口,更別提什麼報復了。

  將來當了官,這骨頭就軟了。為了不失去官職和利益,有什麼流言蜚語也只能忍著。

  石司馬反正已經處置了這麼多家蜀國舊臣,對晉王也有交待了,殺與不殺,相信晉王都不會追究的。

  當然了,這件事石司馬不必出面,卑職出馬,把事情辦妥就行了。」

  李亮對石守信作揖行禮道。

  有些事說出來不太好聽,所以就不能由石守信出馬,得他手底下的幕僚出面才行。

  到時候萬一費家寧死不屈,非要自掛東南枝不可,那就尊重他們的選擇便是了。


  「推薦費恭為官啊,這個主意不錯。這樣吧,等返回洛陽的時候,讓費恭陪在劉禪身邊,一同去洛陽就是了。」

  石守信點點頭道。

  「對了,石司馬此前說要幫忙招攬一下蜀地的人才。卑職四處打聽了一下,列了一份名錄,請石司馬過目。」

  李亮從袖口裡面摸出一張紙,遞給石守信查看。上面的名字有羅憲、柳隱、杜軫等人。

  杜軫原本是牽弘的幕僚,現在賦閒在家。

  羅憲現在正在永安城鎮守,柳隱大概已經在黃金圍繳械投降,只是不知道人在哪裡,大概率在賈充軍中不受待見。

  這些人現在都還不算是大戶,可以隨時去洛陽當官。

  蜀地還有一些大戶,動輒就是麾下數千戶的規模,他們的子弟,要聽家族的安排,不可能跟著石守信混。

  這些人會聽從司馬昭的安排,離開蜀地,以免他們在蜀中尾大不掉。

  「那你去問問杜軫,願不願意在我手底下當幕僚,至於柳隱,等我們回漢中以後再說。

  羅憲就不考慮了,永安離成都太遠了,他手底下也有兵馬,招攬他太犯忌諱。

  至於其他人,但凡在成都附近的,都去問一問吧。對了,還有那個陳壽,跟他也說一聲。」

  石守信微微點頭道。

  他覺得李亮辦事還是靠譜的,雖然不能算是拔尖的聰明,但是作風穩健,一絲不苟,以後可以大用。

  正當二人在商量離開蜀地之前要辦的雜事時,親兵進來稟告,說中領軍司馬賈輔求見。

  這個人,石守信完全不熟,他只知道是鍾會幕僚團裡面的人,但不聽鍾會指揮。

  現在應該是當了衛瓘身邊的幕僚。

  將賈輔請進書房,石守信看到此人果然很年輕,應該是跟羊琇一樣,此番伐蜀就是來鍍金的,他猜測此人應該跟賈充有點遠親關係。

  賈輔也不客氣,直接對石守信說道:「石司馬,衛都督有請,說是有大事商議。」

  大事?有事叫個傳令兵來通知一聲不就行了麼?

  石守信心中犯嘀咕,猜測所謂的「大事」一定不簡單。

  他起身說道:「那這就去中軍帥帳吧。」

  二人出了宅院,騎著馬趕到中軍,進入帥帳後,衛瓘便對著賈輔擺擺手,示意他離開。

  等石守信落座後,衛瓘什麼也沒說,直接將桌案上的一封信攤開給對方看。

  石守信將信紙拿在手裡,就聽到衛瓘說道:

  「晉王詢問鄧艾之事。此前鍾會言之鑿鑿說鄧艾要反,但事後鍾會自己成了反賊。反賊嘴裡的反賊,究竟是忠義之士,還是另外一個反賊呢?

  當初晉王定下一人持節,兩人假節。

  如今假節之人,反叛的反叛,被抓的被抓。

  石司馬現在亦是假節,可否說說此事該如何處斷?」

  衛瓘慢悠悠問道。

  石守信心中大罵這位是個滑泥鰍!

  司馬昭當初之所以會給石守信加一個假節,完全不符合常理的任命,就是因為衛瓘辦事太過於油滑,根本不願意站出來承擔責任!

  如今經歷了鍾會之叛,衛瓘還是一副滑泥鰍的樣子。反正衛家也不是什么小門小戶的,即便是衛瓘打一打太極,司馬昭又能把他怎麼樣呢?

  衛瓘可謂是吃死了司馬昭!看準了司馬昭篡位心切,壓根不敢把衛家如何。

  「衛都督是說,晉王在詢問,該不該殺鄧艾,對麼?

  如果該殺的話,是送到洛陽殺,還是我們就在成都把鄧艾處理了。

  是這個道理麼?」

  石守信直言不諱的問道。

  衛瓘頓時語塞,感覺石守信說話實在是太坦白了!有些事情心裡清楚就行,怎麼能這樣堂而皇之說出來呢?

  「晉王或許只是覺得鍾會與鄧艾當初互相指責,搞不懂鄧艾究竟是什麼心思而已。

  殺或者不殺……那不是我們能決定的。」

  衛瓘訕訕笑道,依舊是在兜圈子。

  司馬昭想殺鄧艾,但是不好意思開口。

  衛瓘覺得殺不殺鄧艾無所謂,但是也不好意思應承下來。


  兩人互相暗示,就在這裡尬住了,還是隔著千里距離。

  石守信看到司馬昭寫的信都感覺胃疼!

  所以衛瓘只好找石守信破局,畢竟當初鄧艾之所以被抓,那全怪石守信雨夜奔襲啊!

  你點的火,你要負責把它滅掉!

  衛瓘就是這樣的心思。

  「衛都督,石某以為啊,這道理不辨不明。

  這鄧艾該不該死,那不該由您或者石某來定,或者說越俎代庖殺人。

  不如將其送到洛陽,由晉王定奪如何?」

  石守信又把皮球踢回去了。

  「這樣的話,晉王會不會覺得有點難堪?」

  衛瓘疑惑問道,他準備說的話被堵在喉嚨里說不出來。

  「鄧艾滅蜀有大功,理應封王。

  可是晉公本身就是晉王。如此一來,鄧艾與晉公居然是一樣的稱謂,這樣確實挺難堪的。

  晉王伐蜀,便是為了改朝換代,鄧艾不識時務咎由自取,當有此禍。

  此事明擺著卻又不能堂而皇之說出來,晉王應該憋得很難受。」

  石守信笑眯眯的說道,居然直接把話說開了。

  衛瓘氣得翻了個白眼,他當然知道司馬昭很難堪啊。要不是這樣,他又怎麼會把石守信叫來商議處置鄧艾的事情呢!

  如果把鄧艾送到了洛陽,那外人不就認為司馬昭是故意找鄧艾的茬子,就是故意有功不賞呀!

  「這話可是你說的,那你把鄧艾帶回去!」

  衛瓘板著臉說道。

  「瞧您說的,既然鄧艾是石某抓的,那自然由石某送到洛陽。

  就算是得罪了晉王,那也是石某的事情,肯定不會怪罪到衛都督這裡的。」

  石守信輕輕擺手,漫不經心說道。

  衛瓘深深看了他一眼,面色也變得嚴肅起來,收起了臉上虛偽的笑容。

  「你可知道這件事有多嚴重?這是在打晉王的臉啊!」

  衛瓘語氣森然。

  司馬昭現在恨不得親手打死鄧艾!可是他不能這麼做,甚至都要裝出一副「鄧艾不自愛,我不得不處置」的姿態。

  如果把鄧艾送到洛陽,到時候會有多少人看笑話,簡直不敢想!

  「衛都督,石某為官不過數年時間,卻也知道何為公理大義。

  鄧艾如何,要明正典刑的處置,是殺是放,皆有章法,不可私相授受。

  此事定然會得罪晉王,在下一力擔著便是,沒什麼好說的。」

  石守信正色說道。

  看他大氣凌然的樣子,衛瓘也是心生敬畏。

  他嘆了口氣,似乎是在為石守信惋惜道:

  「此番伐蜀,你擒鄧艾殺鍾會功勞甚大,可為首功。回洛陽以後,封個侯也不在話下。晉王想改朝換代已經不是什麼秘密了,到時候自然有你一席之地。

  現在做這樣的事情,你心裡是痛快了,可晉王必定不痛快。到時候他可能就不讓你上桌吃飯了。

  而且鄧艾亦是不會感激你仗義執言,只會怨恨你當初抓他。你這樣做,是做給誰看的呢?」

  衛瓘一臉疑惑,他原以為石守信是意氣用事,但聽對方所言,這位年輕人顯然是把事情的里里外外都看明白了。壓根就不存在什麼莽撞行事。

  或者惡意一點揣測,石守信可能就是想故意噁心噁心司馬昭。

  「這天下是天下人之天下,而非晉王一人之天下。

  就算晉王厭惡我,該辦的事情還是要辦,該說的道理還是要講。

  這明正典刑的事情,該怎麼樣就是怎麼樣的!

  石某已經說得很明白了,我親自押送鄧艾回洛陽,有始有終。

  衛都督不必擔心此事,晉王怪罪下來,我擔著就是了。」

  石守信再次向衛瓘保證,可謂是信誓旦旦。

  「也好吧,上元節後,你部率先出回歸。

  劉禪也會去洛陽,就跟著你的隊伍一起吧。」

  衛瓘終於不再糾結此事,而是告知了返回的安排。和事先預料的一樣,石守信和他的部曲最先離開蜀地。


  「對了,羊祜要來成都,擔任益州刺史,總攬蜀中軍務政務。

  朝廷的任命已經發下來,送到成都來了。

  羊祜的兵馬或許已經在路上,很快就會抵達成都。」

  衛瓘想起這件事,提了一嘴。

  伐蜀的兵馬雖然多,但為了防止他們跟本地勢力勾結,司馬昭決定將其全部調走,重新安排羊祜帶一萬人入蜀鎮守成都。

  類似鍾會那樣的事情,再也不可能發生了。

  聽到衛瓘的說辭,石守信一點都不意外,事實上他寫給司馬昭的信中,就是這樣推薦的。

  司馬昭中人之姿,肚子裡也就那點貨,石守信很容易就把住了他的脈搏。

  「那石某就回去準備準備了,反正也沒幾天了。」

  石守信一邊說一邊起身作揖行禮,告辭離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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