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半場開香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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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守信帶來漢中大勝的消息,讓司馬昭極為興奮,幾乎是要引吭高歌!哪怕已經是深夜,心情依舊不能平靜的司馬昭,還在跟賈充在書房議事。

  晉公,加九錫,進位相國,這篡位的一鍵三連套餐,終於加上了!

  即便是儀式還沒完成,那也是鐵板釘釘,再無波折了。這「小小的一步」,實際上對於司馬昭來說意義重大。

  這意味著,他可以在法理上將自己的位置「傳給」下一代。接下來,就是考驗「後人智慧」的時候了,不急於一時。

  剩下的時間,司馬昭可以期待自己登基稱帝,完不成就讓兒子繼位,不必擔憂翻船。

  曹髦施加的血咒,司馬昭已經破解了一半!

  「晉公,漢中已經是囊中之物,更進一步事不宜遲。

  不如明日便返回洛陽,然後加封爵位,接受九錫,進位相國。

  這樣重要的事情,不能在長安辦,必須要回洛陽才行。」

  賈充給司馬昭潑了一盆冷水。

  「言之有理,先回洛陽,加封后再來長安坐鎮。」

  司馬昭點點頭,他也稍微冷靜下來了。來回跑路確實很折騰,但這些都是值得的。越是名望不足,就越是要注重禮儀細節,能省略的步驟也不要省略。

  「只是……剛剛拿下漢中,軍中士氣正旺。若是直接打道回府,恐怕會有人非議。」

  賈充繼續說道。

  「不錯,言之有理。」

  司馬昭沒有否認賈充的說法。

  他嘆了口氣說道:「伐蜀大軍返回關中的事情,倒是不必急於一時。」

  拿下漢中,就代表伐蜀已經成功了。這是司馬氏家族自篡奪權柄以來未有的大功業,司馬昭心中的石頭也終於落地。

  所以其他的事情,都已經是「細枝末節」,可以徐徐圖之。全都是可以商量,可以妥協的。

  「鍾會好名,不如加官進爵,以穩住他。

  軍中諸將,也都應該論功行賞,和加九錫的事情一起辦了,讓天子發詔書。

  這樣也不至於太過突兀。」

  賈充人如其名,繼續補充了細節。讓伐蜀的軍官和司馬昭自己加九錫捆綁在一起,這樣很多既得利益者都不會再說什麼了。

  「嗯,詔書你來寫。只是,該封鍾會什麼官職呢?」

  司馬昭又問。

  賈充想了想,雖然心中很不舒服,見不得鍾會加官進爵,但他還是建議道:「下官認為封司徒,食邑萬戶即可。」

  這個封賞已經不低了,司馬昭本來不是很捨得。

  可是他又想起,鍾會這廝已經不可能活著回到關中,於是又覺得沒必要這麼斤斤計較。

  跟一個將死之人計較,確實沒什麼意思。

  「就這麼安排吧。」

  司馬昭擺了擺手,示意賈充離開。

  等賈充走後,司馬昭這才興奮的雙手握拳,在書房裡手舞足蹈。

  「先加晉公,然後就是晉王,最後……改朝換代!」

  司馬昭自言自語道,整個人臉上都顯示出一股難以抑制的癲狂,面容都被扭曲了。

  很久之後,司馬昭這才冷靜下來,一屁股坐到桌案前,腦子裡想著接下來的事情。

  這十年來,鍾會作為司馬家的政治手套,幹了不少髒活,也知道了太多不該知道的事情。

  以鍾會的聰明才智,肯定明白狡兔死良弓藏的道理。

  所以,鍾會是一定會反的,或者說,會折騰出亂子來。那麼如果鍾會真的什麼都不做,老老實實的返回關中了怎麼辦?

  司馬昭陷入沉思。

  如果這個世界不曾有過司馬懿這個人,那麼鍾會返回關中後,會被投閒置散,最後體面收場。

  可是那些以退為進的路數,司馬懿都已經玩過了啊!

  作為司馬懿的兒子,司馬昭如何會不知道鍾會這樣的人,有多危險呢?

  即便是現在隱退,鍾會憑藉家族的深厚積累,也會再次復出。至於說復出的時機嘛,肯定就是司馬昭剛死,司馬炎還掌控不住政局的時候。

  然後成為下一個司馬懿。


  所以說,鍾會這個人留不得啊!不管他是怎麼想的,都要死!

  司馬昭攤開大紙,在紙上寫下「鍾會」二字,眼中有殺意閃過。

  接下來,他又寫下「鄧艾」二字。

  此人占據西北軍中高位,又不是自己人,年紀也大了,是時候得安排一下,讓他挪挪地方。

  當然了,鄧艾不比鍾會,對自己沒有直接威脅,影響力也有限,倒是不必斬盡殺絕。

  司馬昭琢磨著,又陸陸續續在紙上寫了幾個名字,這些人,都是在伐蜀之戰結束後,要第一時間處置的。

  忽然,司馬昭他想起這次送信回來的石守信了。

  他站起身對門外值守的親兵說道:「你去把那個住在羊祜別院裡的石守信叫到這裡來。」

  此刻早已到了安寢的時刻,可是司馬昭又怎麼會在乎別人到底睡了沒有呢。

  不到半個時辰,石守信便已經穿戴整齊,來到司馬昭的別院了。

  「下官參見大將軍,不知大將軍深夜相召,所謂何事呢?」

  石守信走上前來,作揖行禮問道。

  「明日你帶著我的親筆信去漢中,交給衛瓘,你可敢去?」

  司馬昭沉聲問道,也不讓石守信坐下,就這樣看著他。

  「大將軍,恕下官直言。若是就這麼回去,跟送死無異,大將軍還不如找個藉口將下官殺了,省得下官跑路。」

  石守信不卑不亢道。

  這麼坑爹的命令,已經很久沒聽過了。

  石守信實在是沒法答應。

  「這次伐蜀,東面還有一路偏師,約兩千人,你知道嗎?」

  司馬昭摸著下巴上的鬍子,笑著問道。

  「知道,乃是魏興太守劉欽麾下的郡國兵,出子午谷和鍾會大軍會合,但並不直接受鍾會指揮。」

  石守信面色坦然說道。

  司馬昭滿意的點點頭,指了指桌案對面的軟墊道:「坐下說。」

  石守信落座後,司馬昭這才嘆了口氣道:「你先去找衛瓘送信,然後去劉欽大營,依舊是當監軍。不過不再受衛瓘節制,而是直接只聽命於我。有什麼事,你可以跟劉欽商議。不,你可以直接命令劉欽替你辦事。」

  說完,司馬昭將那封寫給衛瓘的書信,以及一封新的委任狀和一個腰牌。

  腰牌正面:司隸台。

  背面:從事史。

  委任狀則是蓋著玉璽的聖旨,上面寫:任命石守信為司隸台從事史,外派於伐蜀軍中公幹督軍,劉欽部要無條件配合云云。

  除此以外,還有一個關鍵詞:假節!

  劉欽這個魏興太守都沒有假節,石守信這個監軍居然有假節!這便是典型的以小制大,平時不管事,關鍵時刻可以出來扛事!

  在這個時代,假節的意思是:平時沒有權利處置人,戰時有權斬殺犯軍令的人。司馬昭授予一個假節,壓根就不是官職,是希望有事的時候,石守信可以出來抗一抗,沒事的話,他也翻不出什麼浪來。

  簡單的說,衛瓘此番讓石守信來探路,也讓司馬昭感受到了這種油滑之人的不可靠。

  換言之,在司馬昭眼中,監軍也需要有人監督啊!

  反正,這多少都有點權力平衡帶來的負面效應吧。如果司馬昭親自領兵伐蜀,那就不存在這些問題了。

  「下官明日便啟程,大將軍交待的事情,下官一定辦好。」

  石守信將信件和信物都收好,他發現自己的「假節」居然沒拿到那根銅製節杖。此前在衛瓘那裡見過,跟笛子差不多長,一頭有紅纓。

  衛瓘是持節,所以有節仗。

  不過想想也就釋然了,如果假節也要拿根節杖,那持節豈不是要拿兩根,不然怎麼顯示出區別來?

  上位者們就是因為不想節仗泛濫了,所以才要「假」字一說。比如說這次伐蜀,鄧艾假節,鍾會也假節,互不干擾。

  「嗯,去吧。」

  司馬昭沒有廢話,更沒有什麼「禮賢下士」的舉動,直接讓石守信離開了別院。

  石守信這次送信回來,已經展現出了很強的把控時局之力,所以有必要考察一下。讓他送信回去,作為一根釘子安插在伐蜀大軍之中,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當然了,石守信如果將來要得到重用,那麼第一個他要能平安回歸,第二個他既然假節,那這一路肯定不會平靜,必須得施展才華,方能保證自己活下來。

  如今司馬昭已經大權在握,他已經不需要如幾十年前的司馬懿那樣,用心發掘如石苞那樣的可用之人了。

  第二天,石守信目送著司馬昭帶著曹奐這個天子,以及一乾親信離開長安,看著長長的隊伍向東走遠,心中很不是滋味。

  一旁的孟觀看到石守信臉上的表情,又不知道是發生了什麼事,只好在一旁站著不說話。

  「位卑者,聽命行事,萬事不由己。被人操弄如同提線木偶。」

  石守信嘆息道,一臉惆悵。

  此刻他多麼想跟著司馬昭一起回洛陽,看看自己的老婆孩子。

  哪怕回家看看也是好的。

  可是沒辦法,他的行程已經被司馬昭安排好了,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等伐蜀大軍回歸關中,你必能獲得一官半職。」

  石守信拍了拍孟觀的肩膀說道。

  「唉,我也沒出什麼力,實在是受之有愧。」

  孟觀搖頭道,臉上有失望之色。

  「呵呵,這不是還沒到時候嘛,你以為我們回歸大營以後,鍾會要怎麼想?衛瓘又要怎麼想?」

  石守信冷笑道。

  被這話點醒,孟觀的臉色瞬間就苦下來了,一副欲哭無淚的表情。

  二人一邊牽著馬往西走,一邊閒聊。

  孟觀低聲問道:「石監軍,鍾會得知您返回大營,必定心生忌憚,衛瓘恐怕也同樣如此。可是最妙的是,他們明明心裡有鬼,卻不能說出來,還要裝作故意不知道。您去了漢中,只怕這些人都不會消停啊。」

  現在孟觀很為石守信擔憂,也是為自己的前途擔憂。

  「誰說不是呢,我有這個傍身,鍾會肯定不能殺我,但……罷了。」

  石守信從袖口掏出那份蓋了玉璽的委任狀,遞給孟觀看,直接把孟觀看傻眼了。

  「石監軍,您這……都假節了?」

  他非常吃驚。

  一般來說,假節之人,都是一軍主將。石守信又沒有軍權,又沒有朝廷任命的官職在身。

  其實身份是很尷尬的。

  「司馬昭啊,都是把官位和權位都拆開了,授予不同的人。

  領兵的人,沒有指揮權。統兵的人,沒有日常管理權。

  還有監軍,只能在軍中出大事的時候說話,平日裡連一兵一卒都無法調度。

  是否假節,是否有臨機決斷之權,是否有正式軍職,這裡頭門道太多了。」

  石守信對孟觀解釋了一番。

  「石監軍,您可真厲害。如果大將軍授予我同樣的任命,我是一定不敢接的。

  鍾會的屠刀我都躲不過。」

  孟觀心有餘悸道。

  「如果世間萬事都能逞心如意便好了,哪裡會有那麼多憂愁呢?」

  石守信隨口吐槽了一句。

  世道就是如此,他哪裡有得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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