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一本正經的不知悔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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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凌攥緊了手指。

  她當然聽明白榮嬤嬤說的是什麼。

  她原本只是忠勇侯府的,無父無母的孤女,過著寄人籬下的生活。

  是德陽大長公主看到她,讓她嫁給她的兒子,成為別人不可輕視的國公府二少奶奶。

  她有了尊貴的身份,有人仰仗她,有人依靠她;她那日落西山的娘家也因她而起勢。

  和離,她失去的是尊貴的身份,將來被人恥笑;回到侯府,那些人更不會給她好臉色。

  種種來看,她都應該忍下去,忍到展行卓的心回到她的身上。

  哪怕展行卓的心再也回不來,她也要坐穩了少奶奶的這個位置,就像她曾經對周芷寧說過的,夫妻貌合神離,但各守一個院落,各過各的日子。

  對外還是夫妻,她依然是高高在上的國公府少夫人。

  等哪一天,展行卓再升高位,官至三品大員,她便是大官夫人,若能依仗丈夫,再得一個誥命夫人,那更是榮耀無限。

  和離了,對她有什麼好處呢?

  姚青凌在做決定之前,當然想過。

  可在她一次次地看到展行卓將她置於一邊,無視她的心,無視她的尊嚴,她受不了的……

  她不想一輩子都在委屈里度過,一邊自怨自艾,傷心丈夫對她的冷漠;一邊又要仰人鼻息,依仗別人的權勢,受著那尊貴的身份。

  她在權貴眼裡,已然是個可笑的存在,「賢妻」兩字,既是對她的束縛,又是對她的諷刺。

  她不是周芷寧。

  周芷寧不願和離,不肯離開王家,是她對王家還有利可圖。

  姚青凌不是。

  她不是罪臣之女。

  她的父親是安遠將軍,先忠勇侯。

  她是將門之女,她有她的驕傲,而不是尊嚴在被人踩在地上!

  可是德陽大長公主……

  雖然她讓展行卓娶她,有她的目的,可青凌也實實在在地感受過大長公主對她的愛護和照顧——那些年,她沒有從忠勇侯府得到過的關愛。

  展行卓的生辰,也是母親的受難日。

  青凌不該在這一天讓她難過,就當是盡孝了。

  青凌倔強的眼神微微鬆動,平靜開口:「嬤嬤,今日我聽您的。」

  她叫來桃葉:「隨我一起去給二爺送壽包。」

  桃葉在一邊緊張極了。

  她怕榮嬤嬤,很擔心榮嬤嬤會告訴德陽大長公主,若國公府對小姐不滿,小姐就要受罰。

  ——雖然到目前為止,大長公主一直包容小姐,並未責罰過她。

  桃葉聽到青凌叫她,回過神來,連忙去廚房拿來壽包。

  姚青凌穩穩地端著壽包往外書房走。

  做成壽桃造型的包子,送來時還是熱著的,外皮有一層淡淡粉色,散著渺渺熱氣,一個個像是仙桃兒一樣。

  青凌將壽包放在了展行卓身邊的小几上。

  此刻,男人正在作畫。

  他穿著寬鬆的常服,手拿狼毫筆,一筆一筆,十分細緻,勾勒的是女人的青絲。

  姚青凌並未看他畫的是誰,但她放下壽包的動作引起了展行卓的注意。

  他看一眼那些壽包,放下筆,淡淡瞧向青凌。

  「現在知道知錯了?」拿起一顆壽包,「早知——」

  青凌淡淡開口:「是德陽大長公主差人送來的。大長公主時刻記掛著郎君大人……」她頓了頓,似是最後的忠告,「郎君大人可以不記得別人的好,但大長公主她對郎君大人是無私的,郎君大人不該辜負她。」

  沒有哪個兒子這麼忤逆父母,母親還這樣護著念著的。

  如果沒有大長公主,國公府也許早就與他劃清界限。

  有時候青凌也會忍不住想,德陽大長公主為何對展行卓這麼好,在她看來,都已經到溺愛的地步。

  如果說是因為世子之位給了長子,而給他的補償,似乎沒有這個必要。

  ——世家爵位承襲,通常都是給嫡長子的,其餘子嗣不分家,在府里也能榮華富貴一生。


  青凌有時從大長公主言語間聽來的一些信息,她覺得展行卓聰穎,如果不是被周家的事牽連,他的官途不可限量。

  可是,青凌覺得不只是這個原因。

  但一切都與她無關了。

  姚青凌說完話就走了。

  展行卓捏著壽包,微微擰眉,看她沉著的身影消失才反應過來,她說了什麼話。

  「嘶——」他吸一口氣,將包子丟回了盤子裡。

  什麼時候輪到她來教訓他了。

  一本正經的不知悔改,看來還是要繼續禁她的足,繼續反省。

  男人重新拿起筆,對著畫上的人時,他沉肅的臉才有幾分柔緩笑意。

  芷寧說她的畫留在王家了,不要緊,他的仕女圖畫得比她好一些,她作詩比他好,可以讓她在這幅畫上題詩……

  姚青凌站在院子裡,遠遠回望一眼。

  從開著的窗戶看進去,男人眉眼柔和,全神貫注。

  他眼裡的柔光,早已不屬於她。

  而她也不再眷戀他看她的眼神,為那樣的目光所心動。

  一切,都該結束了。

  ……

  榮嬤嬤回國公府,與德陽大長公主匯報她查到的異樣。

  新府有幾家鋪子被賣,所得銀兩不在帳本上。

  「……老奴去查過,那幾家鋪子經營情況一般,不虧本,但盈利不多,只賣了三千兩銀子。但奇怪的是,這幾家鋪子都是二少夫人的陪嫁鋪子。」

  「此外,庫房裡好些東西也都收歸入箱。二少夫人的嫁妝便都在那些箱子裡,像是隨時就可抬走。」

  德陽大長公主聽完,眉心深深皺著:「果然如此……姚青凌她動了和離的念頭。」

  在春日宴的那個傍晚,姚青凌的那個眼神,大長公主就覺得不對勁。

  早年德陽大長公主還在宮裡,有個失寵的嬪妃被先皇貶去冷宮,那妃子的眼神就是那樣的冷淡,對外界失去了所有感覺似的,麻木、空洞。

  榮嬤嬤一臉凝重:「老奴也是這樣覺得。那日若老奴沒有說話,二少夫人恐怕已經將和離說出口。」

  「而且我看二公子的樣子,他根本沒有察覺,一心跟少夫人置氣。他們兩人分房睡已久,怪不得沒有喜信傳來。」

  德陽大長公主沉沉嘆了一口氣。

  那姚青凌也是個倔強的。

  大長公主哂笑一聲,氣兒子不爭氣:「他那心思在周芷寧的身上,哪會注意到姚青凌。」

  「公主,二少夫人若是要和離……國公府還從來沒有發生過這種事,絕對不能讓她和離呀!」榮嬤嬤著急,「這會成為門閥世家們的笑話地。」

  「而且,若是和離了,那周芷寧豈不是更無所忌憚,把二公子牢牢抓在掌心裡了!」

  外界的閒話也只會越加難聽,榮嬤嬤光是想像一下,就能想到那些人要說什麼。

  ——姚青凌受不了丈夫與有夫之婦的私情,寧願和離,不要國公府少奶奶的尊榮,也不受這份屈辱。

  可最終顏面掃地的,是整個國公府。

  朝堂也會因為少了姚青凌與展行卓的婚姻約束,更堅定認為展行卓不顧妻子,一意孤行,偏要為周家翻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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