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搬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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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晚那場驚心動魄的「表彰大會」,像一場無形的風暴,席捲了前進里大雜院的每一個角落。

  第二天一大早,整個院子都瀰漫著一股壓抑到詭異的安靜。

  水池邊,幾個大媽搓洗衣裳的動作都輕了許多,平日裡飛濺的唾沫星子和張家長李家短的八卦,今天全都收斂了。

  她們只是偶爾交換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然後目光又會不受控制地,瞟向中院秦淮茹家那扇緊閉的房門。

  那裡頭,像是住著什麼會吃人的妖怪。

  誰也不敢提昨晚的事。

  更沒人敢提陸銘的名字。

  那個年輕人的名字,如今已經成了院裡一個不可言說的禁忌,光是想一想,就讓人後背發涼。

  秦淮茹的屋門,從昨晚關上後,就再也沒打開過。

  屋裡死氣沉沉,連一點光都透不出來。

  兩個女兒小當和槐花餓得肚子咕咕叫,卻不敢去敲母親的門。

  她們從門縫裡,能聽到母親那壓抑著,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嗚咽,斷斷續續,讓兩個孩子怕得縮在角落裡,大氣都不敢出。

  她們不明白,為什麼一夜之間,天就塌了。

  院子裡的人,都在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她們家。

  而那個以前對她們最好,總給她們帶好吃的的傻柱叔叔,今天早上出門的時候,看都沒看她們一眼。

  ……

  上午十點左右,院子裡的死寂,被一陣汽車的引擎聲打破了。

  一輛解放牌卡車,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穩穩地停在了大雜院的門口。

  車門打開,跳下來的司機師傅,客氣地打聽:「您好,請問陸總工程師是住這院兒里嗎?」

  這一聲「陸總工程師」,讓所有豎著耳朵偷聽的院裡人,心頭又是一跳。

  緊接著,廠長楊國利,竟然親自從副駕駛的位置上走了下來。

  楊廠長滿面春風,對著院門口吆喝了一聲:「劉海中同志!劉海中同志在嗎?」

  二大爺劉海中趕忙從家裡衝出來,一路小跑到楊廠長面前,腰都快彎成了九十度。

  「廠長!您怎麼親自來了!快請進,快請進!」

  劉海中激動得臉都紅了,這可是天大的面子啊!

  廠長竟然當著全院人的面,點他的名!

  楊國利擺了擺手,指著卡車,朗聲對院裡所有探頭探腦的人宣布:

  「同志們,告訴大家一個好消息!」

  「我們廠的總工程師,陸銘同志,因為對國家軍工事業做出了卓越貢獻,廠里研究決定,特批給他分配一套獨門獨院的幹部住房!」

  「今天,我就是特地派車,來幫陸總工喬遷新居的!」

  轟!

  這個消息,比昨晚的「表彰大會」還要震撼!

  獨門獨院!

  幹部住房!

  這幾個字,像一顆顆重磅炸彈,在每個人的心裡炸開了花。

  那是什麼概念?

  那是他們這些人,想都不敢想,盼都盼不來的神仙日子!

  院裡所有人的眼睛裡,瞬間都寫滿了複雜的情緒。

  有羨慕,有嫉妒,有敬畏,還有深深的無力感。

  他們這才真正意識到,自己和陸銘之間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那已經不是人和人之間的差距了。

  那是一道深不見底的鴻溝,一道天塹!

  劉海中此刻已經挺直了腰板,仿佛自己也與有榮焉。

  他扯著嗓子,對著院裡發呆的眾人大吼:「都愣著幹什麼!還不快給陸總工搭把手!沒點眼力見兒!」

  說完,他就鞍前馬後地,指揮著司機和幾個廠里派來的年輕工人,開始往後院走。

  陸銘這時也從屋裡走了出來。

  他對著楊國利和眾人,客氣地點了點頭,臉上帶著一貫的平和微笑。

  「麻煩楊廠長和各位同志了。」

  「不麻煩!不麻煩!小陸,你這是為國立功,應該的!」楊國利親熱地拍著他的肩膀。


  搬家正式開始。

  其實陸銘的東西並不多,一個大木箱子,一個書架,還有一床被褥。

  但當工人們把這些東西,從他那間小屋裡搬出來,沐浴在陽光下,準備抬出這個院子的時候。

  所有圍觀的人,心裡都明白。

  陸銘,這是要徹底離開這個院子了。

  他要去一個,屬於他的,全新的,光明的世界。

  而他們,只能留在這個破敗、骯髒、充滿了雞毛蒜皮和齷齪算計的泥潭裡,繼續掙扎。

  一道無形的牆,就此豎立起來。

  牆內,是陸銘一飛沖天的康莊大道。

  牆外,是他們這些人,一眼望得到頭的人生。

  ……

  屋裡。

  秦淮茹聽著外面卡車的轟鳴,聽著楊廠長的聲音,聽著劉海中的大呼小叫,聽著全院人那壓抑不住的議論和驚嘆。

  她那顆已經死了的心,又被這些聲音,給一刀一刀地,凌遲著。

  獨門獨院……

  總工程師夫人……

  曾經,她以為這些,離自己是那麼的近,仿佛一伸手,就能觸碰到。

  她甚至已經開始幻想,自己住進那個寬敞明亮的大房子裡,指揮著保姆,教育著孩子,過上人上人的生活。

  然後,用一種勝利者的姿態,俯視著傻柱,俯視著這個院子裡的所有人。

  多麼美好的夢啊。

  可現在,夢,碎了。

  碎得那麼徹底,那麼殘忍。

  搬家的不是她秦淮茹。

  住進那個獨門獨院的,也不是她。

  她依舊被困在這個,充滿了霉味和絕望的小黑屋裡。

  她的婆婆和兒子,一個在吃牢飯,一個在少管所。

  她自己,成了全院的笑柄,一個不知感恩、水性楊花的無恥蕩婦。

  而那個毀了她一切的男人,此刻,正在外面,享受著所有人的追捧和敬仰,風光無限地,去過他的好日子了。

  憑什麼?

  憑什麼!

  一股無法形容的恨意和不甘,從秦淮茹的心底,瘋狂地滋生出來。

  她死死地咬著自己的嘴唇,嘗到了一股咸腥的血味。

  她抬起頭,透過窗戶那條小小的縫隙,看著那輛卡車,緩緩開走。

  那輛車,帶走的,不僅僅是陸銘的行李。

  更是她秦淮茹,所有的指望和念想。

  ……

  傻柱站在中院的角落裡,也看著這一切。

  他看著工人們抬著陸銘的書架,上面擺滿了各種他看不懂的書。

  他看著陸銘和楊廠長談笑風生,那種自信和從容,是他從未見過的。

  他看著卡車絕塵而去,心裡,沒有嫉妒,也沒有羨慕。

  只是,第一次,在他的心裡,也悄悄地,埋下了一顆種子。

  一顆,渴望擁有一個,真正屬於自己的家,過上一種,乾淨、體面、受人尊重的生活的,種子。

  他不想再當那個,渾身油煙味,給別人當了一輩子「冤大頭」的傻柱了。

  他也想,活得像個人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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