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朱元璋:咱變了嗎?那就加速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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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3章 朱元璋:咱變了嗎?那就加速到底!

  」陛下因何斷定臣是在撒謊,就一定做不成此事呢?」

  胡翊微微拱手,語調平穩,卻字字清晰地將話頂了回去。

  朱元璋被這直白的反問噎得一滯,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慍怒,正要發作————一想,算了!

  女婿對自己還有些怨言,有就有吧,念在他天不亮就疾馳而來救人的份上,就先忍耐了。

  這一搞老朱有些下不來台,他一開始只以為這是個善意的謊言,是女婿為救人故意撒下的。

  沒承想,女婿來真的,他居然真要救治一個重度毀容的女子?還要叫她恢復曾經的容貌?

  這是在開玩笑嗎?

  要朱元璋相信他能做成這麼大一件事,那還不如叫他相信擴廓會真心投降大明,至少在他看來,這一條可比女婿剛才夸下的海口更加容易實現的多的多。

  不止朱元璋是這想法,實際上,常遇春跟湯和也抱此態度。

  民間有句俗語,叫「生死人,肉白骨」,都是記載中神仙們才會的法術,但要說起神仙,世上又有幾個人見過?

  在常遇春、湯和看來,恢復容顏與「生死人,肉白骨」這事兒難度差不多,都不靠譜,還如何叫人相信?

  豈非天方夜譚?

  胡翊沒有太多時間與他們糾結,跟朱、朱打了聲招呼,又馬不停蹄忙活范妻的傷勢。

  面目燒了半截,身上多處大面積燒傷成片,人都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什麼避嫌之類的詞幾都是不存在的。

  喚來兩名太醫做助手,新一次的水泡切割、擠出黃水、敷藥裹粉————胡翊又再來了一遍。

  治療的方法與范母其實大同小異,其間細微的差別在於,范妻相對年輕,身體更加強壯,給她的曼陀羅藥膏則是用上了八錢份量,比之范母的藥量還略多一點。

  這大大規避了范妻的痛苦,當治療完成後,范家兩位夫人沉沉睡去。

  三日間被火毒灼傷所折磨,這並不好受,令二人難以合眼,尤其在事發當夜,那真是疼痛不止,痛苦嚎叫。

  如今得以睡上一覺,二人竟都沉沉地躺下,不久都打起呼嚕來了,這一覺睡的香甜,可見一斑。

  二人目前都是高燒高熱,感染是否降低,其實通過測量體溫就可看出來。

  朱元璋決定在此等候到天明,夜裡在滁州府衙安歇下來,深夜時分,接到旨意的趙庸全力趕來。

  在其身後,跟著太醫院張景岳眾人,這才堪堪趕到。

  人手充足,胡翊就可以休息一番了。

  他也是接連趕路而來,途中奔波疲累不說,這又聚精會神處理了許久的燒傷。

  胡翊對於燒傷的傷疤早已免疫,畢竟戰場上看多了開膛破肚、腦袋亂滾的場面,吃起東西來並不受影響。

  崔太醫、趙太醫跟胡翊去過定西,見過傷兵營里的斷肢殘臂,也都早已是司空見慣。

  唯獨新趕來的御醫、太醫們,在京城時養尊處優慣了,何曾見過這等觸目驚心的景象?

  瞥見地上清理出來的膿血污物,幾人頓時臉色煞白,有的掩面側身,有的乾嘔連連,狼狽不堪。

  恰逢朱元璋又趕過來,不免是吹鬍子瞪眼,挨個將他們訓斥了一通。

  胡翊從丈人身上看到了太多苛刻的東西。

  縱然這些御醫、太醫們有錯,但年老體弱,還要騎快馬趕到滁州。

  若沒有你朱元璋的旨意,他們怎會自己跟自己這把老骨頭作對,一路上瞎折騰?

  結果好不容易來了,上來又先挨了一通劈頭蓋臉的訓斥,你不應該叫他們先去診診病人的脈嗎?

  他迅速扒完碗裡的食物,起身拱手道:「陛下,臣實在疲乏,先行告退歇息了。」

  女婿語氣疏離,起身告辭。

  看著那道冷淡離去的背影,朱元璋站在院中,望著他消失在迴廊轉角,良久未動。

  他踱步到後院那株枝葉繁茂的桂花樹下,月光穿過葉隙,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暗影。

  他時而負手望月,時而低頭凝視著地上的光斑,最終長長地、無聲地嘆了口氣:「老二,去把你常叔、湯叔都叫來,陪咱喝幾杯。」


  堂堂九五之尊,竟也需借酒消愁。

  酒很快備好,就在桂花樹下的石桌上。

  朱元璋初時還用小杯淺酌,幾杯下肚,胸中那股難以言喻的鬱結卻愈發翻騰,他煩躁地將小杯推開,直接換上了大碗,仰頭便是一大口。

  辛辣的液體滾入喉中,卻澆不滅心頭的煩悶。

  他的胸中似有滔滔苦水想倒,可是話到了嘴邊,看著常遇春、湯和這兩位自己最信任的老兄弟,朱元璋卻又開始拿眼睛仔細審視起他們來。

  他第一時間想到的不是與他們共訴衷腸,反倒有所顧慮,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冒出來:君臣之間,若走得太近,失了那份敬畏,日後還如何統御?

  臣子對於皇帝少了幾分懼怕,這樣對日後種種,恐怕也很不利吧?

  恍惚間想到這一層,老朱立即是用手使勁在腦門上拍了一把,暗道一聲自己為何在想這些?

  這兩位夥伴曾多次救過自己的命,湯和雖然打起仗來差些,但勝在忠心可嘉。

  常遇春就更不用說了,每一戰他都用命拼在最前面,沒有他和徐達,又哪來的這偌大的江山基業?

  一雙有力的大手拍著兩位老兄弟的肩膀,朱元璋一時間感慨起來:「咱們仨,有多久沒坐在一起喝小酒了?」

  湯和聞言,哈哈一笑,借著酒勁,竟也伸出胳膊,親熱地勾住了朱元璋的肩膀,大大咧咧地道:「嘿!我還以為上位當了皇帝,早把咱們這些老兄弟給忘了呢!今兒個好,今兒個咱不做君臣,就做兄弟!

  痛快!痛快啊!哈哈哈————」

  他嗓門洪亮,震得樹葉都仿佛抖了抖。

  常遇春在一旁,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

  他飛快地在桌下伸腳,狠狠踹了湯和的腿肚子一下,湯和吃痛,「哎喲」一聲,不明所以地瞪向常遇春:「伯仁,你踹我做什麼?」

  湯和不愧是湯大嘴,轉過臉來就耿直的把常遇春給賣了。

  常遇春沒有接話,只是端起酒杯,恭敬地向朱元璋示意了一下,然後默默飲盡。

  他現在可不敢跟朱元璋勾肩搭背,一向話多的他,如同一個傾聽者一樣,更多的還是聽朱元璋說。

  全程陪同下來,雖然也顯得較為從容,偶爾有些玩笑開。

  但始終都很注意身份,沒有一絲一毫的僭越,那份刻在骨子裡的恭謹,並未因「兄弟」之名而稍減。

  這些小細節自然落在了朱元璋的眼裡。

  酒闌人散,石桌上杯盤狼藉。

  朱元璋獨自坐在桂花樹下,望著常遇春和湯和離去的方向,那兩個空蕩蕩的石凳在清冷的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一陣夜風吹過,吹來了遠處的寒氣,也帶來一絲透骨的涼意。

  看著一片狼藉的桌案,此刻老朱心中不免是一陣恍惚。

  湯和還是那個湯和,直來直去,沒心沒肺。

  但老常已遠非當初的那個老常了。

  他開始收斂銳氣,從原來一個無拘無束之人,開始變得世俗客套起來。

  朱元璋一手捂腮,暗暗想來,那個曾經在軍帳里和他勾肩搭背、縱情談笑、

  敢直言頂撞的老常,究竟是到哪裡去了呢?

  今日喝了一番小酒,雖有追憶往昔的快意,卻也讓人清晰地感覺到,他們,都已不再是濠州城下、刀頭舔血的「朱重八」、「湯鼎臣」和「常伯仁」了。

  大家都已不是原來的自己個兒,但導致這一切改變的原因又是什麼呢?

  君臣關係嗎?

  朱元璋又陷入了沉默————

  想起了湯和這個直來直去的大嘴巴,他這次的功勞不太夠,想封公是別指望了,只能後面再補償他吧。

  至於常遇春,將來做了太子的丈人,單作為一個臣子的話,其實收斂一些也好,變就變吧。

  可他又再一想,好似自己如今也變了不少。

  雖然他自己並未覺察到異樣,但依然能夠看的出來,若是自己沒有變,兄弟們再聚之時,又怎會彼此間生疏了這許多呢?

  他很明白,一定是自己身上出了些問題。

  此時再想起女婿那聲疏離的「陛下」,以及吃過宵夜後告退時那毫不留戀的背影,都像針一樣扎在他心上。


  這氣,顯然還沒消。

  他用力甩了甩頭,仿佛要將這些紛亂的思緒甩開。

  「罷了!」

  他低喝一聲,像是要斬斷這無謂的煩擾。

  待心緒稍平,朱元璋挺直了腰背,帝王的氣勢重新回到身上。

  他沉聲喚道:「趙庸!」

  聲音不高,卻帶著金鐵交鳴般的穿透力,在寂靜的院落中激起迴響。

  早已等候在旁的趙庸立刻趨前躬身:「臣在。」回應短促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忠誠。

  月光下,朱元璋的臉色在樹影中明滅不定,聲音低沉而威嚴:「朕有一封手諭,你即刻啟程,前往北平府。」

  他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捻動著剛剛從桌案拂落的、一片早已失去生機的枯葉,葉片在他指腹揉搓下發出細微的碎裂聲。

  「至於如何行事——照舊例即可。」

  趙庸聞聽此言,心中猛地一沉。

  「照舊例」三字,旁人聽來或許尋常,落在他耳中卻重逾千斤,那是多年默契凝成的血色符咒。

  作為朱元璋一直信得過的人,從早期從龍時的渡江之戰,再到後來鄱陽湖水戰時火燒陳友諒戰船、覆滅張士誠,趙庸在其中都起到了關鍵作用。

  除此之外,他還總是幫助朱元璋做一些「私密事」。

  私密事,自然是不能擺出來細講的事情。

  此刻,空曠的庭院裡,月光如水,四下冷寂無聲,唯有夜風吹過枝葉的沙沙輕響,更襯得此處如同隔絕人世的幽潭。

  朱元璋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不帶一絲波瀾,卻字字如刀:「北平府,自上而下,朕令你全部掃蕩乾淨。這封手諭,可示與徐達觀看,令他不得阻撓你行事。」

  他自光仿佛穿透了千山萬水,落在了那座北方重鎮,他仿佛已經看到徐達阻止趙庸,在憤怒的衝著他咆哮,又仿佛看到北平府中人頭如瓜滾,血流成河般的情形。

  他將揉碎的枯葉殘屑隨手彈落,聲音斬釘截鐵:「朕最終只要一個結果,整個北平府至少要有二十萬頃土地,收歸入朕的御田。

  此事,著你去辦!」

  話音落下,趙庸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瞬間竄上天靈蓋,激靈靈打了個劇烈的冷顫,心中更是冒起了涼氣!

  二十萬頃!

  那可是二十萬頃啊!

  北平府冊所載土地,一共才五十八萬頃土地,要從其中生生挖走近三分之一,強行收歸天子私庫!

  田地不會憑空挪移,這「掃蕩乾淨」、「歸入御田」八個字背後,意味著多少鐘鳴鼎食之家將徹底傾覆?

  又意味著多少朱門廣廈將化為斷壁殘垣?

  又將有多少顆人頭,會在這道冰冷的旨意下滾滾落地?那無形的血腥味,似乎已經在北平府的上空瀰漫開來————

  就在趙庸心神劇震,寒意尚未退去之時,朱元璋仿佛看透了他翻騰的心思,又淡淡地補充了一句,聲音依舊冰冷,卻多了一絲難以捉摸的意味:「對了,辦成此事,不可欺凌平民百姓。你——且去吧。」

  不可欺凌平民百姓?

  聞聽此言,趙庸更加是一驚。

  這看似仁慈的附加條款,實際上卻更加苛刻。

  不許動百姓們的田地,那就只有從那些北平大戶們身上動刀了。

  此次北平府的事,確實有那麼一小撮人通元,這些人是該殺的沒錯。

  但有更多的家族、地主,顯然與通元沒有任何干係啊,為何卻也要殺呢?

  趙庸一時間想不通,暗暗抬眼又打量了一眼這位大明天子,九五之尊。

  月光下,朱元璋的身影宛如一尊冰冷的玄鐵雕塑,周身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威壓和一種漠視生死的凜冽寒氣,仿佛這庭院裡的溫度都隨之驟降。

  那目光即便沒有落在自己身上,也如芒刺在背。

  趙庸嚇得打了個冷顫,不敢再繼續詢問下去:「臣————遵旨!定不負陛下重託!」

  他只得是趕緊告退,連夜奔赴北平————

  胡翊為朱元璋提出了「新政三策」,這固然是好事,但需要知道,人與人之間性格與手段都是不盡相同的。


  胡翊要的是一步步推進,穩紮穩打,促成新政,以期令這世道越來越好,推進大明進入越來越鼎盛之強境!

  但朱元璋顯然不這麼想,他要的就是一個字,快!

  開國之初的這三年裡,與官員們鬥勇鬥智,這在極大地消磨著他的耐性。

  尤其是在女婿提出新政三策後,更是精準敲擊到了他的心底,令他極為想要推行這些事。

  但已然失去耐性的老朱,顯然不想在大明今後漫長的上百年時間裡面,慢慢悠悠的收回田畝,擴充御田數量。

  他想一步到位,那便只剩下動用殺伐這一條路!

  如今這北平府,通元造反,罪名充足,正是下手的大好時機。

  反正那幫新歸附大明的豪紳們也不服管,殺了反倒省事了。

  胡翊還不知道,自己費盡心機提出的革新之策,到了這裡,又變成了加速丈人揮動屠刀的催化劑。

  這大明到底要走到何等境地,還真未可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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