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鴻門宴(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29章 鴻門宴(下)

  「給我打!」

  成都皇宮的太極殿內,田續被人按在地上,兩個親兵正掄著木棒,朝他屁股上砸去。

  十軍棍下來,田續疼得齜牙咧嘴,然而嘴裡卻依舊在大喊冤枉。

  「說,劉禪去哪裡了!」

  鄧艾瞪圓了眼睛,指著田續怒吼道。

  「鄧將軍,田某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啊……」

  田續狡辯道,他已經隱約猜到了事情的真相,可是,不能說出來,寧可裝作什麼也不知道。

  「父親,田將軍可能只是與那支隊伍碰到了,與之接戰不敵,以至於劉禪被接走。」

  鄧忠在鄧艾耳邊小聲說道。

  「帶下去,先看管起來。」

  鄧艾冷冷說道,聲音裡面都帶著寒冰的氣息。

  他是在生田續的氣嗎?

  不不不,他只是對已經跑路的劉禪無能狂怒罷了。

  田續被鄧艾的親兵帶下去了,他始終都沒有承認跟劉禪有勾結,只是說那天子時在成都城外巡夜的時候,跟一隻沒有番號的騎兵接戰,寡不敵眾。

  至於劉禪去哪裡了,他什麼都不知道。

  田續這般嘴硬,鄧艾亦是一點辦法也沒有。

  「還是這個人送來的信!」

  鄧艾猛的將一張紙拍在面前的桌案上,這封信是以劉禪的口吻,告發鄧艾企圖擁立他這個亡國之君復國,他不願意,故而向鍾會舉報鄧艾!

  這封信極為惡毒,不僅是對鄧艾極盡污衊之能,而且還讓他陷於不義,給鍾會遞了一把刀子!

  更可怕的是,有個人在背後興風作浪。

  劉禪的這封「舉報信」,怎麼可能到自己手裡呢?送這封信的人,究竟是什麼目的呢?

  還是過往找乞丐送信的套路,還是藏頭露尾的!

  「你覺得事到如今,劉禪這件事應該如何處置?」

  鄧艾看向鄧忠問道。

  「父親,鍾會那邊,應該已經準備動手了。」

  鄧忠想都沒想,直接答道。此刻他面色異常凝重,甚至還帶著幾分畏懼。

  鍾會手裡還捏著十多萬人馬呢!

  鄧艾不答,他不明白為什麼劉禪要出賣他。

  事實上,鄧艾帶兵入蜀之後,對本地秋毫無犯,嚴格約束軍紀,這在魏軍之中幾乎是不可想像的存在!

  劉禪為什麼要恩將仇報?

  「劉禪,鄧某不曾負你,你為什麼要負鄧某?」

  鄧艾忍不住長嘆一聲。

  鄧忠看到鄧艾在那自我感動,簡直無言以對。鄧艾老了,觀念也頑固,壓根聽不進勸。

  鄧忠忍不住在心中嘆息:

  要不是他父親鄧艾在堅持,就不可能有偷渡陰平。

  沒有偷渡陰平,就不可能有劉禪投降,蜀國滅亡。

  真要那樣,劉禪此刻還在成都皇宮裡面瀟灑快活呢!鄧艾現在居然認為他沒有負劉禪,劉禪不該恨他。

  當真是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父親,現在說什麼也沒用了,為今之計,便是要想辦法對付鍾會!」

  鄧忠提醒鄧艾道。

  「你說得對。」

  鄧艾點點頭,此刻他的腦子有些混亂,其實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反倒是長子鄧忠有些急智,內心湧出一個大膽的想法。

  「父親。」

  鄧忠湊到鄧艾耳邊,低聲建議道:「不如,我們擁立劉禪長子劉璿,割據蜀地稱王。」

  他這個主意真的很大膽,只是有沒有實行的可能性就不好說了。

  鄧艾一聽就覺得不是個事。

  他是力主滅蜀的人,偷渡陰平不知道死了多少人,和諸葛瞻血戰麾下士卒也是一茬一茬的死。

  現在忽然說要擁立劉禪的長子登基立國了!

  以什麼名義呢,還要臉不要?

  「荒謬,如此怎麼對得起披荊斬棘的三軍將士?他們聽到這個消息,會作何感想?」


  鄧艾呵斥鄧忠道。

  「你容我想想,想想。」

  鄧艾疲憊的擺擺手,腦子裡一團亂麻,千頭萬緒也不知道從什麼地方開始想。

  鄧忠悄然退下,心中的那種不安,更加強烈了。他決定找另外一個人商量一下,應該怎麼辦。

  ……

  夏秋之交的夜晚,依舊是蟬鳴不斷。

  悶熱的天氣,讓軍帳內略顯憋悶。

  在戶外擺上簡陋的桌案,好酒好菜端上來,現做現吃,比在軍帳內悶頭吃菜要愜意得多。

  清風徐來,四周空曠,也能減輕宴會中各軍主將的防備之心。

  石守信安排的晚宴很妥帖,各軍主將副將,全都被叫了過來。此刻正彼此間攀談著,氣氛很是歡樂。

  宴會周圍都沒有柵欄,頭頂上沒有帳篷,就在空地上舉行,四周點著火把,軍中的廚子在空地中間煮酒、烤肉、蒸餅、造飯,一切都是現場烹飪。

  也杜絕了下毒的可能。

  總之,作為「班師回朝」前的宴會,檔次是絕對夠的,氣氛也烘托起來了。

  主要是營造了一種「安全」的氛圍。

  宴會的一角,鍾會背著手默默觀察著眾將交投接耳的模樣,他們絲毫都沒有意識到即將有大事發生。丘建的缺席,更是讓原本心存疑慮的胡烈等人放下了戒心。

  「事情辦得不錯。」

  鍾會看向石守信說道,臉上帶著笑意。現場是石守信親自部署的,外緊內松。

  別看眾將在這裡吃得開心愜意,但沒有鍾會的允許,沒有任何人可以走出大營,外面的親兵,也進不來。

  在中軍大營外面,石守信給這些將領的親兵們安排了另外一場宴席,雖然沒有什麼精緻菜餚,但是吃喝管夠。總之,就是把參會將領,與他們的親兵分隔開來。

  讓外面的人意識不到大營內發生了什麼事,大營內參會的將領也無法把消息傳遞出去。

  每一個小細節,他都已經考慮到了。

  宴會雖然是不設柵欄,看起來很空曠,但伏兵都是在周邊的軍帳內。真要打起來,參會將領哪怕是呂布出身,也殺不出去。

  「大都督,請先入席,待酒過三巡後,再請劉禪入席。

  這樣就不會太突兀。」

  石守信對鍾會小聲說道。

  「甚好,那就按你安排的來。」

  鍾會點點頭,然後轉身便走,自顧自來到主座坐下,隨即拍了拍手。

  早就在一旁等待的樂師和舞女,走進宴會場地中央,奏樂的奏樂,跳舞的跳舞。

  鼓樂舞蹈一上,氣氛就來了。

  在一旁吃席的魏軍將領們,好色的就盯著舞女的屁股和腰肢看,不好色的就聽著帶勁的樂曲,眾人都是各得其樂。

  鍾會只是面帶微笑坐在主座,什麼話都沒說。

  「大都督,今日軍中盛宴,為何不見石監軍?」

  坐在鍾會座位不遠處的衛瓘,一臉微笑問道,雖然他的語氣很是隨意,但臉上的笑容卻意味深長。

  「今日宴會便是石監軍一手安排的,他現在正忙著呢。」

  鍾會隨口說道,不以為意。

  哪知道衛瓘對此不依不饒,繼續追問道:

  「中軍有專門執掌每日火灶之人,大都督的親兵也可以去傳達軍令。

  何以讓石監軍越俎代庖?

  他是監軍,又不是大都督的傭人奴僕,何以要操持宴會?」

  衛瓘的語氣漸漸嚴厲起來。

  鍾會目光一凝,看了衛瓘一眼,若有所思。

  衛瓘的話其實不無道理,石守信是軍中掌管軍紀,監督將士日常行為的官員。他平日裡走走看看,什麼都不做才是應該的。

  現在負責操持軍中宴會,這合適嗎?

  這就好比說,軍隊的某個司令需要用車,自然有專職的司機。派個團長之類的軍官給司令開車,無論是因為什麼事情,終究還是有些不合適。

  聽到這話,眾將也漸漸回過味來了。

  是啊,石守信去哪裡了呢?


  「來人啊,把石監軍叫來吃酒。」

  鍾會對身邊的親兵吩咐道。隨即他看向衛瓘,語氣不陰不陽的反問道:「石監軍非常有能力,所謂能者多勞,他自告奮勇要操持今夜的宴會,有何不可呢?還是說,衛監軍覺得,石監軍是有什麼圖謀,去幹壞事去了?」

  「沒有沒有,衛某僅僅的好奇,故而有此一問。

  這樣,我自罰三杯,希望大都督不要見怪!」

  衛瓘像個沒事人一樣哈哈大笑,臉皮比城牆還厚。隨後他果然自罰三杯,非常爽快。

  鍾會也沒有揪住這件事不放。

  很快,石守信便來到宴會場地,看到鍾會給他使眼色,石守信連忙點了點頭。

  「諸位,都安靜一下,鍾某有話要說。」

  鍾會忽然站起身,拍了拍巴掌。

  鼓樂聲立刻停了下來,舞女們識趣的魚貫而出。

  正在吃喝不停的將軍們,也將手中的酒杯放在桌案上。

  露天的宴會會場變得異常安靜,眾人都把目光投向鍾會。

  「石監軍,快去把貴客請來。」

  鍾會對石守信笑道。

  「得令!」

  石守信領命而去,眾將的目光,都在他身上。

  衛瓘盯著石守信離去的背影,心中有種不好的預感。

  他和司馬昭,是單線聯繫的,並且吸取了信件被鍾會截取的教訓。司馬昭提醒他說,鍾會與鄧艾的矛盾已經激化,讓衛瓘「見機行事」!

  也就是不介意採取「斷然措施」。

  司馬家就是這樣,想吃魚又怕魚腥,每次都不把話說明白。

  鍾會與鄧艾的矛盾激化以後,自己身為監軍,並且還是持節的監軍,應該如何應對呢?

  站鄧艾這邊?

  站鍾會這邊?

  衛瓘思來想去,他覺得自己應該站司馬昭這邊,不過問題就在於司馬昭總是不把話說明白!

  讓衛瓘找不到站的地方!

  正在沉思之間,石守信已經帶著一個年近六旬的老頭到了宴會會場。那人坐在鍾會身邊,只是神情有些拘謹。

  「諸位,我來介紹一下。這位就是劉禪,當年的蜀國皇帝。」

  蜀國的國號是漢,但鍾會故意說是蜀國,又蔑視其政權,不承認是正統的意思。

  劉禪!居然是劉禪!

  衛瓘立刻瞪圓了眼睛!

  鍾會居然悄咪咪的把劉禪抓來了,他到底想做什麼?

  「劉將軍啊,你來告訴在場諸位將軍一下,你為什麼要來找本都督。」

  鍾會似笑非笑的問道,看著劉禪,眼神中滿含深意。

  劉禪無奈的看向石守信,發現對方不動聲色的在點頭,劉禪便壯著膽子說道:「鄧艾欲反,想扶持我為傀儡。我不願意跟他同流合污,便書信給大都督,大都督派人接我來此,有書信為證。」

  說完這些話,劉禪感覺像是用盡了全身的氣力,癱坐在墊子上動也動不了一下。

  他明白,自己上了賊船,再也下不去了。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