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始作俑者其無後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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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2章 始作俑者其無後乎

  成都皇宮寢宮內,劉禪端坐於桌案前,門外隱約有嘈雜之聲傳來。

  哭喊聲,叫罵聲混在一起,還有逐漸靠近的腳步聲。

  隱約猜到了什麼,但劉禪已經放棄治療,什麼話也說不出來。他只覺得內心苦澀,有種有力使不上的憋屈感。

  事到如今,還能說什麼呢?不管誰贏誰輸,他都是個看客罷了。

  正在這時,臥房門被推開,石守信帶著幾個親兵走了進來。

  「石監軍,外面發生什麼事情了?」

  劉禪揣著明白裝糊塗問道,模樣看起來還算鎮定,畢竟石守信不可能提著刀砍他。

  要是換個人進門,劉禪就不會是這種表情了。

  「姜維勾結鍾會謀反,二人皆已伏誅,事情就是這樣。」

  石守信面色淡然說道,像是在說一件小事。而他身後,還不斷有慘叫聲傳來,那是姜維麾下蜀軍舊部被砍殺時掙扎中的絕望吶喊!

  劉禪面色一陣陣發白,看到石守信意味深長的看著自己,於是痛罵道:「當年我就知道姜維不是什麼好東西,沒想到他今日居然反叛。」

  「這樣的話,現在說是不是有點太晚了?姜維臨死前都喊著要為大漢盡忠呢。」

  石守信似笑非笑問道。

  劉禪連忙上前拉著他的手說道:「石監軍啊,將來您一定要在晉公面前說說好話,拜託了拜託了。」

  「什麼晉公?」

  石守信低聲呵斥了一句。

  劉禪面色煞白,卻聽對方強調道:「現在已經是晉王了!」

  哈?有這麼快的嗎?

  劉禪一愣,心中驚嘆司馬昭奪權的迫不及待。這伐蜀大軍還未回歸,司馬昭就把自己晉王的稱號給加上了!

  「罷了,今日魏軍會全部撤出皇宮,只派一部兵馬守住太極殿和宮牆,不會再進後宮。

  你也別瞎折騰了,上元節後,我親自護送你前往洛陽。」

  石守信嘆息道,也不等劉禪回答,直接對他擺了擺手,轉身便走。

  告別劉禪後,石守信來到太極殿,就看到胡烈等將領都在這裡等待,上百號人把大殿內擠得滿滿當當的,這些人都圍著衛瓘在說些什麼。

  人類天生就有抱團取暖的本能,現在局面大變,在場眾人自然是要抱團,想想怎麼把兵變的事情弄得「合理合法」。

  鍾會不在,十多萬大軍裡面需要選出一個在明面上可以扛得住場面的人,這個人非衛瓘莫屬。

  畢竟,單單從朝廷的任命上說,衛瓘就是持節,軍中裁決權最大,他出來扛大樑沒有任何問題。

  一看到石守信來了,胡烈和李輔等人連忙迎上來,一齊對他作揖行禮,表達謝意。

  李輔滿臉感激說道:「要不然石監軍囑託我等緊緊守住房門,我等幾乎要在最後一刻被鍾會所害。救命之恩沒齒難忘!」

  眾人都對石守信千恩萬謝,看得一旁的衛瓘心中五味雜陳。

  表面上看,他是持節,官職最大。

  但實際上,這次掀翻鍾會,事情是別人做的,人情也是別人留的,他全程都是看客,什麼都沒有做!

  當然了,事情報到司馬昭那邊,明面上的通告是一套,背地裡的秘奏又是另外一套。

  最起碼,在明面上衛瓘這次算是立大功了。

  反正,就這樣吧,總不能說把鍾會的屍體掛起來再鞭撻一頓吧?

  衛瓘輕嘆一聲,有點後悔當初為了試探石守信,讓對方送那封信了。倘若沒有那件事,有石守信暗地裡幫忙,他肯定不會像現在這麼被動。

  有的人,就不是那種會被其他人輕易拿捏的。若是有人不開眼想拿捏他,又沒有對應的本事,就別怪他掀桌子。

  誰能想到,石守信在那時候會明目張胆的站在鍾會那邊呢?誰敢有那樣的魄力,誰又有後面跳船的智慧呢?

  衛瓘正在胡思亂想,卻見石守信從袖口裡掏出一封信,在眾人面前揚了揚說道:

  「諸位請看,能誅殺逆賊鍾會,皆是衛監軍運籌帷幄,石某不過是辦事之人。

  有衛公的書信為證,諸位回到洛陽,可不要亂說什麼石某機智,假意從賊誅殺鍾會什麼的,在下不過是個跑腿之人。


  衛公才是關鍵時刻主持大局之人!」

  他一臉謙遜,將手中書信遞給胡烈等人傳閱,待眾將都看完信後,這才圍到衛瓘身邊,對衛瓘千恩萬謝。

  李亮站在石守信身後一言不發,靜靜的看著這一幕,只覺得自己沒有跟錯人。

  很多時候,退一步沒有什麼壞處。根基不牢固,就不要強行去拿撐不起的門面。

  背地裡得實惠才是真的。

  衛瓘也不是庸才,他很快就當著所有人的面,下了三道軍令:

  其一,石守信部接管成都皇宮,並駐紮於此,其餘魏軍和各軍主將返回城外大營,未得軍令不得入城。

  其二,衛瓘暫代大都督一職,石守信暫代軍司馬,二人共管軍令傳達。

  其三,將軍功與軍中職務變更,速速送往長安,交給晉王定奪。大軍將在上元節後,陸續返回洛陽。

  蜀地人事任命,此前的全部作廢,之後的由晉王指定。鎮守蜀地的兵馬與將軍,聽晉王安排,衛瓘只提建議不做擔保。

  聽到這樣的安排,胡烈等人都沒有說什麼,直接離開了皇宮太極殿。不過衛瓘和石守信都沒有離開,還有很多善後的事情需要安排。

  二人來到一間偏殿的籤押房,落座之後,衛瓘就輕聲問道:「蜀國舊臣,你打算怎麼安排?」

  他這是開門見山,壓根就不兜圈子的。

  「我會在上元節後,帶著本部人馬和劉禪撤離蜀地,前往長安,最終返回洛陽。

  作為第一批離開蜀地的兵馬。」

  石守信面色如常說道,似乎早就想好了這個問題。

  衛瓘點點頭,石守信這是明擺著不打算爭功了。誰離開蜀地最早,蜀地的利益他就分得最少。

  這就跟如果大家吃飯的速度相同,那麼離席最早的人吃得最少是一個道理。

  「蜀國舊臣,很多都參與了姜維的叛亂,這些人如何處置?」

  衛瓘又問。

  石守信沒說話,用手指沾酒,在桌案上寫了一個字:殺!

  「那行,殺誰不殺誰,你一個人說了算,此事衛某不過問。

  若只是脅從,那交錢贖罪衛某亦是不反對。」

  衛瓘點點頭道,算是賣了石守信一個人情。

  既然對方如此知情識趣,願意幫忙干黑活,那完全放權,給對方撈錢的機會,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在蜀人眼中,石某本就是穿著軍服的賊寇,背地裡咒罵我速死的蜀人不知凡幾。反倒是衛監軍低調,惡名不顯。

  不如衛監軍唱白臉幫著蜀中大戶說話,石某唱黑臉辦些實在事。

  現在距離上元節還有個十幾天,石某速速把事情辦完,然後帶著劉禪離開蜀地就行了。

  至於安撫蜀中大戶的活計,就拜託衛監軍了。」

  石守信微笑說道。

  「如此甚好,衛某答應了。」

  衛瓘應承下來,和聰明人組局就是輕鬆,話說到位就行了,懂的都懂。

  「此番撥亂反正除掉鍾會,雖是合理正義之舉,但畢竟是軍士譁變不聽號令。

  請衛監軍交於我部糾察之權,以維持成都秩序,糾察軍中作奸犯科者。

  如若不然,後面還有大亂。

  當然了,諸如此類的事情,小事我就自己處理了,大事還是得衛監軍來決斷。」

  石守信正色說道。

  聽到這話,本來還悠哉悠哉的衛瓘,頓時坐直了身體。

  「你是說胡淵帶兵出營之事,已經讓某些人聞到了肉味,始作俑者其無後乎對麼?」

  衛瓘一邊自言自語,一邊面露沉吟之色。

  不得不說,比起不接地氣的鐘會,石守信這傢伙,實在是太懂軍營裡面那些士卒們平日裡在想什麼了。

  殺掉鍾會是石守信醞釀的,但之後會如何,就不會按他所想的走了。

  那些兵變的士卒嘗到了甜頭,自然不會忌憚再來一次兵變。除掉鍾會的行動,其實極大損害了魏軍主將對於底下士兵的掌控力。

  當然了,那些人肯定沒膽子進攻成都皇宮。


  但有沒有膽子劫掠蜀地呢?有沒有膽子把某個大戶家裡的人殺光,庫房裡的東西搬空然後一把火燒掉呢?

  不得不說,這種可能性不僅有,而且還很大,甚至是必然會發生。

  衛瓘並不是想站在蜀中大戶的角度看問題,也不想幫他們站台。

  可是,要劫掠,要殺人,也該是衛瓘帶著人去搶,帶著人去殺。

  搶來的東西得他來分,殺人的威得他來立!

  一群穿著軍服的盜匪,在地方上打砸搶殺,那算什麼事啊!衛瓘又拿不到一文錢的好處!

  石守信的意思就是:人我來殺,東西我來搶。搶來的東西我交給你,出了問題你來找我。除此以外,誰把爪子伸出來,就把誰的爪子給剁了!

  絕不允許有人利用「法不責眾」的心思,私底下劫掠。好處他們拿,惡名上頭來背。

  「那就依你所言,當然了,出了岔子,我會跟晉王當面稟告,不會替你遮掩。」

  衛瓘面色肅然說道。

  雖然他說得言之鑿鑿,但也知道石守信是不會亂來的。一個亂來的人,不可能掀翻鍾會。

  如今石守信已經證明了自己的實力和能力,他已經有資格上桌吃飯了。

  現在把「定製菜單」的權力交給他,好像也不是不行。

  「如此,那便謝過衛監軍了。」

  石守信對衛瓘作揖行禮,心中大定!

  忙前忙後,也是時候上桌吃菜了!

  二人離開皇宮,衛瓘前往城外軍營,石守信則是被自己麾下的親信們給圍住了。

  孟觀有些焦急的問道:「石監軍,現在情況如何?」

  「回去再說,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

  石守信面露微笑,對眾人擺擺手道,壓住了內心的火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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