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三支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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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6章 三支箭

  成都城內的原蜀漢皇宮,已經被鄧艾當成了臨時的都督府,負責總攬各種軍政事務。而劉禪現在只能居住在後宮,若是沒有鄧艾傳喚,不得來到前殿。

  實際上,劉禪一家相當於是被軟禁了,這也是亡國之君該有的待遇。要不然的話,劉禪堂而皇之坐在皇宮大殿裡面辦公,而鄧艾在皇宮外面的軍帳內辦公,那像什麼樣子?

  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劉禪還在當皇帝呢!

  不過今天一大早,鄧艾正坐在太極殿主座,也就是曾經的蜀漢皇帝龍椅上聽兒子鄧忠匯報軍務,卻發現劉禪跪在皇宮大殿正門前不肯離去。

  「外面是怎麼回事?」

  鄧艾看向鄧忠,微微皺眉問道。他已經給劉禪封官了,又沒有為難他們劉家的人,現在劉禪這廝跪在大殿外面是什麼意思?

  眼見劉禪在作妖,鄧艾心中十分不滿。他覺得自己來蜀地後,愛惜蜀地百姓,尊重蜀國舊臣,也妥善安置了劉禪一家,還約束部下不得擾民。

  劉禪現在是想搞什麼?難道他想讓自己離開皇宮?

  鄧艾心中一陣煩躁,覺得劉禪有點蹬鼻子上臉。

  「父親,驃騎將軍(劉禪此時的官職)或許是真的有事相求,見見也是無妨。

  他的態度很謙卑,最近也沒聽說他在鬧什麼事情。

  若是拒之不見,恐怕會讓外人有些不好的聯想。」

  鄧忠勸說道。

  根據監視劉禪的探子回報,劉禪在後宮深居簡出,沒有鬧什麼么蛾子,沒有勾結城內原蜀漢重臣,也沒有聽說他私底下在策劃什麼陰謀。

  鄧艾微微點頭,他覺得這點面子還是要給劉禪的。

  「那你帶他進來吧。」

  鄧艾微微點頭道,不一會,鄧忠就把劉禪帶進了太極殿。

  看著坐在曾經是龍椅,現在只是一張「普通座椅」上的鄧艾,劉禪心中五味雜陳,不過現在不是悲春傷秋的時候。

  他從懷裡掏出一封書信遞給鄧忠,後者又將其交給鄧艾。

  不等鄧艾拆開書信,劉禪就伏跪於地哭訴道:「鄧將軍深明大義,入蜀之後,對百姓秋毫無犯。劉某雖是罪人,對您也是十分欽佩,心悅誠服。可是這封信……實在是讓我左右為難。不知道這是您的意思,還是有人背著您鬧事。」

  鄧艾一臉古怪,不明白劉禪在說什麼。他順手將信紙拿出來,一目十行的看完,頓時心中怒氣上涌!

  這封信,是從涪城寄來的,寫信的人是鍾會,信中的內容也很簡單:

  我聽聞蜀國的公主都是國色天香,現在蜀國亡國了,她們過得十分清苦,不知道你能不能送一個給我做妾呢?

  當然了,這種事情都是講究你情我願的,你不願意我也不勉強,畢竟強扭的瓜不甜嘛。

  不過嘛,我手下的將領有很多,其中也有很多沒有成親的。他們到了成都以後如果想娶蜀地的女子,也是人之常情。

  萬一有人看上你女兒了,我也願意做媒,絕對不會計較你今日拒絕我的事情。

  喵喵的!鍾會竟然向劉禪索要他的女兒!而且還十分隱晦的威脅!

  鄧艾眉頭緊皺,心中十分不爽!

  劉禪有三個女兒,且都已經出嫁。

  大女兒嫁給了諸葛瞻,已經生下了三個兒子。

  二女兒嫁給了關統,結婚沒兩年丈夫就死了,是個寡婦沒有子嗣。

  三女兒去年嫁給了費恭,費禕之子,如今尚未生子,夫婦都住在成都。

  鄧艾此刻除了被鍾會氣得火冒三丈外,心中還有個奇怪的念頭:

  有傳言說鍾會有斷袖之癖,甚至快四十歲了都不成親不生子。鍾會這廝連婚都不結,卻是一來蜀地,就找劉禪討要蜀國的公主做妾。

  這位大都督的小心思未免也太露骨了,這是演都不想演一下啊!

  鄧艾並沒有如劉禪期盼的那樣,直接將此事大包大攬在自己身上,而是沉吟很久都沒有說話,似乎是在猶豫什麼。

  「這樣吧,此事要從長計議,你先回去等消息吧。」

  鄧艾輕輕擺手說道,已經不想再聊這件事了。

  「鄧將軍,這件事我實在是……」


  劉禪還想說什麼,鄧艾卻直接抬起手。

  那意思,就是送客了。

  過去,劉禪是這裡的主人,只有他送客讓別人走的,絕對沒有別人讓他走的。

  可是世易時移,蜀國已經滅亡了,他也變成了亡國之君。

  事到如今,他還能說什麼呢?

  劉禪只能選擇黯然離去。

  鄧艾站起身,對鄧忠招了招手,二人來到御書房內。現在這裡已經是鄧艾的書房了,這位滅蜀的功臣,理所當然的認為自己功大,在這裡辦公無可厚非。

  「你說,鍾會到底是個什麼意思?我聽聞他有斷袖之癖,要女人作甚?」

  鄧艾迷惑不解的看著鄧忠詢問道。

  如果是別人辦這件事,那或許是出於某種心思,好色想搞女人也不一定。

  但是鍾會開口,意思則是很明顯了:蜀地魏軍,我才是老大,鄧艾說了不算!

  他根本就不是奔著女人去的,他就是想搞事情!

  正因為鄧艾對蜀國君臣的妻妾子女秋毫無犯,鍾會才要反著來,以證明鄧艾根本護不住他們。

  劉禪是這些人裡面最大頭的一個,不整他整誰?

  如果鄧艾連劉禪都護不住,那也護不住其他人!

  所以說,鍾會那是在要女人嗎?

  並不是,甚至連滿足虛榮心都不是。

  那就是在打鄧艾的臉!單純的打臉,不加掩飾的打臉!

  「父親,鍾會居心不良。此事若是傳出去,蜀國舊臣只怕不會把我們當回事了。

  我們護不住劉禪的妻女,自然也護不住其他蜀國舊臣的妻女。

  今後他們會偏向哪一邊,就很難說了。

  蜀地局面好不容易才穩定下來,結果鍾會這麼一鬧,唉,只怕是後患無窮啊!」

  鄧忠面色憂慮說道。

  即便是他也沒有多高的政治智慧,但是這樣一種明顯拉踩,還是看得出來的。

  鍾會的切入點很妙,他是在整劉禪,而不是直接跟鄧艾衝突。

  鄧艾點點頭,然後起身打開了一個柜子,從裡面拿出一封書信,將其展開,遞給鄧忠查看。

  「鍾會麾下有個神秘人,送來一封信。

  他是直接讓一個城內的乞兒交給了親兵,現在還不知道那個人是誰。

  不過這信裡面說的事情,很要命啊!」

  鄧艾嘆了口氣。

  居然還有這樣的事情!

  鄧忠嚇了一跳,然後將那封信從頭到尾看完,瞬間冷汗打濕了後背!

  如果說之前這封信只是危言聳聽的話,那麼結合鍾會近期的動作來看,局面就已經很危險了。

  「上次我給朝廷上書,信使也被鍾會攔截了。那個人把書信謄寫了一份一併送來了,唉!」

  鄧艾又是長嘆一聲。

  如果不是這樣的話,他剛剛就直接把劉禪的事情應承下來了。

  鄧艾瞧不起鍾會,也不怕他!

  「父親,誠如這封信中所言。

  如果父親出面,代替劉禪答覆鍾會。那是不是正好應驗了信中所說的:昔日高祖入關中,財富無所求,婦女無所幸?」

  鄧忠輕聲問道。

  鄧艾點點頭,他發現自己如果寫信去長安,向司馬昭檢舉鍾會向劉禪索要蜀漢公主。

  司馬昭會怎麼說呢?會大發雷霆,甚至撤鍾會的職務麼?

  不會的,司馬昭只會說幹得漂亮!

  沒有卑躬屈膝,那還叫亡國之君嗎?都亡國了,皇帝還不跪著,難道覺得自己腰杆很硬?

  事實上,劉禪越慘,司馬昭心中就越是舒坦。

  滅國之大將,在敵國子民中甚有聲望,皇帝不擔心他造反麼?

  鄧艾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

  跟鍾會打官司,他輸定了!司馬昭百分百支持鍾會!

  「父親,不如讓劉禪答應鐘會,此人多行不義必自斃。我們又何必去救他呢?」


  鄧忠勸說道。

  「可是這樣的話,蜀中的大戶,蜀國的舊臣,會不會……」

  鄧艾有些猶豫。

  「父親,兵法不是有說過嗎,要示敵以弱,要使得敵人驕狂。

  只有敵人驕狂了,目空一切了,才會露出破綻來。」

  鄧忠繼續勸說道,事實上,他對此事其實是一種不以為然的態度。

  或者乾脆點說,就是壓根不關心劉禪怎麼被鍾會打壓。

  又不是送他們鄧家的女子去給鍾會做妾,是劉禪的女兒呀,跟自己又有什麼直接關係呢?

  鄧忠不像是鄧艾那樣好面子。

  「如此也好吧。」

  鄧艾嘆了口氣,繼續說道:「你去通知劉禪,告訴他這件事是他的家務事,他可以自行斟酌著來,不必問我的意見,我也不會幹預和插手。」

  他決定服軟了,畢竟刀也沒有砍在自己身上。

  鄧艾只能確保自己不胡來,儘量約束部下不胡來,鍾會狂妄自大,那就由得他去吧。

  當然了,鄧艾不可能直接跟劉禪說「我保不住你」,只能說「這是私事」,既然是私事,那就你自己解決,很合理的吧?

  「父親,這件事還是要報與朝廷,不過這次信使要走小路,不能再讓鍾會的人馬截獲信件了。」

  鄧忠建議道,上次送信,是他們太大意了沒有閃,沒有料到鍾會居然如此卑鄙,攔截魏軍信使這樣的破事都做得出來!

  這種錯誤一次就夠,不用等第二次了。

  「嗯,正要如此。」

  鄧艾點點頭,眉角閃過一絲愁雲。

  他心中有個可怕的念頭,只是暫時還不敢跟鄧忠去說,只能說走一步看一步吧。

  ……

  鍾會帶兵在涪城屯紮之後,並沒有直接帶兵前往成都,而是在涪城等待。

  他在等一個把鄧艾拿下的機會。

  不把鄧艾拿下,自己的計劃,就完全沒辦法推進。他如果現在進成都,甚至還要跟鄧艾去爭一個「主次」。

  這是鍾會不能容忍的。

  為了應對接下來的局面,鍾會一共射出了「三支箭」。

  第一支箭,就是找劉禪討要蜀國公主,也就是劉禪女兒做妾。這只是個藉口而已,激怒鄧艾的藉口。

  劉禪的女兒成親了嗎?

  當然成親了,大女兒還生過三個兒子呢!

  但是鍾會要的就是這個效果,要的就是啪啪打臉鄧艾,讓成都所有人都看看,鄧艾護不住任何人。

  不過嘛,如果鄧艾出面阻止此事呢?

  那樣更好,連環計的第二階段就可以開啟了。

  這便是鍾會的第二支箭,鄧艾越是反抗,就會越是墜入深淵!

  只要鄧艾拒絕,那麼鍾會就可以寫信到長安告狀,告訴司馬昭:鄧艾在成都是多麼受愛戴呀,已經成為了蜀漢君臣的保護神!

  自己想找劉禪這個亡國之君要個女人做妾都辦不到,都被鄧艾阻攔了。

  鄧艾真是高風亮節啊,唯有昔年漢高祖入關中可比。

  聽聞漢高祖當年入關中也是如此做派,鄧艾看來是想當漢高祖啊!果然是志存高遠,老馬伏櫪!

  有鄧艾之前那封戰報打底,鍾會相信自己再進一下讒言,司馬昭一定會動心的!

  鍾會知道司馬昭現在已經在懷疑他,不過沒事,有個類似漢高祖的鄧艾,司馬昭會「兩害相權取其輕」。

  除了這兩支箭,第三支箭也在悄悄的進行:重新整編姜維麾下的蜀軍,並讓姜維獨領一軍,在本地招兵買馬!

  也就是用司馬昭給的糧草,去養姜維的兵!

  這些人馬是要做什麼呢?

  呵呵,鍾會自然是不會對外公開,一切都是在悄悄進行。

  想到這裡,他站起身,伸了個懶腰,臉上的自得掩蓋不住。

  正在這時,丘建悄悄走進帥帳,在鍾會耳邊輕聲說道:「大都督,晉公寫信過來了。去成都的那個信使,也被我們攔截了,書信都在這裡!」

  丘建將一迭書信遞給鍾會,有曹奐的,也就是朝廷公開發布的聖旨,也有司馬昭的密信。

  有送給鍾會的,也有送給鄧艾的,還有送給衛瓘的。

  所有書信,都一股腦的被鍾會拿到手了。

  這種事情,已經是膽大包天,若是被司馬昭知道,鍾會回洛陽以後一定會被清算。

  但是鍾會已經不在乎了,現在的他,那是什麼事情都敢做。要的,不過是藉口而已。

  「此事莫要聲張。」

  鍾會對丘建擺擺手,示意他退下,自己要靜一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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