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不服周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泰山郡奉高縣城內的一處幽靜庭院裡,羊徽瑜正敞開著書房門伏案書寫。書房外庭院的假山上,汩汩清泉從「山巔」流下,通過活水流出庭院。

  好一副高山流水的氣派景象。

  「這是給梁夫人的拜帖,她是太守夫人,一定不能漏了。

  上門的時候,讓他們家的下仆邀請夫人出門來,你親自呈上拜帖。

  這次宴會只有女眷參加,莫要疏漏了,一定得告知梁夫人。」

  髮髻已經盤起的羊徽瑜,一臉認真告誡自己的貼身侍女徐瑩道。

  「瑜娘子放心,這些事情妾一定辦妥。」

  徐瑩對著羊徽瑜盈盈一拜,臉上帶著微笑,似乎有話想說。

  「過來說吧,真是的!」

  羊徽瑜沒好氣的罵了一句。

  「瑜娘子,您既然知道羊琇要對恩公不利,為什麼不阻止他呢?」

  徐瑩有些疑惑的問道。

  羊徽瑜嘆了口氣,無奈搖頭道:「我有我在乎的,羊琇也有他在乎的。石郎君對我來說萬金不換,但對於羊琇來說,那只是一個礙眼的人罷了。你跟他去說,無異於雞同鴨講。」

  徐瑩微微點頭,有些理解羊徽瑜的想法了。

  「那……瑜娘子何不派人告知恩公?您既然都聯繫李娘子了,何不跟恩公說一聲呢?」

  徐瑩越發不懂羊徽瑜怎麼想的。

  「漢中距離此地途遙路遠,即便是我派人去提醒石郎君,他也不知道應該怎麼防備,實際上我也不知道羊琇會怎麼做,但可以肯定不會是派人暗殺。

  估計是借著混亂,讓石郎君死於亂軍之中。其間利害,我亦是無法揣度,貿然介入,很可能幫倒忙。

  所以就只能期待石郎君自己能不能逢凶化吉了。我能做的,就是把他的妻兒接到身邊來,不讓司馬炎得手。」

  羊徽瑜嘆息說道。

  徐瑩沉默了很久,她認為羊徽瑜是一個善良到有些天真的女人,得虧腦子活絡,否則早就墳頭長草了。

  她忍不住幽幽問道:「李娘子不在了,恩公肯定很傷心,但也沒人跟您爭了。」

  「他若是拋棄李家娘子,我反倒是不敢相信他了。我們女子天生柔弱,不依附於男人是不行的。如果他負我,那就只當是我瞎了眼吧。」

  羊徽瑜一邊說一邊鋪開大紙,準備寫一封很長的信。

  徐瑩見狀好奇問道:「瑜娘子,您準備給誰寫信呢?」

  羊徽瑜吐出三個字:司馬昭!

  「您跟司馬昭之間……」

  徐瑩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因為她也經歷過差點被前夫兄長迷奸的噩夢,得虧是石守信搭救,才脫離狼窩。

  想想羊徽瑜跟司馬昭之間又是互相利用,又是聯手做局,還能全身而退,簡直是女中豪傑一般的人物。

  既然已經跟司馬昭翻臉了,又何必再聯繫呢?

  「司馬昭已經被封為晉公,我便要讓他追封他兄長的前妻夏侯徽!

  然後冊封他的夫人王元姬!

  這兩個女人,都要得到晉公夫人的名分!

  將來晉公變晉王,再建晉國,我要逼著司馬昭或者司馬炎,追封夏侯徽為皇后,讓她和王元姬都是皇后!這是司馬家欠她們的!」

  羊徽瑜臉上閃過一絲陰鬱之色,筆尖在白紙上重重的落下。

  「那您呢?」

  徐瑩疑惑問道。

  「將來司馬師原配夏侯徽都是皇后了,你說我是什麼呢?我是羊徽瑜啊!我什麼都不是!

  我就是個不想沾染司馬家是非的寡婦而已,我要那些沒用的名頭作甚?」

  羊徽瑜話語裡帶著無盡的惆悵和厭惡,她現在已經打算從司馬家未來必然會發生的惡鬥中脫身了!

  ……

  陰平橋頭的城樓籤押房內,鄧艾和諸葛緒二人大眼瞪小眼,面對面坐著商議軍務。

  鄧艾覺得諸葛緒就是個弱智,而諸葛緒則認為鄧艾眼高於頂,狂妄自大。一把年紀了還要作死!

  反正,他們二人誰也看不上誰!

  之所以現在要開會商議軍務,是因為諸葛緒想東進跟鍾會的兵馬會和,不想待在陰平了。


  當然了,這不光是因為看不慣鄧艾,還在於他手下三萬人,每日需要的糧草也是不小,陰平本地無法長期供給。

  「諸葛將軍,鄧某有一計,可解如今困局,不知道你想不想聽一下。」

  鄧艾摸著下巴上的鬍鬚,看向諸葛緒詢問道。

  話都說這個份上了,諸葛緒能說不想聽嗎,他無奈說道:「鄧將軍不妨一說。」

  鄧艾哈哈大笑道:

  「好說好說,我軍從陰平出發,逢山開路遇水搭橋,翻過大山就是涪城。姜維麾下的蜀軍精銳,幾乎全部集中於劍閣一線。

  我們拿下涪城以後一路向西,中間並無名山大川阻隔,終點就是成都。

  這是不世之功,諸葛將軍以為如何?」

  啥?什麼不世之功?

  諸葛緒都聽呆了。

  他站起身,一言不發的走出籤押房,來到城頭西側。鄧艾也跟著一起走了出來。

  諸葛緒指著西南面延綿不絕的群山問道:「鄧將軍,你告訴我,怎麼偷渡陰平?」

  「我說過了,逢山開路遇水搭橋。」

  鄧艾面不改色說道。

  「逢什麼山,開什麼路。遇什麼水,搭什麼橋呢?

  你倒是給我說道說道。」

  諸葛緒繼續追問道。

  鄧艾昂著頭道:「到時候見機行事!大丈夫有什麼難關過不去的!」

  你踏馬神經病吧!

  諸葛緒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評價鄧艾,這就是個瘋子!

  「鄧將軍自去即可,在下就不奉陪了。」

  諸葛緒呵呵冷笑一聲,轉身下了城樓。

  「諸葛緒!你若是去漢壽,鍾會必定殺你祭旗!反正都要死,你為何不跟鄧某一起拼一把呢!

  自從上次放跑了姜維,你就沒有活路可走了呀!」

  鄧艾對正在下樓的諸葛緒喊道,語氣中也帶著幾分誠懇。

  「鍾會要殺,不過殺我一人而已。

  跟你去偷渡陰平,那要死萬人!

  我寧可讓鍾會斬我,也不想麾下將士白白枉送性命!

  鄧艾,你自以為英雄,其實不過是在用麾下將士的鮮血,鋪就你的不世之功。

  你這個卑鄙無恥的艾艾!我才不屑與你為伍!」

  諸葛緒轉身指著鄧艾罵了一通,隨即頭也不回的走了。

  鄧艾因為口吃,被人私下裡戲稱「艾艾」。諸葛緒當著許多值守將士的面罵鄧艾為「艾艾」,已經是撕破臉,壓根就不想跟他廢話了!

  城樓上的鄧艾被諸葛緒罵得無言以對,那張老臉紅一陣白一陣的,可謂是精彩紛呈。

  其實鄧艾想說:出身卑賤不是恥辱,能屈能伸方為丈夫!

  現在就是該「伸」的時候啊,你怎麼能當縮頭烏龜呢?

  然而,諸葛緒是一點面子都不給,他就是縮了!

  諸葛緒下了城樓後,便立刻下令全軍開拔,東進白水關,然後屯兵白水關後,再孤身前往漢壽請罪。

  諸葛緒心裡很明白,鍾會這個人好面子,自己姿態做得低一點,活下來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其實情況並沒有鄧艾說得那麼嚴重。

  ……

  諸葛緒是拍拍屁股走人了,可是鄧艾卻陷入了兩難。

  原本,鄧艾的計劃是先說服「能力平庸」的諸葛緒,這樣手裡就有了好幾萬兵馬。然後,他再召集自己麾下的將領開會,拿諸葛緒當籌碼,說服那些人。

  主要是師纂。

  這樣就可以放心大膽的偷渡陰平了。

  可是現在諸葛緒都走了,說服部將的任務,也只能他一個人來辦。

  該如何是好呢?

  鄧艾陷入了迷茫之中,一時間竟然也想不出主意。

  他今年已經六十多歲,時日無多。可是軍中大部分將領,也就三四十歲的模樣。

  鄧艾不怕死,他想名垂青史,以至於迫不及待。

  可是他麾下的將領們卻不是六十多歲時日無多呀,那些人如果不作死的話,還可以活很久,他們的舞台還有很久才會謝幕。


  別人憑什麼要跟他一起去玩命呢?

  深夜,鄧艾將長子鄧忠招到帥帳內,面色嚴肅,不苟言笑。鄧忠還不知道鄧艾想偷渡陰平的事情,以為鄧艾是擔心被司馬昭處置。

  於是不等鄧艾開口,鄧忠便安慰父親道:「父親,看如今的局面,伐蜀已經勝了。既然如此,即便是我們無功而返,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沒有我們牽制姜維,蜀軍說不定早就支援陽安關了。想來大將軍得償所願,不會問罪我們的。」

  不得不說,鄧忠的話是很中肯的,很顯然是他深思熟慮之後想出來的。

  這種情況,就好像街頭算命之人,總是喜歡說被算的人近期要倒大霉。

  不是因為能掐會算,而是參悟透了人性。

  倘若被算的那個人倒霉了,基本上都會回過頭再來找他,到時候算命先生肯定要狠狠宰他一筆。

  但如果那個人沒有倒霉呢?

  其實不倒霉也沒事。

  試想一下,一個人運道通達,竊喜還來不及,最多心中罵算命的一句「江湖騙子」,誰會去專門找算命先生的晦氣呢?

  對於司馬昭來說也是一樣的道理。

  既然拿下漢中,那麼這一戰就贏了,司馬昭只會讓鄧艾也沾點喜氣,不可能在得勝了的情況下,還特意往鄧艾脖子上砍一刀。

  估計最多也就板子高高舉起,輕輕放下,大事化小小事化無。

  「那些不是我在乎的,奪了漢中,大將軍不可能將我怎麼樣。估計也就是回洛陽養老而已。」

  鄧艾長嘆一聲。

  「那父親擔憂的是?」

  鄧忠一臉疑惑問道。

  「我不甘心啊,我不甘心!」

  鄧艾狠狠一拳砸在桌案上,臉上滿是猙獰與不甘。

  「我想走陰平小道,南下直插涪城,建立不世之功業。」

  很久之後,鄧艾沉聲說道,眼睛裡都是血絲。

  「父親,您知道陰平小道究竟在哪裡嗎?」

  鄧忠一臉錯愣反問道。

  陰平小道又叫陰平古道,換言之,屬於那種山間農夫砍柴才會走的路。前前後後,延綿超過七百里!

  這要怎麼走?

  「逢山開路遇水搭橋,還能怎麼走,路在腳下!」

  鄧艾冷哼道,皺起眉頭,心情變得極為糟糕。

  看這架勢,連自己的兒子都不支持偷渡陰平!

  「這樣,你找幾個信得過的親信,然後……」

  鄧艾對鄧忠招招手,低聲耳語交代了幾句,說得一旁的鄧忠連連擺手,想要拒絕。

  「父親,您這樣,軍中搞不好要譁變的。」

  鄧忠面色慘白拒絕道。

  「誰不服就殺誰!反正是一死,我顧不上他們了!」

  鄧艾惡狠狠的說道。

  他已經打定主意要偷渡陰平了,這時候站出來唱反調的,直接殺,有多少殺多少。

  如果贏了,誰會去責備勝利者,那些人就白死了。

  如果輸了,想來鄧艾一家已經死光,也不在乎那些苦主們的家眷哭鬧,更不怕司馬昭追責。

  鄧艾根本就不擔心身後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