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引而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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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7章 引而不發

  一天之後,胡烈帶著三千騎兵,心急火燎的從涪城趕來成都,並在第一時間接管了鄧艾軍大營的防務。

  如果僅僅是來成都倒也罷了,關鍵是胡烈得鍾會之命,還強行收繳了營中鄧艾軍士卒所有的兵器。

  將其入庫封存!

  此舉鬧得那些本來已經安靜下來的士卒,再次串聯起來鼓譟。

  關鍵時刻,石守信將營中將校都集中在一起,當面表示自己會和他們同吃同住,不帶兵刃。並且強調鄧艾的罪責已經清算完畢,不會再牽連到任何人。

  石守信還承諾:目前收繳兵器的行為,只是為了防止誤會產生。待鍾會帶大軍抵達成都之後,便會將兵器下發,同時重新安排軍務。

  看到有人站出來擔保,這些魏軍將領才各自回營帳,沒有鼓譟鬧事。

  一旁被眾人鄙視的胡烈,在心中把鍾會罵了個半死。

  明明知道這是個得罪人的大坑,鍾會這鳥人偏偏推他跳下去!真踏馬不是東西!

  很多時候就是這樣,上頭不管事的領導要是坑起下面辦事的人來,那真是一坑一個準。

  胡烈聽命行事吧,很可能引起鄧艾軍士卒譁變,到時候追究下來,他不死也要脫層皮。

  胡烈要是不聽,不收繳兵刃,就是不服從軍令。等鍾會帶著步軍抵達成都,第一個拿胡烈問罪。

  夜裡,為了感謝石守信平息「收繳兵器」的危機,胡烈特意來到他營帳中道謝,還讓親兵送來了很多好酒好菜。

  三杯酒下肚,胡烈也不裝了。他面帶微笑,眯著眼睛問道:

  「賢弟啊,鄧艾現在也被抓,衛監軍也被軟禁了。

  等鍾會來到成都,軍中就是他一個說了算。

  能不能跟我交個底,你究竟打算怎麼收拾局面?」

  胡烈的口氣很是隨意,問的問題卻是一點也不隨意。

  這段時間他被鍾會整得夠嗆,得虧他的軍職是司馬昭任命的,鍾會無權罷免,否則現在會鬧到哪一步難說得很。

  總之胡烈也是心有餘悸,巴不得鍾會早點死。

  羊琇有後台,官職又不大,跑了也就跑了。胡烈算是軍中除了鍾會和李輔以外的「三把手」,別人能跑,他可跑不了。

  拜鍾會所賜,胡烈的日子過得非常糟心。

  「如無意外,鍾會將會在成都部署兵變。

  但他深知自己在軍中沒有威望,所以一定不會馬上發動。」

  石守信收起臉上的笑意,放下酒杯,沉聲說道。

  胡烈微微點頭,道理其實是明擺著的,鍾會要做什麼,軍中將領們大體上也知道一些。

  可是知道歸知道,具體的細節,只要差一點點,結果很可能就會完全不一樣。

  誰敢說到時候能攔得住鍾會?

  「現在距離新年,不過兩個月而已,而且正是秋收時節。

  鍾會呢,可以找個藉口,比如說,正值秋收,田裡到處都是來不及收割的莊稼,大軍能夠撤走嗎?

  那肯定不能夠啊,無論如何也要把田地里的莊稼,全部收割以後入庫以後再說。軍糧也不用操心了,直接從本地新糧裡面調撥就完事。

  秋收完了,天氣漸寒,再拖幾天就是新年。就這麼幾天,不可能讓軍中士卒頂著嚴寒回關中吧?怎麼說也得把年過完再說。

  某竊以為,新年慶典的宴會,就是鍾會發難之時!」

  石守信耐心的解釋道,說出了自己的猜測。

  胡烈聽完汗毛倒豎,原本什麼都不知道的情況,聽石守信這麼一通分析,居然也能猜個七七八八了!

  他也不得不承認,石守信這個人,那是真的智勇雙全。能夠帶著五百騎兵雨夜突襲成都抓捕鄧艾,就足以說明此人的本事!

  「賢弟,我全聽你的,到時候你讓我幹什麼我就幹什麼!」

  胡烈這回是真的服氣了。

  石守信微微點頭,嘆了口氣說道:

  「如果沒有姜維和他麾下的蜀軍降兵,別說是大哥你了,就算是許儀之流,也能把桌案掀了,捏死鍾會!

  可是有了姜維,便不一樣了。


  別忘了,現在入蜀的魏軍,並非是治理和鎮守蜀地的魏軍,到時候都是要調回關中的。

  鍾會完全可以找個藉口,以姜維麾下部曲為骨幹,重新組建一支鎮守蜀地的新軍!

  到時候,這支軍隊就完全聽鍾會指揮了!」

  石守信這番話嚇得胡烈冷汗直冒的。真要有這一天,鍾會就不必仰仗他們這些魏軍將領了。

  到時候殺誰不殺誰,還不是鍾會一句話的事情麼?

  這一幕有沒有可能發生呢?

  胡烈從前是絕對不相信的,但從石守信口中說出來,胡烈即便不願意相信,也必須要相信了。

  石守信如今在魏軍之中,也是響噹噹的一號人物,他說出來的話,不會是瞎胡鬧的。

  正在這時,孟觀悄悄走了進來,看到胡烈也在,剛想退出去,石守信連忙呵斥他道:「有事就說事,胡將軍又不是外人!」

  「石監軍,鄧艾之子鄧忠,昨晚逃跑了。卑職帶人在成都郊外尋找了許久,也沒有抓到人,不知道他跑哪裡去了。

  卑職看管不利,請石監軍責罰!」

  孟觀單膝跪下,對石守信請罪道。

  「罷了,都是天意,鄧艾是主犯,鄧忠只是脅從,他跑了就跑了吧。

  這件事我自會向大都督請罪的,你先退下!」

  石守信面色淡然擺了擺手說道,孟觀會意,起身告辭,強壓著嘴角沒笑出來。

  「賢弟,鄧忠逃跑了,這……不要緊吧?」

  胡烈臉上出現怪異的表情,想了想,還是把心中的疑問壓了下來。

  「跑了肯定要緊,可這也未嘗不是件好事。

  鄧艾之罪,那是要滅族的。做人留一線,何苦趕盡殺絕呢?

  反正鄧忠以後也不可能露面了,隨他去吧。

  他將來多半也是隱姓埋名苟活,跟死了又有什麼區別呢?」

  石守信漫不經心說道,聽到這話,胡烈已經確定了自己剛剛的懷疑。

  很多事情,意思大家心領神會就行了,沒必要說得太直白。

  一個人又不攜帶兵刃,還是在成都城內,怎麼跑得掉呢?

  誰都知道是石守信故意放走的,偏偏,外人還說不出他的不是。

  因為石守信是住在城外軍營裡面的。城內的人跑了,他這個住城外軍營的人,不知道也挺正常吧?

  反正,你說有,你拿不到證據;你說沒有,大家都知道是怎麼回事。

  「賢弟啊,你這個人哪裡都好,就是心腸太軟,太好說話了,將來要吃虧的啊。

  殊不知人心險惡,你有肚量,別人未必也有肚量的。」

  胡烈忍不住暗示了一句。

  「大哥說笑了,鄧忠是自己跑路的,跟我又有什麼關係,這話可不能亂說啊。」

  石守信呵呵笑道,端起酒杯,跟胡烈碰了一下杯。

  ……

  劍閣城樓籤押房,羊祜和羊琇這對堂兄弟,亦是在對飲。

  不過此時屋內的氣氛稍稍有些緊張,羊祜一臉擔憂看著羊琇,似乎欲言又止。

  「堂兄不妨說說看,晉公究竟是如何打算的。這調職的文書也還沒送來,我現在究竟是去長安呢,還是留在劍閣呢?」

  羊琇疑惑問道。

  他抵達這裡已經有些時日了,不過暫時還沒有啟程去長安。原因很簡單,羊祜建議羊琇暫時留在漢中,在漢中任職。等伐蜀大軍返回關中的時候,再隨軍一起回歸。

  這樣做的好處,便是根本不需要經過司馬昭的首肯,只需要跟賈充打個招呼,就能完成調職!

  而羊琇,則是打定主意要去長安!只不過這樣的話,他「擅自脫離」的罪名,就不好糊弄過去了。

  「你最好是留在漢中,不要去長安。」

  羊祜面色肅然說道。

  「我一定要去長安,見到晉公後,當面陳述鍾會的反跡!」

  羊琇就像是中了邪一樣,根本聽不進勸。

  見他如此頑固,羊祜無奈嘆息道:「晉公早就知道鍾會要反,不過引而不發罷了。漢中有五萬精兵,隨時準備入蜀。我本不想將此機密告知於你,但見你如此堅持,也只好實言相告了。」


  「堂兄,這樣的話,那我就更要去長安了。要不然,晉公以為我和鍾會是一唱一和怎麼辦?」

  聽到羊祜的描述,羊琇更著急了。

  「你不會是想在晉公面前,說石敢當的壞話吧?」

  羊祜一臉古怪看向羊琇,有些不能理解這樣的想法。

  「沒有沒有,絕對沒有!」

  羊琇信誓旦旦的打保票說道,來時的路上,他真是這樣打算的。但是現在他已經打消了念頭。

  「沒有就好,石敢當被晉公賦予重任,你千萬別提他如何如何,否則會引起猜忌。

  之前發生了一件事,讓晉公對衛瓘起了猜忌之心。

  石敢當就是要順帶監視衛瓘,關鍵時刻破壞鍾會圖謀。

  你若是摻和進來,絕對沒有好事。」

  羊祜臉上看不到一絲笑容,里里外外都是在警告羊琇不要輕舉妄動。

  聽到這話,羊琇嚇得額頭上都冒出了冷汗。他自幼聰慧,腦子轉得極快,聽羊祜這麼一說,就知道此事的黑幕深不見底!

  他萬萬沒想到,石守信居然肩負這麼重要的任務。難怪他混到鍾會身邊當親信的。

  羊琇原以為石守信是利慾薰心看不明白形勢,沒想到對方不僅看得明白,而且還以身入局,呼風喚雨!

  「我明白了,但是還是要去長安,痛斥鍾會。」

  羊琇的態度十分堅定。

  「真的只是罵一下嗎?」

  羊祜微笑問道。

  羊琇點點頭道:「此事,乃是晉公在釣魚,知道鍾會要反,卻故意不說。既然如此,那我就要表明立場。通風報信嘛,說什麼不重要,走一趟長安這件事本身,就已經說明了一切。」

  聽到羊琇這麼說,羊祜轉念一想,覺得堂弟此舉也不無道理。

  去了長安,便是表明堅定站隊!

  雖然完全幫不上什麼忙,也傷不到鍾會分毫,但卻可以把自己完整的摘出去。

  將來司馬昭開啟大清算,就算不到羊琇頭上了。

  「那你不必等文書了,直接去長安吧。」

  羊祜長嘆一聲,他不喜歡這樣的事情,卻也知道:很多時候,面對重大政治事件,不表態是不行的。

  羊祜上下打量著羊琇,感覺經歷這次伐蜀,羊琇似乎成長了不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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