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秦淮茹的絕境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婁曉娥跟著父親走出一車間,外面的陽光照在身上,她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

  剛才在裡面,她表現得有多堅強,現在的她,就有多後怕。

  如果不是陸銘提前給她做了那麼多的心理建設,如果不是她手裡握著那本《婚姻法》給了她底氣。

  面對許大茂那瘋狗一樣的反咬,她可能真的會當場崩潰。

  「曉娥,沒事了。」

  婁半城看著女兒煞白的臉,心疼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爸,我……」

  婁曉娥張了張嘴,眼淚又差點掉下來。

  「別哭。」婁半城的聲音沉穩有力,「我婁家的女兒,流血不流淚。」

  「今天這事,你做得很好,比爸想像的,要好得多。」

  他看著女兒那雙雖然紅腫,卻不再迷茫的眼睛,心裡是說不出的欣慰。

  他的女兒,是真的長大了。

  「爸,我們得好好謝謝陸科長。」婁曉娥吸了吸鼻子,認真地說道。

  「那是自然。」婁半城點了點頭,「這份人情,太大了。」

  他帶著婁曉娥,沒有直接回家,而是走到了廠里的電話亭。

  他親自撥通了技術科的電話,找到了陸銘。

  電話里,婁半城沒有說太多客套話,只是用最誠懇的語氣,說了三句話。

  「陸科長,我是婁半城。」

  「今天的事,多謝了。」

  「以後,但凡有任何用得著我婁家的地方,你儘管開口。」

  說完,他就掛了電話。

  有些恩情,不需要說得太多,記在心裡,比什麼都重要。

  ……

  與此同時,廠里另一處塵土飛揚的角落,秦淮茹正費力地用鐵鍬,將一堆煤渣裝進推車裡。

  這是廠里最髒最累的活之一,以前都是男人幹的。

  自從上次造謠事件後,她在原車間就待不下去了。

  周圍同事的白眼和排擠,讓她如坐針氈。

  最後,還是馬主任看她可憐,求了半天情,才把她調到了後勤的雜工組。

  雖然保住了工作,但每天乾的,都是這種見不得人的髒活累活。

  她剛裝滿一車,累得直不起腰,就聽到旁邊幾個路過的女工,正唾沫橫飛地議論著什麼。

  「聽說了嗎?一車間的許大茂,被廠里開除了!」

  「何止開除啊,還被保衛科抓起來,直接送公安了!」

  「我的天!這麼嚴重?他犯什麼事了?」

  「家暴!還誣陷人家陸科長和自己老婆有一腿,你說缺不缺德!」

  「嚯!他膽子也太大了!連陸科長都敢惹?」

  「所以說他活該啊!現在好了,工作沒了,人也進去了,真是大快人心!」

  秦淮茹站在原地,聽著這些議論,手裡的鐵鍬「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許大茂……被開除了?還要送公安?

  一股徹骨的寒意,從她的腳底板,瞬間竄到了天靈蓋。

  她的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她不是在為許大茂感到惋惜,而是在為自己,感到恐懼!

  一種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恐懼!

  她一直以為,陸銘只是聰明,只是會算計。

  她以為,上次自己造謠被揭穿,當眾丟臉,已經是她能承受的最嚴厲的懲罰了。

  可現在,她才知道,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陸銘的手段,哪裡是讓她丟臉那麼簡單?

  他根本就不是跟你吵,跟你鬧。

  他是在你看不見的地方,用你根本無法理解的規則,布下一個天羅地網。

  然後,就那麼靜靜地看著你,一步一步,自己走進死路。

  他甚至不需要親自動手。

  你看,許大茂這件事,從頭到尾,楊廠長親自出面,保衛科雷霆出擊,公告欄紅頭文件。


  一環扣一環,招招致命!

  可陸銘呢?

  他就像一個高高在上的神,冷眼旁觀著這一切。

  他甚至,連面都沒露。

  這才是最可怕的!

  秦淮茹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她想起了自己,想起了自己對陸銘做過的那些事。

  她也曾造謠,也曾誣陷,也曾試圖將陸銘拖下水。

  如果……如果當時陸銘也用對付許大茂的這套手段來對付自己……

  她不敢想下去。

  「喂!秦淮茹!你發什麼愣呢!活幹完了嗎?」

  不遠處,雜工組的組長,扯著嗓子吼道。

  周圍幾個工友,都用一種看好戲的眼神看著她,竊竊私語。

  「看她那傻樣,估計是嚇著了。」

  「能不嚇著嗎?她跟許大茂,可是一路貨色,都是得罪過陸科長的人。」

  「要我說啊,廠里對她都算是寬宏大量了,也就是調個崗,沒像許大茂那樣,直接給開除了。」

  「那還不是看她一個寡婦,拉扯三個孩子不容易。要不然,哼哼……」

  這些話,像一把把刀子,狠狠地扎在秦淮茹的心上。

  她低下頭,死死地咬著嘴唇,不讓眼淚流下來。

  她默默地撿起地上的鐵鍬,用盡全身的力氣,繼續鏟著那些冰冷的煤渣。

  她不能倒下。

  她要是倒下了,她的孩子怎麼辦?

  她的槐花,她的小當,還有……還在少管所里,等著她去接的棒梗……

  一想到棒梗,秦淮茹的心就揪成了一團。

  恐懼,在一瞬間,被一種更加強大的情緒所取代。

  那是一種被逼到絕境後,所滋生出的,近乎瘋狂的母性的堅韌。

  她不能輸!

  她不能像許大茂那樣,就這麼完了!

  為了孩子,她什麼苦都能吃,什麼罪都能受,什麼屈辱,她都能忍!

  她要活著,要好好地活著!

  像一棵野草一樣,頑強地活下去!

  一直等到她的兒子,棒梗,回來的那一天!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秦淮茹拖著一身的疲憊,回到了那個空蕩蕩,冷冰冰的家。

  兩個女兒已經睡著了,臉上還掛著淚痕。

  晚飯,只是兩個乾巴巴的窩窩頭。

  秦淮茹看著女兒們瘦小的臉龐,心如刀割。

  她走到桌邊,點亮了那盞昏暗的煤油燈。

  她從抽屜的最深處,翻出了一張已經有些泛黃的信紙,和一支鉛筆頭。

  她一筆一划,鄭重地在信封上寫下了那個地址。

  京城,少管所。

  然後,她開始給自己的兒子,寫信。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