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五把萬民傘 為我樹碑立傳,值嗎?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17章 五把萬民傘 為我樹碑立傳,值嗎?

  內鬼勾結倭寇,擅殺欽差。

  此事已到了造反謀逆的地步!

  縱然括蒼山大營再如何兇險,胡翊現在也得前往,冒死奪下兵權,封住這個口子。

  今日,處州湧入兩千名倭寇。

  誰知道明日又會湧入多少?

  便在當夜,胡翊與沐英同往,帶著老田、趙鐵壁、趙鐵虎五人,外帶三十名精騎。

  從縉雲到臨海縣,大概有百里水路,括蒼山就在中途,掌著縉雲與臨海邊界處。

  胡翊估摸著局勢,先行分析道:

  「兩千倭寇越過括蒼山大營,居然一點阻擋都沒有,顯然他們早已串通一氣,咱們直接亮明欽差的身份送上門,怕是還沒見到指揮使郭盛,就被射殺了吧。」

  胡翊不想以欽差的身份進營。

  沐英顯然也有此考慮,開口道:

  「姐夫,以我的名義如何?」

  「那怎麼說呢?」胡翊問道。

  沐英這小子,真是膽大包天,開口便嚇了胡翊跟老田一跳。

  「咱們就假傳聖旨,說回京路上,陛下叫我沿途清點各衛所糧儲。」

  沐英這樣一搞,台州衛指揮使郭盛應該不會撕破臉。

  他們不一定知道沐英到達處州的消息,加上沒有胡翊這個催命符,應該不至於使郭盛應激,做出衝動的事來。

  假傳聖旨雖是死罪,但誰能想到,地方上駐兵的衛所居然勾結了倭寇,暗中幹著賣國的勾當?

  事到如今,胡翊也表示支持道:

  「這個罪名不能你一人扛,咱們兩個假傳聖旨,我是指使之人,將來所有的罪名都往我頭上推。」

  一見駙馬爺都站出來一力承當了。

  老田和他身後那些精騎們,便也出列來說道:

  「咐馬爺,也算我們一個!」

  老田就嘿嘿笑道:

  「駙馬爺,您現在理解啥叫兵熊熊一個,將熊熊一窩了吧?」

  胡翊點著頭,他今日才知道,一將主帥的氣質,是真真正正會影響到手下每一個人的。

  寬闊的江面上,一條大船在順流直下,隨著兩岸的蘆葦叢和民房、船隻時而變幻,漸漸便來到了一處橫在面前的天塹。

  兩道巨大的木柵欄,將前方的江面阻隔,如同巨獸森然的巨齒一般,擋住了前面的路。

  江面之上,修築著一幢木質哨所,高三層,其後連接著一整座水寨,哨所上面站著數十名守衛。

  「站住!」

  黑夜之中,守衛們借著月光,看到了胡翊他們乘坐的船隻輪廓。

  「幹什麼的?難道不知深夜歇航,不得過船的規矩嗎?」

  對面傳來質問聲音,沐英站在船頭上,開口便說道:

  「去告訴你家指揮使郭盛,有個叫沐英的舊識來了,叫他出來相迎。」

  離著這處水寨不遠,便是括蒼山大營的駐地,整座括蒼山擋住了附近幾縣的交通,唯有這條水路能過。

  一會兒工夫,四十多歲的郭盛來到了三層哨所上,往下問道:

  「沐將軍,真是你嗎?」

  沐英開口道:

  「盛叔可還記得采石磯那一戰?你回到義父的軍帳,渾身是血,當時還是我端來的熱水給你擦洗呢。」

  沐英這話一出口,郭盛立即確定了是他,

  「果然是沐將軍,你我算來已有四五年未見了,不知深夜時候,如何出現在我們括蒼山大營啊?」

  「盛叔,陛下有旨意到來,你先接旨吧。」

  沐英亮出了皇命。

  此刻,站在水寨上的郭盛立即愣在了那裡。

  深夜時分,沐英帶著皇命而來?

  會是什麼事?

  他心存戒備,沐英又是自上游而來的,那縉雲縣便在上游。

  兩日前,他剛把守衛水道的軍卒們換掉,助著那些倭寇們過了關。


  兩日前放走倭寇,兩日後沐英就來了,會有這麼巧的事?

  郭盛甚是謹慎,仔細追問一句道:

  「沐將軍不是在福建打仗,哪來的皇命在身?」

  郭盛也不願意得罪這位皇帝的養子,試圖解釋起來道:

  「不是郭盛叔叔質疑你,我畢竟掌管著台州衛,職權所在,必須要多問幾句。」

  沐英悄悄和胡翊對視了一眼,

  都已經說出身帶皇命而來了,你還不趕緊備下香案接旨,把人迎進去。

  還敢在此地提出質疑?

  這進一步說明郭盛心裡有鬼了!

  「透露旨意給他吧,跟他談交情。」胡翊悄悄給他出主意。

  沐英便又道:

  「我與盛叔乃是熟識,多盤問幾句倒也沒什麼,回京後我還要在義父面前誇你盡職呢。」

  沐英便又笑著道:

  「陛下的旨意其實也可說與盛叔聽聽,我請求從福建回京,陛下答應了,責令我將沿途各衛所查探一番,重點將倉儲軍糧多少記下來,回京報給他知道。」

  「聽說是前些日子,鬧了個歸德府的案子,陛下現在不太放心。」

  沐英此話一出口,按說是有理有據的,郭盛就該放行了吧?

  但他心裡有鬼,還是沒有動作,又問道:

  「沐將軍,既然是查軍糧,為何白日不來,偏要夜裡到此呢?」

  沐英惱火起來,火氣上涌,也懶得給他臉了,語氣冷下幾分道:

  「我著急回京,家中二子身體都有些微恙,何況夜裡突擊監察,總不會弄虛作假吧?」

  沐英此時已經壓不住火氣了:

  「我就這一條官船,還是找你們台州府天台縣借的,郭指揮使既然不允我進去查看,回京我便報知陛下即可。」

  說罷,沐英便吩咐道:

  「調頭回天台。」

  沐英說罷,把手一揮,大船就要調頭了。

  他把自己來歷已經說的很清楚,自己是從台州府天台縣而來的,奉了陛下的旨意檢查糧儲。

  一切都有理有據,並沒有破綻。

  此刻,郭盛看到沐英調轉船頭,也有些急了。

  若是陛下聖旨,他拒絕沐英進營,便是抗旨不遵。

  這個罪過他可擔不起!

  私放倭寇這事兒,無論如何不該讓沐英知道,能糊弄就先把他糊弄走。

  要是他留下來,縉雲縣再鬧出點動靜,這不是找死嗎?

  一想到此處,郭盛趕緊賠不是,馬上派人過來開閘,請沐英他們進營。

  胡翊就跟在沐英身後,儼然一副護衛的模樣。

  這也多虧了李貞教了他許多東西,才練出了身上這絲英武氣。

  郭盛也不認得他就是欽差,要將他們請進營帳。

  沐英開口便道:

  「盛叔,直接帶我去看倉儲,還有,將你營中百戶及以上官員都招過來,再給我一份名冊,只要把這些人和名冊都對上了,倉儲沒有問題,我立即便要走。」

  郭盛看他如此心急,更加放鬆了警惕。

  他只以為沐英連百戶們都叫來,是為了核對名冊,清查是否有人吃空餉?

  其實不然。

  來的路上,胡翊和沐英就研究過來,一處衛所五千多人,能有幾人跟著指揮使同流合污?

  他郭盛乾的是掉腦袋的事,此事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一旦把軍營中這些百戶、千戶、主簿、司吏們都招過來。

  在這麼多人的見證下,他郭盛便不敢輕舉妄動,到時候拿下他就很簡單了。

  很快,郭盛將名冊奉上,營中百戶們有五十多人。

  再加上千戶、副將、先鋒、主簿,林林總總來了八十多號人。

  「郭盛見駕!」

  突然之間,胡翊取出了天子劍。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他直接表明身份道:

  「我乃陛下派到浙江的欽差胡翊,官居一品光祿大夫、奉天翊運推誠宣力武臣,當朝駙馬都尉,兼任東宮詹事府詹事,今以陛下所賜天子劍節制浙江,沐英將軍手中執掌兵權的敕旨和符印俱在!」


  一見胡翊突然站出來表明身份,郭盛嚇得一顫。

  他立即便要起身呼喊,胡翊直接打斷他,開口道:

  「我今代天子巡視浙江,免去郭盛台州府指揮使一職,暫由沐英接掌!」

  看到人群之中,有人蠢蠢欲動,老田站出來立即喝道:

  「欽差已經下令,手持天子劍便如同陛下親臨,怎麼,你們敢抗旨不遵?」

  「自己家中的妻兒老小,九族性命是不想要了嗎?」

  這一句話出口,果然威力驚人。

  沐英此時伸手接過符驗,從他剛才的觀察中,解除郭盛指揮使身份時,立即便有三名千戶要暗中動作。

  沐英立即指著那三人,先將他們官職革了,點了三名百戶接替他們掌權。

  軍權架構一變,這下郭盛便不再是鐵板一塊。

  此刻,胡翊冷聲質問道:

  「郭盛,縉雲縣突然出現兩千名倭寇劫掠,這縉雲又不靠海,倭寇怎樣登陸的?」

  沐英也是厲聲質問道:

  「整個處州府都不靠海!你執掌台州衛這處必經之地,,別說你不知道這兩千倭寇從何而來?

  被胡翊、沐英這一聲爆喝,郭盛嚇得顫了三顫,

  胡翊當即喝道:

  「都有哪些人與郭盛圖謀,勾結放出的倭寇?」

  「現在自首,從輕發落,倘若知情不報,小心罪加一等,滅爾的九族!」

  一旦事情涉及到生死,效率總是出奇的高。

  立即就有人告發郭盛。

  一看證據確鑿,胡翊為防止意外,天子劍出鞘,一劍砍下郭盛的腦袋!

  眼見得這個文弱的欽差,竟然手段如此強硬。

  剛才被沐英免職的三名千戶,立即全都招認了。

  「大人,郭盛當夜叫兄弟們休息,換了他帳下二十名親兵把守河道,當夜我們就聽到河道裡面有動靜,卻不敢說,原來他是私通倭寇,小人們後來才知道啊!」

  在軍卒們的指認下,哪些親兵參與,又有哪些人與郭盛是一黨,都被指認出來。

  胡翊立即派人押解這些人送到南京,又立即上表,奏摺八百里加急直奔南京而去。

  他又令沐英暫掌此地兵權,火速直奔臨海縣,抓了臨海縣令,免了台州知府官職,將他們一起送入囚車,發往南京。

  這一日夜,胡翊都沒來得及喘口氣。

  而在處州府。

  馬長風監刑,將松陽知縣王陽凌遲。

  之後便是抓人行動,正好處州府的事太大,沐英暫掌台州衛,又從台州衛調撥兩千人進入處州行事。

  即便如此,亂糟糟的抓人也是持續了好幾天。

  於此同時,朱元璋從南京發來了批覆,

  為震鑷浙東官場,乃至整個大明官場,貪污六十兩紋銀及以上者直接斬首!

  作惡多端,一死不足以抵其罪者,夷三族!

  若罪責極多,更嚴重者,則九族誅盡!

  處州府中,一場恐怖的殺戮才剛剛開始凌遲王陽、將縉雲知縣陳鳴節醃成「咸人」,都還只是個開始。

  處州當地37個大族,有17個都被牽連在內,九族被抓,抄家充公家產,由朝廷奪回田產。

  還有6個大族,雖未族誅,卻也是因為長期欺壓百姓,行不法之事,判了不少斬刑。

  其他各族都有抄沒和充公的,即便劉基在青田的家族上,都有兩人被抓判死。

  此次幫了胡翊他們的蘇家,也查出放貸作惡之事,抄沒了一筆銀兩。

  朱元璋的聖旨又至,他也知道此次處州要掀起一場殺戮,這又是積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舊案在內,故而派了二十名翰林學士下處州,協同胡翊審理民事。

  可即便如此,還是不夠用。

  這些官司審了半月,為百姓伸冤、退還被侵占的田地,清退過往放貸時候,坑害各家百姓的銀錢。

  胡翊又將處州地方上橫行的惡霸掃除了一遍,不問青紅,只要是當地作惡一霸,一概格殺勿論!

  犯事的十位縣令已殺了兩位,還有一位知府、八位縣令、八名縣丞和六名縣尉,其餘府縣官吏一百餘人,都要斬盡殺絕。


  胡翊已將告示貼出去了,三日後對這些縣丞、縣尉們處以腰斬之刑。

  八位知縣,直接凌遲!

  而那位陳山榮,胡翊現在又不想只是凌遲了,那樣未免過於便宜了他。

  來到處州府監牢。

  胡翊看著蓬頭垢面的陳山榮,這個體面人終究變得不體面了,他的結局更加不會體面,

  已經得知自己的族弟通倭被抓,讓胡翊用鹽做成了「咸人」。

  陳山榮也知道自己的下場,他非常有自知之明,就靠在牆上一動不動,即便胡翊來了也懶得再搭理。

  「何時行刑啊,我的欽差大人?」

  「三日後。」胡翊淡淡的道。

  陳山榮發癲一般的笑了笑,點著頭道:

  「我族弟被你拿鹽醃了,你又要如何處置我?」

  胡翊便開口道,「我既然答應叫你見家人最後一面,一定說話算數。」

  陳山榮點著頭道,「看這意思,也要將我拿鹽醃了?」

  胡翊便問道:

  「你不是不愛藏著掖著嗎,陳鳴節通倭一事,你是否參與了謀劃?」

  陳山榮淡淡說道,「我是主謀,過往時,方國珍對抗朝廷,那些倭寇便也是求我找來的。」

  方國珍這人,也是個牆頭草。

  一開始投降朱元璋,後來反叛,割據了浙東。

  等到湯和來攻浙東時,方國珍勾結倭寇阻擋湯和,許利給那些倭人。

  最後是湯和破浙東,方國珍再度投降歸順,

  既然陳山榮自己招了,胡翊便開口告訴了他結局:

  「你會被凌遲三百刀,然後醃製成咸人。」

  這個刑罰狠啊!

  凌遲三百刀,人不至於死,

  再拿鹽醃了,那種痛苦比凌遲還要可怖!

  但陳山榮也知道自己罪有應得,他點著頭,頹廢的說道:

  「好啊,好!」

  「早些把我剮了吧,現在我只盼著早死,餘下的幾日屈辱受盡,已經失去意義,活著不如死了。」

  他是一心求死,胡翊當然會成全他。

  但是,這樣的大奸大惡之徒,胡翊又豈會輕易將他放過?

  等到行刑當日,陳山榮跪在搭建好的刑台上。

  底下是無數圍觀的百姓們。

  大家今日都是手裡拿著銅錢,早早的便預備著,爭相要買陳山榮和其他八位縣令身上的一片肉爭相啖之!

  行刑還未開始,百姓們便已經是義憤填膺,手舉著銀子和銅錢吆喝起來了。

  這麼多人都恨不得生食其肉,可想而知,這幫受盡壓迫的百姓們這些年究竟遭受了何等的不公2

  縱使胡翊選的這處鬧市,已經是當地最大的了。

  可有幾萬百姓圍觀,場地還是不夠用。

  別說是法場周圍了,就連百米開外的許多大樹上,今日都是掛滿了人,來圍觀這場刑罰。

  胡翊不會這麼快就讓這些人死去的。

  他要先叫這些縣令們破防!

  從心裡,再折磨他們一趟。

  他們作惡這麼多年,今日一死就能了結了嗎?

  哪能這樣便宜他們?

  胡翊當著陳山榮的面,先斬殺陳家九族!

  眼看著親人們人頭落地,這個一向淡然的陳知府,終於是泣不成聲。

  他閉上眼睛不看,會子手便用手強行撐開他的二目,叫他觀刑!

  有個知縣掙脫了綁縛住的雙手,為了不看到這慘絕人寰的一幕,竟然狠下心來,用雙手挖掉了自己的眼珠。

  可他的眼睛看不到了,耳邊是族人們的哭豪慘叫聲音。

  這種折磨反倒更令其痛苦。

  今日行刑的所有人幾乎都破防了,看著族人被誅,鮮血染紅了整個鬧市。

  這些知縣們也開始痛苦哀豪著。

  他們也變得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發出哀痛欲絕的聲音。


  在今日之前,他們橫行處州,乾的都是草營人命,弄死別人的勾當。

  那些當初被他們害死之人,臨死時無可奈何,痛苦豪陶、悲痛欲絕的模樣,今日胡翊就要叫他們這些蛀蟲們,也好好的享受一遍,血債要用血來償!

  景寧知縣痛哭著,竟然流下血淚,手指胡翊大罵道:

  「胡賊!」

  「你是個殺魔,你是個殺魔啊!」

  「你終有一日,也會與我等是同一個下場!我們變作惡鬼,也要來咬你!」

  被這幫貪官污吏們一罵,胡翊反而更興奮了,點著頭道:

  「既如此,等下把他們都做成咸人,就掛在他們管轄的城樓上,以此來警示後人。」

  這一日,處州府官吏們痛哭豪,上百名子手一起動手!

  這一日,殺人所用的鬼頭大刀,砍崩了五十多把!

  這一日,無數百姓們拍手稱快!

  殺魔胡翊監斬,一日殺不完,足足殺了三日,斬殺兩萬多人,還有幾千個死囚的案子沒有辦結。

  否則的話,還要再殺一日!

  從一個懵懂進京的少年郎,到如今堪稱殺魔的男人,胡翊只用了一年半。

  從一個心地善良,義診救命的江湖郎中,到今日嫉惡如仇,一人掀翻一府官場的狠人,胡翊也從當年的只顧一家,走到了現在顧大明萬家。

  兩副「咸人」,一副掛在松陽城外,一副掛在處州府城東門。

  鬧市刑場,水流沖刷三日,血腥之氣依舊不絕。

  處州府的大族們誅了一多半,只留下些老實的,城外的亂葬崗增添了十幾處,都葬不下了。

  由景寧知縣臨死前喊出的那句「殺魔」,成了官吏們私下稱呼胡翊的渾號。

  但在民間,他是胡青天!

  是胡龍圖!

  是清正廉潔的好官!

  處州的案子一時半會兒的斷不完,還有許多善後事宜要做。

  胡翊便把費震留下,重開寶鈔司,等待朝廷派新官前來接手,順便協助審問積淤的舊案。

  又令馬長風這一隊在當地駐留,繼續清查,

  來到處州,不知不覺已是兩月過去。

  雖然朱靜端寄來過幾次家信,信中都道父母安泰,岳母和太子的病症也已緩解了。

  但他還是想家。

  帶著沐英,胡翊準備悄悄的來,再悄悄的去。

  不驚擾此地的百姓們,走的隨意些,

  離開處州的船隻,定在明日清晨一早,但當胡翊和沐英收拾過行李,要出城行舟之際。

  卻見城外已是跪滿了人,他們早早地就來了,在此地等候著。

  大家齊刷刷的跪在那裡,從官道跪到了野地裡面,後面實在是沒地方跪了,就有許多人在極遠處呼喊著「欽差大人」的號子,不停的在給他作揖。

  胡翊看到這些百姓們都在此處送別,便回頭責備馬長風和老田道:

  「都說了不要泄露消息,我們要走的事就你們幾個自己人知道,怎麼還給泄露了?」

  老田就說道,「駙馬爺可是冤枉我們了,您昨夜收拾行李,府衙有那麼多下人和衙役,大家見您收拾行李,自然是要走的,回去一傳,百姓們能不來嗎?」

  胡翊這才知道,是自己錯怪他們了。

  馬長風也開口道:

  「這還是因為您走的匆忙,只來了處州這些人,要是大家提前知道消息,十縣有那麼多感激您的百姓,還不知道送您的長隊要排多少里呢。」

  胡翊看著城外這些百姓們,密密麻麻,也有好幾千人了。

  大家擋著路,這過不去啊!

  他便只能走到近前去,這些樸實的人兒們,手中的簡籮里端著饅頭、雞蛋,甚至還有黃豆、青豆,還有提著兩隻大公雞過來送他的直腸子大哥。

  胡翊看著他們,開口道:

  「鄉親們,這些禮物我不能收,你們都貧苦著呢,再說了,我這船上也擱不下啊。」

  這時候,就有人提議道:

  「欽差大人,胡青天!」


  「您總要收幾件吧?」

  「俺們家那五畝地,是您給查清了冤枉,從陳家退還回來的,這些雞蛋請您一定要帶著!」

  「我兒子的仇也報了,那狗貪官被做成咸人掛在城門樓子上,以後每日進城都可看見,實在是心中暢快,請您收下這點薄禮吧。」

  胡翊不收禮,他們便不走。

  沒辦法,最後只能拿了一顆雞蛋,捏了一把黃豆。

  大家見他也實在是裝不下什麼了,就送了一點乾糧,最後一個九十多歲的老者邁著步子過來,

  哆里哆嗦的將一碗處州當地的水遞給了他。

  「欽差大人,您喝處州一碗水,處州人不忘您這一片心啊!」

  胡翊點著頭,將這碗水一飲而盡。

  「大人,帶著處州土,莫忘記我們這些處州人啊!」

  老人又送來一包處州的泥土,作為紀念送給他,

  「胡大人,我們還想請您坐下,給您畫一幅像。」

  胡翊問道:「畫像做什麼?」

  「俺們要湊錢修一座胡公廟,還要給您塑像,樹碑立傳呢!」

  胡翊忙說著「使不得」的話,可是這下子,人家把凳子都端過來了。

  有心不坐下吧,九十多歲顫顫巍巍的老爺子抱著凳子,就站在那裡,眼巴巴的望著你,這怎麼拒絕啊?

  胡翊只好坐下由畫師畫像。

  好不容易總算畫完了,鄉親們這才自發的讓開了一條道。

  便在這時,五個娃娃手中各抱著一把朱紅色的大傘。

  大人們把傘撐開,那是五把高約一丈,紅布黑字上寫滿了名字,蓋了無數手印的萬民傘!

  萬民傘,還足足有五把!

  五萬人的感謝,竟然都在這裡。

  看到這一幕,胡翊的雙眼逐漸生出霧氣來,變得有些模糊了。

  幾位老者過來,將傘遞給他,其中一人開口道:

  「大人走的匆忙,我們準備了七把萬民傘,最後只來得及簽了五把,這些都是鄉親們一筆一划學寫的,字雖然不漂亮,有些還只蓋了個指頭印,可這是大傢伙兒們的一片心啊!」

  「請您收下,我們要給皇上看看,像大人您這樣的好官,皇上老爺不能虧著您,要皇上老爺給您升官啊!」

  胡翊動容的接過這些傘,仔細看著上面的名字。

  別的都不說了,五把萬民傘上寫滿了名字,這說明他辦了一件天大的好事!

  這件事背後受益的,至少是五萬個家庭!

  這是對自己這兩個月來所做的事情的認可!

  胡翊接過這些傘,不住的點著頭,隨即目光轉向人群,看著這些素味平生的人兒們,忍不住問他們道:

  「五把萬民傘,你們還要為我立廟、樹碑立傳,為我做這麼多事,你們值得嗎?」

  山呼海嘯一般的聲音,此刻齊整整的喊出了一個字:

  「值!」

  這一刻,胡翊笑的淚流滿面。

  他們值了。

  自己也覺得值了!

  終於在百姓們重重的道別聲中,胡翊離岸登了舟。

  胡翊揮舞著手臂跟大家道別,在一聲聲「珍重」中緩緩駛離已經走了一陣了,沐英這才擦了一把鼻涕眼淚,抱著胡翊拳頭不斷拍打著他的肩膀:

  「姐夫,今日跟你走了這一趟,我這輩子也值了!」

  「你怎麼能這樣厲害呢!!!」

  從甌江進大運河,四日後,胡翊已經快要抵達南京。

  朱元璋來到文華殿,吩咐朱標道:

  「你姐夫這趟下處州,所辦之事一點不比攻破元大都小,你代咱率領文武百官,到通濟門去迎接。」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