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老丈人怕女婿,這可真是開天闢地頭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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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0章 老丈人怕女婿,這可真是開天闢地頭一遭!

  處州造反?

  朱標心頭一緊,幾乎是在紙片紛飛落下的同時,疾步上前躬身去撿拾。旁邊洪公公也手忙腳亂的過來還原,二人拼湊出半頁奏書,這才看清楚其間所載內容。

  朱標仔細看來,這禍根,竟然是皇帝!

  當初,父皇對於處州府試點「分家避稅」的處置,採取了一刀切的蠻橫做法。

  朱元璋本打算將處州分家的那些人,為首者殺,但不禍及其他人等的。

  但姐夫認為無法可依,則不該論罪,並在朝堂上引起爭議,最後反倒觸怒了父皇,直接下令將所有分家之人全部處斬,還要禍及其滿門家眷,處置之法堪稱是災難!

  這道株連親族、不分青紅皂白一律斬首的旨意,直接導致當地百姓們連夜收拾行李逃跑,寧做流民逃戶,背離自己祖輩居住的家園,只為保住性命。

  怎奈,因為逃戶的規模太大,引起官軍警覺,四處搜抓緝捕。

  逃脫無望,這才有處州百姓聚眾謀反一事發生!

  如今大明開國,不過才三年。

  當年打著「驅除韃虜,恢復中華」的口號,又一口一個推翻暴元,揚言要盛世重開,改天換地。

  結果一個號稱「嶄新的盛世」開國僅僅三年,又出現聚眾造反之事發生,這何止是在狂扇朱元璋的臉?

  更是將整個大明都映襯的,給人一種如同暴元一般民不聊生、禍亂中華的印象,這不是相當於在捅朱元璋的鼻眼子,直戳他脊梁骨嗎?

  十餘年經營,三年皇帝勵精圖治,到頭來一場造反把前面的苦功,否定的干於淨淨。

  這令堂堂的開國皇帝如何也不能容忍!

  朱元璋坐在冰冷的龍椅上,臉色鐵青,嘴唇抿成一條僵硬的直線,指關節因用力攥拳而泛白。

  這般恥辱令他紅著二目,如同一尊怒目金剛般直視著對面的中書省衙署。

  朱標看完奏摺,也已明白父皇的憤怒根源所在。

  當初朝堂上的那件事,本該輕拿輕放,怎奈他卻不願意。

  後來姐夫據理力爭,換來的卻是翁婿反目。

  這麼一搞,勸說不住,旨意真正執行到處州當地,當然會激起強烈的民怨。

  只是,從先前的朝議中看來,分家的大都是當地的大族富戶們,為何當地會有這麼多普通百姓也跟著一起造反呢?

  將那後半頁奏摺拼湊完後,朱標才從中看到了原由。

  大族們想要分家,將萬畝土地變成每人三畝。

  那百畝、十畝、五六畝地的普通小地主們,小戶貧民百姓們都不傻,他們難道就不知道分家嗎?

  人都是趨利避害的,這種事不分階層,從古至今都是一樣。

  先前主要是大戶、大族們鬧得凶,消息傳到朝堂上的這幾日,事態還在發展,底下的貧民百姓們得知消息後,自然也開始使用這種方式。

  免稅三畝這種事一出,即便一個擁有五六畝田土的人也會算帳,田產聚在一人之手,以後能少交很多稅,但終歸是要交一點點稅的。

  但若跟兒子分家分地,則兩個人都不用交稅,肥水最後不是還在自家田裡嗎?

  處州當地的奏摺送到京中,再由奉天殿上朝議後,旨意傳達到當地,這期間還有漫長的時間空隙在裡面。

  就在這段時差之中,事態進一步醞釀起來,等到皇帝旨意到達當地時,哪裡還來得及問什麼青紅皂白?

  旨意一到,一律是格殺勿論!

  那老百姓不跑,還把脖子洗乾淨,留頭等著你殺不成?

  跑又沒跑掉,再不造反拼死一搏,那唯有全家老小一起等死。

  人都被逼急了,當造反成了最後一根活命稻草的時候,求活心切之人哪裡還會顧得上什麼別的東西?

  自然是先反了再說!

  個中因由,朱標不是不明白。怎奈朱元璋正在氣頭上,如何說他也聽不進去。

  這事兒可就難辦了!

  「處州民變」的消息如同巨石投入死水,瞬息間攪動了整個中樞。

  事情鬧的這樣大,只能開朝議討論,就連欽天監、大都督府、中書左右二司、以及兵部,全部因此而躁動起來。


  劉基、陶安立即命人送信到滁州,胡翊半途上接信,先行一步,馬不停蹄的趕奔回京。

  當胡翊風塵僕僕趕到奉天殿外時,殿內針對處州平叛的緊急朝議已然過半,一股無形的肅殺之氣瀰漫在空氣中。

  自北伐大捷後,班師回朝,諸將解甲。除徐達坐鎮北平以外,大明開國的一眾虎將幾乎齊聚於此。

  常遇春、李文忠、鄧愈、傅友德、馮勝————皆是能獨當一面的帥才!

  其下,湯和、朱亮祖、陳德、吳良、吳禎、郭英等悍將環列,目光灼灼,戰意熊熊。

  大封功臣就定在今年,此事陛下早已放出風去,如今眾將都不知未來所封何爵,誰不想在這場平叛中再添一筆耀眼的軍功,為自己的爵位添磚加瓦?

  一時間,奉天殿上眾將們皆是摩拳擦掌,目放精光。

  就連身為大明第一急先鋒,功勞不下徐達的常遇春,都對此事懷有心意,魁梧的身軀猛地踏前一步,抱拳聲若洪鐘:「陛下,自去年柳河川墜馬,臣不得不中斷北伐事業,修養到如今,早已是養好了精神,更舞得動數十斤重的大刀。

  如今處州平亂,總該叫臣一盡當初未完之功,一了心中憋悶近一年的遺憾吧?」

  常遇春這話一出口,傅友德這個老實人就不好再爭功了,鄧愈向來穩重,又不貪功,也是退卻到一邊。

  在他們身側,湯和躍躍欲試,眼神看著朱元璋,帶著幾分哀求之意。

  作為朱元璋的髮小,他深知自己功勞在諸將中實在不夠看,封公之路艱難,若能得此平叛之功,無異於雪中送炭。

  老朱看在眼裡,同樣是急在心裡。

  湯和作為他的髮小,兄弟多年,他自然也願意賣這老兄弟一個面子,叫他帶兵去平叛。

  怎奈如今的湯和,功勞上別說跟徐、常二人相比,傅友德、鄧愈他也比不了,甚至與馮勝、朱亮祖、趙庸等人相比,也沒有明顯的優勢。

  要讓他憑藉先前的功勞封公,根本就不夠格,他也想到要將這份平叛之功給到湯和。

  但身為君王,卻要儘量表現的一碗水端平,不能顯得過於刻意,凡事總要有個由頭吧?

  他正思索著如何不著痕跡地推動此事,朱亮祖卻搶先一步出列,對著常遇春便是深深一揖,朗聲道:「誰人不知,常帥之功可爭大明第一功臣,功勞顯赫無比?

  要依著末將看來,殺雞焉用牛刀,常帥一生只打硬仗,若將平叛這等小事委於您,豈不玷污了您的一世英名?」

  他先給常遇春戴高帽,把老常的嘴堵住,而後才向朱元璋跪請道:「上位,看在臣這些年來出生入死的份上,此次平亂,不如放臣前往處州吧?」

  朱亮祖打起了感情牌,可大家都是為大明開國出生入死之人,誰與朱元璋還沒有幾分情誼啊?

  此時,梅思祖、楊璟、俞通源、唐勝宗、陸仲亨全部加入進來,全部過來跟皇帝論感情,老朱不由是一陣頭疼。

  他本想用「諸將皆爭,唯獨湯和不爭,朕偏要給他此功」作為藉口,把這差事順利地派給湯和。

  怎知湯和這人實在是過於「二」了些,看諸將都在爭奪名額,當即額頭上冒出冷汗,爭功心切的他也急了。

  這湯大嘴趕緊也是跪下求情,更是扯出自己與上位乃是髮小的關係,請求賜下差事。

  這下好了,朱元璋準備好的台階瞬間垮塌,氣得他在心中暗罵:「這蠢直的二楞子夯貨!」

  他只得是尷尬地將目光投向一旁沉默的李文忠,想聽聽他的想法。

  可李文忠也是個滑頭,這時候無論保舉誰去,都會得罪另外那幾十個搶奪失敗的功臣。

  李文忠何等精明?

  立刻是躬身開口,聲音平靜無波:「臣願退出,一切聽憑陛下聖裁。」

  一看自家這個外甥兼義子,竟也這樣滑頭,朱元璋心中暗啐了一聲,更加是覺得渾身都不得勁兒。

  便正在此時,大殿外忽然響起一聲奏報:「啟陛下,駙馬回京,已到殿外!」

  聞聽此言,朱元璋眉頭微皺,心中不由暗想:「剛剛回京,也不知休息,就上殿來了,再叫他與咱叫嚷一通,又要受氣!」

  心思一動,朱元璋立即就顯得謹慎起來了。

  看起來,朱元璋也是分得清對錯的,他當初對於處州府分家的處置過於一刀切,這才激起了民變。


  自己若不是心虛,為何害怕女婿上殿來揭他的短?

  明明心中不想讓女婿上來,可他來都來了,怎能不讓進?

  「宣!」

  老朱的聲音低沉中,帶著一絲不情願。

  「陛下有旨,宣駙馬上殿!」

  伴隨洪公公一聲傳號,胡翊昂首挺胸,大步流星地踏入殿門,脊樑挺得筆直,兩眼中更是分外有神。

  朱元璋看他這幅精氣神旺盛的樣子,眉頭是更加的皺起來,一時間連民變的憤怒都壓下去了一半。

  他強壓下心頭的不安,聲音刻意放緩,透著幾分刻意的關懷:「駙馬,你在滁州救治范家遺孀,可還順利?」

  胡翊當即答道:「臣托陛下洪福,在滁州施以醫術,范家兩位夫人性命已無危急之處了。」

  朱元璋點點頭,眼中閃過一絲狡黠:「駙馬勞苦功高,體恤你辛勞多日,傳旨,賞銀五百兩,蜀錦、蘇繡各五匹,先回府療養去吧。」

  老丈人上來就下逐客令,胡翊眼中閃過一絲異色,心道一聲你堂堂洪武大帝,我一上殿來你就要將我打發走?

  怎麼?

  你就這麼怕我不成?

  老丈人怕女婿,這可真是開天闢地頭一遭!

  但胡翊今日卻不能走,處州百姓們是他朱元璋逼反的,現在卻開緊急朝議,要商量平叛事宜?

  如此一來,被逼反的百姓們算個怎麼回事?

  你朱元璋自己作的惡,最後還要把屎盆子扣在那些受害者自己腦袋上不成?

  這令他胡翊怎麼能依?

  胡翊深知,老丈人這套「重典治國」的東西,嚴刑峻法,十分的極苛!

  洪武年間大大小小几十上百次民變和起義,史書上所載,丈人的解決辦法都是「剿撫並用」。

  但這個剿撫並用,指的是先派官軍到當地血腥鎮壓,然後再搜羅起義造反之人的家屬,對他們施以安撫,誅殺主犯,對於其餘人等既往不咎,仍令在家務農。

  這事兒看似好像沒毛病,對於造反的百姓們安撫不殺,體現出了皇帝之仁義。

  實則卻不然!

  朝廷一旦下令平叛,那些造反的老百姓,便早已在血腥鎮壓之中就死的七七八八了。

  隨後再將造反的主犯逮起來殺掉,又能放過幾個平頭老百姓?

  胡翊想要做的,是勸解此次平叛,勸朱元璋施以仁政,不要到了地方上直接血腥殺戮。

  他要叫朝廷弄明白、弄清楚百姓起義的原因,將其中情有可原者,輕拿輕放,不要讓此事處置過激,以保留絕大多數當地百姓的性命。

  畢竟在當地的百姓身上,誰能想到,自己就是跟著當地的老爺們學,分了個家,想少交點稅。

  這分家之事報知官府,還沒有批准呢,就要因此鬧一個人頭落地。

  這不是飛來之禍嗎?

  為求活命,連夜逃跑,結果被圍堵抓起來,只能活活等死。

  那這個時候不造反,難道就甘願坐等著被皇帝的旨意砍了腦袋不成?

  如此草管人命,別說處州本地人不能答應,就是心中還有些良知的胡翊也不能答應!

  可胡翊心中清楚的很,為百姓們辯駁死罪,那就是在當眾質疑皇帝辦錯了事。

  你在朝堂上指責皇帝做的不對,草菅人命,那翁婿二人不就又得在朝堂上干一架嗎?

  搞不好,老朱這回氣急敗壞,還真就忍不了,把自己拖出去殺了!

  畢竟後來在洪武十三年,老朱派楚王朱楨前去平叛,朱楨就上了個摺子想問父皇要一點軍餉。

  結果老朱不但不依,還在給朱楨的旨意之中將他一頓臭罵,更是在旨意的末尾處給出了期限,措辭也十分的不好聽:「九月二十六日是你最後的出兵日期,完不成任務你知道後果,到時候可別怪老子沒有告訴你!」

  親兒子求個軍餉,都能如此怒斥,恨不得將兒子叫回來親自打一頓!

  何況自己這個女婿,還算是半個外人?

  但此事關係到心中良知,不可不說,更不可不言。

  胡翊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脊樑,目光如炬,直視著御座,干一架就干一架吧!

  此時的胡翊,毅然決定,直諫面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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