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番外•西楚霸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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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國運戰場勝利後的第五天,整個東方依然沉浸在狂歡之中。

  天庭之下,七大區域張燈結彩,大紅燈籠從九天垂落,照亮了半壁夜空。

  大商的青銅宮殿前燃起了篝火,商民們擊築而歌,帝辛難得地卸下了帝王威嚴,與聞仲對飲,笑聲震天。

  大秦的黑甲將士們列陣演武,嬴政端坐高台,人皇劍橫於膝上,嘴角難得地上揚了一分。

  大漢的赤袍騎兵在草原上馳騁,霍去病一馬當先,衛青在後面笑罵,劉徹和劉秀並肩而立,兩位帝王相視而笑。

  三國的營帳里,曹操拉著劉備喝酒,兩人不知在爭什麼,爭得面紅耳赤,孫策在一旁拍案叫好,關羽撫須而笑,張飛的笑聲隔著十里都能聽見。

  大唐的街市上燈火通明,李世民與李靖對弈,尉遲恭和秦叔寶在比試力氣,李元霸扛著雙錘到處找人打架。

  大宋的茶樓里,岳飛端坐品茶,趙匡胤持盤龍棍立於橋頭,看著汴河上的花燈。

  大明的城牆下,朱元璋與徐達並肩而行,朱棣跟在身後,難得地露出幾分笑意。

  藍星的民眾穿梭其間,有人與秦軍銳士切磋武藝,有人與大唐詩人對飲賦詩,有人與大宋匠人探討機關之術。二十億人的歡聲笑語彙成一片海洋,連九天之上的雲層都被這熱氣蒸騰得散了開去。

  而項羽沒有加入任何一個朝代。他獨自一人,行走在這滾滾紅塵之中。

  他走過大商的篝火,沒有停留。走過大秦的演武場,腳步未停。走過三國的營帳,聽見裡面張飛的笑聲,他只是微微側了側頭,便繼續向前。他走過大唐的街市,走過大宋的茶樓,走過大明的城牆,走過藍星的都市。萬家燈火映在他眼中,他的腳步卻從未為誰停留。

  第五天的黃昏,他在一座小城買下了一處院子。

  院子不大,三間瓦房,一棵老槐樹,一口水井。牆根長著青苔,瓦縫裡鑽出幾株野草。他花了一錠銀子從原主人手裡買下來的,那戶人家要搬去大宋的轄區,急著出手。他付了銀子,推門進去,在院子裡站了很久。

  老槐樹的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打掃了院子,劈了一堆柴,打了一壺酒,然後坐在老槐樹下,一個人喝酒。

  院牆邊立著天龍破城戟,烏騅馬則安靜地吃著草料,項羽沒穿戰甲,也沒穿戰袍。他穿著一件粗布衣裳,袖子挽到小臂,露出小臂上那道已經結痂的傷疤——那是耶和華的光矛留下的。他端著粗瓷碗,一碗接一碗地喝著。

  酒是普通的黃酒,從小城東頭的酒鋪打的,五文錢一碗。不如江東的酒烈,不如軍中的酒辣,但勝在甘醇,入口綿柔,像是能把人心裡最硬的東西都泡軟了。

  他喝了一碗又一碗,沒有說話,沒有表情,只是喝酒。

  院子裡很安靜,只能聽見風吹槐葉的聲音,和他偶爾放下碗的輕響。天色暗了下來,他沒有點燈,就坐在黑暗裡,一碗一碗地喝著。

  月上中天的時候,院門被人推開了。項羽沒有抬頭,只是端起碗又喝了一口。

  腳步聲沉穩有力,踩在青磚地面上,帶著一種久經沙場之人才有的節奏感。來人走到他面前,在石桌對面坐下。

  「項大哥。」

  夜玄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了什麼。項羽這才抬起頭。月光下,夜玄的面容比五年前更加沉穩,聖人巔峰的氣息內斂得滴水不漏,看上去就像一個普通的年輕人。但他的眼睛騙不了人——那雙眼中有星河輪轉,有大道運行,有歷經滄桑後的平靜。

  項羽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只是把酒碗推了過去。

  夜玄沒有推辭,端起碗喝了一口。酒入喉,他微微皺眉——這酒太淡了,淡得像水一樣。但他沒有說什麼,只是把碗放回桌上。

  兩人對坐,沉默了很久。夜玄打量著項羽。他的身形依然雄壯如山嶽,即便穿著粗布衣裳,那寬肩厚背、那粗壯的手臂、那雙握了半輩子戟的大手,依然透著一種讓常人不敢直視的威壓。他的面容依然稜角分明,劍眉入鬢,鼻樑高挺,下巴上的短須修剪得整齊。

  但夜玄看到了別的。

  他的眼睛。

  那雙曾經在萬軍之中依然明亮如炬的眼睛,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層灰。不是渾濁,不是疲憊,而是一種更深的東西——像是火堆燒盡了最後一塊炭,只剩下餘溫尚存,卻再也燃不起火焰。

  他在等什麼。或者說,他在等一個人。夜玄放下酒碗,看著項羽的眼睛,忽然笑了。


  「項大哥,你看我帶誰來了?」

  項羽的手微微一頓。夜玄站起身,朝院門的方向看了一眼。門是虛掩著的,月光從門縫裡漏進來,在地上畫出一道銀白色的光帶。

  院門被人從外面輕輕推開了。一個女子走了進來。

  她穿著一身素色的長裙,烏髮如雲,簡單地挽了一個髻,斜插著一支銀簪。她的面容清麗得像是從水墨畫裡走出來的人,眉眼之間帶著一種溫柔而堅韌的力量。她走得很慢,腳步很輕,踩在青磚上幾乎沒有聲音。她的目光越過夜色,越過月光,越過這滿院的寂靜,落在老槐樹下那個端坐的身影上。

  項羽的碗從手中滑落,摔在石桌上,黃酒灑了一桌,順著桌沿滴落在地上。他猛地站了起來,椅子向後倒去,砸在青磚上發出一聲脆響。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里像是堵了什麼東西,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兩千年的時光,兩千年的等待,兩千年的孤獨。

  他站在烏江邊,看著江東的方向,看著那八千子弟再也回不去的故鄉,他以為一切都結束了。他被困在歷史的長河中,沉睡了兩千年,被喚醒後又在國運戰場上死戰。他殺了一輩子的敵人,流了一輩子的血,扛了一輩子的戟。他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了,習慣了孤獨,習慣了沉默,習慣了在這滾滾紅塵中獨自遊蕩。

  可此刻,當那個身影出現在月光下的那一刻,他才知道——他從來沒有習慣過。

  他只是在等。

  等了兩千年。

  虞姬站在門口,看著那個高大的身影。月光照在他身上,照著他粗布的衣裳,照著他手臂上的傷疤,照著他花白的鬢角。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眼淚無聲地滑落。

  她張了張嘴,聲音輕得像風:

  「籍……」

  項羽渾身一震。這個字,他已經兩千年沒有聽過了。不是霸王,不是項王,不是將軍,不是主公。是籍。是她才會叫的那個字。

  他大步走上前,一步、兩步、三步,走到她面前。他伸出手,那雙握了半輩子戟、殺了一輩子敵的手,此刻卻在微微顫抖。他的指尖觸到她的臉頰,觸到那滴淚,觸到那溫熱的、真實的、活著的溫度。

  「虞……」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石摩擦,眼眶通紅,「你……你真的……」

  虞姬抬手覆上他的手背,淚流滿面,卻笑了:「我回來了。」

  項羽一把將她擁入懷中,抱得那樣緊,像是要把她揉進自己的身體裡,像是怕一鬆手她就會消失。虞姬埋首在他胸口,聽著那有力的心跳聲,哭得渾身都在顫抖。

  他低下頭,把臉埋在她的發間,閉上眼睛。兩行濁淚順著他的臉頰滑落,滴在她的發上,滴在她的肩上,滴在這兩千年的時光里。

  月光灑滿小院,老槐樹的葉子沙沙作響,像是在低語,像是在嘆息,又像是在微笑。

  院門外,夜玄靠著牆站著,李秀兒依偎在他身邊。兩人看著院子裡那兩個緊緊相擁的身影,相視一笑。

  「走吧。」夜玄牽起她的手。

  「嗯。」李秀兒點頭,眼角也有些濕潤。

  「下一個是呂布將軍,他也等了貂蟬很久了。」

  兩人轉身離去,腳步聲漸漸消失在夜色中。月光照亮了來路,也照亮了歸途。院子裡,項羽抱著虞姬,久久沒有鬆手。

  「以後不走了。」他說,聲音悶在她的發間,像個倔強的孩子,「哪兒都不去了。」

  虞姬沒有說話,只是抱緊了他,輕輕點了點頭。

  夜風拂過,老槐樹的葉子沙沙作響。

  小院裡,燈火重新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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