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慷慨悲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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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2章 慷慨悲歌

  慘烈的戰場上,到處都是屍體。有穿著黑色魏軍軍服的,也有穿著紅色蜀軍軍服的。

  諸葛瞻坐在輪椅上,看著周圍那些魏軍士卒,臉上毫無懼色。

  那些人也沒動手,他們在等鄧艾的軍令。

  很快,包圍圈分開一條道,鄧艾亦步亦趨的上前,手握染血的佩劍。不過他並沒有打算動手殺諸葛瞻,而是將佩劍入鞘,然後就這樣看著對方。

  「你現在若是願意投降,我亦保舉你封侯。當著這麼多軍中將校士卒的面,鄧某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鄧艾沉聲說道。

  他覺得自己已經很給諸葛瞻面子了。

  有個詞叫「統戰價值」,對於鄧艾來說,諸葛瞻就有統戰價值。就憑他父親是諸葛亮,諸葛瞻在魏國就一定吃得開。

  當然了,藉此飛黃騰達就別想了。

  這是鄧艾自認為的。他覺得提出這個,諸葛瞻就會感激他。

  然而,他想錯了。

  諸葛瞻緩緩說道:

  「我有三罪,一不能除去黃皓,誅殺奸臣,二不能制衡姜維,徒傷民力。

  至於第三,則是我無法擋住你進軍成都。

  有這三罪,我即便是活著,也是苟且偷生,愧對蜀地百姓。

  若是再封列候,豈不是豬狗不如?

  我雖有罪,但不會跪地請降,唯有以死報君王。」

  說完,諸葛瞻二話不說,直接用佩劍抹脖子,血濺當場!

  這一幕可謂是看得周圍的魏軍一個個心生敬佩。

  鄧艾無言,他覺得自己的虛榮心沒有得到滿足。他想高風亮節,以勝利者的姿態「寬恕」那些拼死抵抗的蜀國官員。

  諸葛瞻要是活著,哪怕只是被俘不投降,將來也是吃穿不愁。只要他想,當個官老爺綽綽有餘。

  可惜人家不領情啊!

  鄧艾一番表演,等於是拋媚眼給瞎子看了。

  「把諸葛瞻的頭顱砍下來,帶去勸降蜀軍。屍體收斂了,莫要辱屍。」

  鄧艾略有些疲憊的對身邊親兵說道,說完轉身便走。左翼右翼的戰鬥還沒結束,他現在還要繼續作戰,沒有時間休息,更沒時間對著諸葛瞻的屍體一陣嗶嗶。

  和中軍被迅速擊破不同,蜀軍右翼這邊異常頑強,雙方激戰正酣。

  鄧忠的頭盔已經掉了,渾身都是血,像是剛剛在血池裡面洗過澡一般,看上去異常可怖。

  他赤紅著雙眼,手中長槍胡亂掃過,戳在蜀軍刀盾兵的盾牌上,發出一陣悶響。

  鄧忠身後的魏軍士兵已然不多了,活著的人,幾乎是人人帶傷。

  與鄧忠故意錯開,沒有捉對廝殺的諸葛尚,則是越戰越勇,深入到魏軍之中砍殺。

  本來,鄧忠想贏諸葛尚,沒有一絲可能,光看這兵力就差了一大截。可是奇怪的是,諸葛尚身後的兵馬,居然許多人自動脫離了戰線。

  以至於諸葛尚帶著親兵陷入魏軍重圍,險象環生。

  如果是鄧艾在此,定然可以看出很多蜀軍壓根就不想戰鬥。但是鄧忠沒有這個眼力,依舊只顧著拼殺,以至於很多想跑的蜀軍士卒被迫捲入戰鬥,不得不拿起長槍廝殺。

  正當他們二人打得難捨難分之時,遠方突然有一騎疾馳而至,右手高舉著一個人頭,那是魏軍的斥候!

  「諸葛瞻已死!投降不殺!」

  他一面策馬狂奔,在戰場邊緣游弋,一邊高聲呼喊,嗓門極大,即便是在嘈雜的戰場上,也依舊是如同魔音貫耳。

  「諸葛瞻已死!投降不殺!」

  「諸葛瞻已死!投降不殺!」

  魏軍士卒聽到這話,都為之一振,也跟著高喊了起來。

  而與他們廝殺的蜀軍士卒,則是立刻將長槍和盾牌扔在地上,選擇了放棄抵抗。

  焦灼的戰局瞬間便分出勝負。

  很快,諸葛尚就發現自己成了光杆司令,就他一個人騎著馬在戰鬥,而魏軍士卒已經逐漸將他合圍!

  奔跑中,諸葛尚的馬匹被人一槍撂倒。諸葛尚立刻栽倒在地上,手中的長槍也丟了。


  他拔出佩劍,憑藉肌肉記憶砍翻了一個湊過來的魏軍士卒。當他稍稍從腦震盪的昏厥中恢復了一些之後,卻發現,自己兩步以外,全是舉著盾牌的魏軍刀盾兵。

  已經將他圍了個嚴嚴實實!

  「諸葛尚,我敬你是一條好漢,放下兵器投降,我父親保舉你封侯!」

  鄧忠在人群後面喊話道。

  不是他不想上前裝逼,而是身體已經脫力了。不要說上前有風險,就說他現在的狀態,都是被親兵攙扶著。

  腎上腺素的作用已經消退,身體的疲憊讓鄧忠身體麻痹,雙腿都在不停的顫抖著。

  「我乃諸葛孔明之孫,深受國恩!

  現在有心殺賊無力回天,唯有以死謝天下!

  哪裡還有苟活的道理!」

  諸葛尚對著鄧忠所在的方向怒罵了一句,隨即舉劍自刎,沒有絲毫猶豫。

  隨著諸葛尚的自盡,魏軍士卒散開,鄧忠在親兵的攙扶下緩緩上前,看著倒在血泊中的諸葛尚,忍不住長嘆一聲。

  此刻鄧忠和鄧艾是一樣的心情,他們都給對方很優厚的投降條件,但是諸葛家的人就是不領情。

  或許,這就是蜀漢最後的忠臣吧。

  「厚葬了吧,就不必斬首了。」

  鄧忠對身邊親兵交代了一句,然後掙脫他們的攙扶,獨自朝著中軍方向走去。

  而師纂所在的左翼比較幸運,督戰的黃崇很早死於亂軍之中,沒能迅速擊潰左翼,是因為師纂此前的戰鬥受傷很重,居然在戰場上暈了過去。

  兩邊的戰鬥都是士卒在拼,沒有主將參與。但蜀軍兵無戰心,堅持不住就自己潰散了。

  可是得勝的魏軍卻沒有主將指揮,所以也無法支援其他方向的戰鬥。他們只好原地結陣,等著受傷的師纂醒過來指揮。

  一個時辰之後,綿竹北郊戰場上的蜀軍已經被清空,沒有死於戰陣的,都逃回了綿竹縣城。

  綿竹縣令在潰兵的威脅下,不得不打開城門。

  被蜀軍俘虜後,又被成功解救的田續,被派去接管綿竹縣城。一切都平靜如水,毫無波瀾。

  最後的門戶被破,鄧艾通往成都的道路,已經敞開了。

  ……

  「可以了,停下!你帶著你的人退後,剩下的我們來辦!」

  一間占地面積頗為駭人的大宅門前,手持環首刀的孟觀,將刀橫在門前,阻擋臉上帶著興奮狂熱的襲祚入宅。

  說話的語氣很不客氣!

  而孟觀身後,石守信麾下的魏國禁軍正魚貫而入進入李氏的宅院,襲祚手下的那些人,則是被阻攔著不許進去。

  「孟將軍,你這是什麼意思?」

  襲祚有些不滿的詢問道。

  「石將軍有令,你部不准進入李氏家宅。」

  孟觀冷冰冰的答道。

  「我妹妹是石將軍的女人,你說話之前,要先想清楚!」

  襲祚將刀收回刀鞘,瞪著孟觀威脅道。

  雖然他看起來氣勢洶洶的,但實際上已經放棄了進入李氏家宅大殺四方的打算。

  「石監軍的岳父,是朝廷的御史中丞,你說話之前,才要好好想清楚身份!

  孟某是石監軍的下屬,不必擔心他的岳父找我麻煩,但你就不一樣了。」

  孟觀毫不客氣的懟了一句。

  襲祚啞火了,因為孟觀實在是對他說了一句天地良心的大實話。

  魏國朝廷的御史中丞啊,那不是他可以抗衡的。再提什么妹妹吹枕邊風之類的話就有些可笑了。

  「哼!」

  襲祚自知理虧,轉身便走。他有些心虛,自己的那點小算盤,似乎是被石守信看透了。

  這個男人果然不簡單。

  識時務者為俊傑的襲祚,立刻打消了反客為主的心思。

  他為什麼要衝進去殺李氏一族的原因,跟孟觀得石守信之命阻止他進入的原因是一樣的!

  襲祚希望石守信麾下的漢中大族,只有他一家就夠了。而石守信的想法正好相反,那便是投靠他的漢中大族多多益善!


  有競爭,才能捲起來;捲起來了,才能用心做事。

  石守信的謀算,遠比襲祚的小心思更加深邃。

  似乎發現了二人的爭執,遠處觀摩的石守信走過來看向襲祚詢問道:「怎麼了,還爭執上了?不如我來評個理如何?」

  「沒事沒事,我只是想帶著族人們給石將軍開路而已,沒想到您已經有安排了。」

  襲祚訕笑道,態度非常謙卑,臉上完全看不到一絲一毫的怨恨。

  「哎呀,我還當是什麼大事呢,都是誤會,誤會啊!

  你們和李氏都是漢中本地大戶,抬頭不見低頭見的,關係弄僵了不好。

  要辦惡事,也是我來辦,肯定不會讓你去當黑手。本官行事光明磊落,你放心便是,出了事有我扛著,不會推給你們的。」

  石守信哈哈大笑,拍了拍襲祚的肩膀說道。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襲祚自然也是沒什麼好講,只好等在大宅門外。李氏的大宅防禦遠不如襲氏的木寨,但依舊有門樓,有高牆,有箭樓,絕非什麼「詩書傳家」。

  襲祚手黑,他麾下的部曲殺了十多個李家的佃戶,估計跟這家人的摩擦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石守信的目光在那些死人身上來回掃過,面色漸漸陰沉下來。

  看到這一幕,襲祚連忙解釋道:「石將軍,這些人頑抗,還想去大宅內通風報信,那是不得不殺啊。」

  孟觀聽到這話,嘴角露出一絲嘲諷,卻是沒有說話。

  石守信是聰明人,看得明明白白,怎麼會被襲祚這點小伎倆忽悠呢?

  襲祚這樣的人,他麾下部曲或許戰鬥力還有些,但紀律性就完全不行了。這些以世兵制為根基的將領,往往都需要主將妥善使用和訓練,才能如臂使指。

  當然了,任何兵制都有其優缺點,石守信自然也知道這個道理。

  他抬起手打斷襲祚說道:「這次就算了,下不為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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