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人算不如天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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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守信一夜未能安睡,到三更時分,軍帳內值守的孟觀把一個中年文士帶了進來。

  居然是衛瓘!

  不過此刻的衛瓘卻沒有了往日的風度翩翩,他赤紅著雙眼,面色緊繃,那樣子就好似惡鬼,馬上就要掐住石守信的脖子一樣。

  「衛監軍這麼晚都不睡呀。」

  石守信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示意衛瓘坐到自己對面。此刻他臉上帶著戲謔的笑容,對於這位監軍心急火燎的前來,一點都不感覺意外。

  「鍾會的人,是不是搶走了我讓你送回長安的盒子?是也不是?」

  衛瓘連招呼都沒打,直接開口問道,語氣森然。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石守信反問道。

  「是的話,你該回來找我求救,如果不是……如果不是,那,那鍾會怎麼會出手收拾胡烈他們?」

  衛瓘的語氣非常著急。

  「所以,上次你派我回長安送信,是個圈套對吧?專門用來試探鍾會的。」

  石守信看著面色焦急的衛瓘,慢悠悠的詢問道。

  衛瓘頓時語塞,深吸一口氣,不說話了。事實上,理虧的是他,而不是石守信。

  「如果盒子被鍾會的人搶了,我回來求救,那你就可以用這件事來要挾我,讓我給你當狗,是這樣麼?」

  石守信繼續發問,聲音冷漠。

  「說當狗什麼的,也太難聽了,衛某隻是希望我們能精誠合作。」

  衛瓘訕訕說道,即便是他這樣的老硬幣,此刻也有些不好意思。

  然而,片刻之後,衛瓘臉上的表情卻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他看向石守信詢問道:「現在不是爭論對錯的時候,你告訴我,鍾會的人有沒有拿到盒子?這件事性命攸關,你可別再兜圈子了啊!」

  「拿到了。」

  石守信點點頭道,至於更多的,壓根不肯多說一句。

  「你真是害死我了!」

  衛瓘嘆息搖頭,身體一晃,幾乎要昏厥過去。

  「你拿到那些告密信,故意讓鍾會得到。那些告密之人知道後,就會站在你這邊。

  而我替你送信,如果信丟了,也不得不找你求救。

  你在背後當了好人,盡收漁利。

  當然了,如果鍾會沒有搶信,那麼就當一切無事發生,對於你而言也沒有損失,不是麼?」

  石守信說了三個關鍵字「告密信」。衛瓘頓時明白了一切,他終究還是小看了面前這個年輕人!

  衛瓘露出苦笑,無奈點頭道:「確實如此,是我小看你了,如今作繭自縛,為之奈何?現在鍾會已經掌控先機,真要發難,你也難逃一死。」

  鍾會拿到了告密信,但衛瓘不見石守信返回,以為鍾會並未動手。而鍾會動手以後,壓根秘而不宣,只等到了漢壽再動手。

  衛瓘錯過部署的時間,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宴會散去後復盤,這才發現問題出在石守信這裡。

  「其實,事情還沒有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石守信沉聲說道。

  現在事態只是對衛瓘極端不利,卻不是對石守信極端不利。

  「嗯,那你倒是說說看,有什麼解決的辦法。」

  衛瓘也整理了一下心情,挺直了腰杆,看向石守信詢問道。此刻他也冷靜下來了,鍾會這一手,把寫告密信的將領抓了不少。

  還有些人雖然告密,但沒有參加銀趴,如杜預等,也會被鍾會以各種名義調離崗位,或者和自己麾下的士兵分開,去管理別的部曲,交叉互換職務。

  事情正朝著不可控的趨勢一路狂奔。

  現在越是焦急,越是容易出昏招,到時候可就真的無力回天了。

  「軍中聚眾淫亂,看似嚴重,實則從漢武帝的漢軍開始,就有明確記載,屢禁不止。

  此事可大可小,鍾會也是暫時將他們軟禁而已。

  今夜聽聞鍾會馬上要攻劍閣,我料定此戰必不能成功。

  到時候軍議時,衛監軍提出質疑,就說戰不能勝是因為很多軍中將領犯事不能參戰,影響了軍心士氣。


  到時候,必有其他人提議將胡烈等人官復原職,戴罪立功,於是麻煩自解。」

  聽完這番話,衛瓘沉吟不語,許久之後,才嘆息一聲說道:「那就是說,唯願鍾會慘敗於劍閣城關之下,對麼?如果鍾會贏了,我們就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了。」

  「雖然不想長他人志氣,但事情確實就是這樣。只有等鍾會輸了,我們才有機會扳回一城。」

  石守信面色淡然說道。

  他現在也想明白了,鍾會還沒有下決心殺掉胡烈和羊琇等人,目前尚且很猶豫。因為鄧艾的消息終究是沒有傳來,所以鍾會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能不能入蜀。

  若是不能入蜀,那鍾會不管怎麼謀反,都是一件毫無意義的事情。

  所以,現在的情況確實很嚴重,但是也沒有到「終極決戰」的時候,局面其實還有很大的迴轉餘地。

  「大將軍已經讓石某假節,衛監軍能不能幫個忙,把劉欽部調到漢壽來,換一支軍隊去圍困黃金圍。」

  石守信沉聲說道。

  衛瓘搖搖頭道:「換防很難,鍾會對此極為警覺。但把劉欽部調到漢壽卻是不難的。如果鍾會要反,他肯定認為自己麾下的軍隊多多益善。」

  雖然鍾會嘴上說把劉欽部調來,但實際上如何還未可知,石守信也是兩手準備。

  「嗯,那樣最好了。我會勸說劉欽,入蜀之後,不要接受鍾會的管轄,到時候見機行事。

  我們有一支可以完全掌控的部曲,到時候鍾會若是想謀反,我們便可以想辦法將其撲殺!」

  石守信板著臉,直接拔出石崇當年送的寶劍,將桌案的一角切了下來。

  他將司馬昭對自己的任命書遞給衛瓘,後者反覆看了又看,這才確信,石守信一定是跟司馬昭有過深入交談的。

  石守信雖然只節制劉欽麾下兵馬,但卻是假節,在關鍵時刻,可以干預軍務。

  司馬昭這回是放了很大一個權給石守信了。哪怕這個權力生效,需要很多客觀條件,也不可否認,面前之人當真是不能再小看了。

  衛瓘也不得不承認,自己之前被打了眼。

  「石監軍,衛某之前對你,確實有些不地道。只是如今局面已經十分危險了,希望石監軍能夠拋棄過往成見,精誠合作。衛某對你也會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衛瓘很是誠懇的說道。

  石守信點點頭道:「那是自然,如果大軍真會進入成都,那幾乎必定會有一場生死較量。我們,和鍾會之間。」

  「石監軍,為表誠意,我告訴你一件對你來說很要緊的事。當然了,只是我的猜測。」

  衛瓘收斂笑容正色說道。

  「衛監軍請講!」

  石守信亦是正色說道。

  「羊琇曾派人悄悄打聽你的去向,似乎是不懷好意。石監軍還是多多警惕身後比較好。

  倘若入蜀,羊琇一定會有所動作。

  但,你不能殺他,一定不能殺。無論是明著還是暗地裡。

  你信衛某一次,等伐蜀完畢回歸洛陽後,衛某會出面說和。」

  衛瓘不動聲色建議道。

  又是羊琇!

  石守信心中一緊。

  羊琇現在很年輕,做事也衝動,不像是老硬幣那樣深謀遠慮,細節處理不好。但這個人做事沒有顧忌,唯利是圖,卻是可以從年輕看到老的。

  「石某謝過衛監軍了。」

  石守信對衛瓘作揖行了一禮,心中怒氣翻湧,面上卻是不動聲色。

  「好說好說,那就下次軍議,讓胡烈他們脫困。」

  衛瓘輕輕點頭道,他忽然像是想起什麼一樣,皺著眉頭問道:「你把這次朝廷的封賞交給鍾會時,他說什麼了嗎?」

  「沒有什麼特別的,但非常客氣。」

  石守信略帶思索答道。

  衛瓘點點頭:「那就是了,鍾會如今認為石監軍沒有告發他,是個可以爭取的人。至於你為什麼能安全返回,他其實也吃不准,卻不方便試探你,暴露他自己的真實想法。石監軍今後只要不對鍾會表現敵意,那麼一切安好。」

  衛瓘的話,可謂是一針見血,把鍾會看透了。


  對於目前的情況,如果要把鍾會的心情用一個字來形容,那就是「虛」。

  因為自己不能衝鋒陷陣,所以打仗很「虛」。

  因為在軍中沒有根基沒有自己人,所以用人很「虛」。

  因為知道沒有多少人會贊同他造反,所以不敢得罪人,能拉攏的人都在想辦法拉攏。

  這一點從鍾會前前後後對石守信的態度,便可以看出一斑。他連石守信這樣之前當面硬剛打臉的人都要拉攏,實在是因為造反心裡沒底,務必要拉攏一切可以拉攏的人!

  洞中窺豹可見一斑,鍾會現在絕對不敢再亂殺人了。

  石守信剛剛從漢中出發回長安送信那會,很可能是鍾會還沒決定要真刀真槍的造反,他心中還有「保留體面」的幻想,所以才要殺人立威。

  而現在,鍾會已經決然反叛,他當然要對手下人恩威並施。抓胡烈他們這些寫告密信的就是威,對於其他人,都在努力爭取。

  想到這裡,石守信心中有底了,他知道為什麼歷史會不一樣了,也知道應該怎麼解決這個問題了。

  衛瓘告辭以後,困意瘋狂襲來,石守信趴在桌案上,很快就沉沉睡去。

  ……

  蜀地北端有一座「梁山」,因山勢險峻,峭壁絕立,其勢如劍,故名大劍山,其東三十里有小劍山。

  大小劍山延綿兩百多里,峰巒起伏,垂聳入雲,猶如城垛。大、小劍山之間的斷隔垂直陡峭,兩崖相對,如門之辟,如劍之植,故名劍門。

  兩山皆為陡峭絕壁,異常險峻,中有「閣道」延伸至蜀中,故名「劍閣」。

  閣道相當於棧道,是在陡峭的岩壁上鑿洞,插入粗木桿,上鋪木板供人行走的道路。劍閣就是貫穿大、小劍山山谷,掛在垂直絕壁上與蜀地相連的狹窄通道。

  這地方不知道是怎麼被先人發現的,但就現實情況而言,確實是蜀地東面最強門戶!沒有之一!

  幾天之後,小劍山前,看著面前的谷道,自鍾會以下,魏軍將士無不恐懼。

  兩邊都是山壁,中間的谷道雖然可以行軍,但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只有一條通道可以支持後勤。白天還好說,晚上漆黑一片,蜀軍夜襲可該如何是好?

  「衛監軍,攻打劍閣之事,你怎麼看?」

  鍾會看向衛瓘詢問道。現在身邊的將領,只要眼睛不瞎的,都看出鍾會狀態有點不對勁。

  沒有了過往那種鎮定自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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