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我們不會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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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魁找到陸嘉言單位,工作人員禮貌接待了他,讓他在會客室等候。

  這讓他更有底氣了一些。

  畢竟,下面工作人員的態度,就相當於陸嘉言的態度,這說明事情沒有他想得那麼糟糕。

  門開了,陸嘉言走了進來。

  一身筆挺幹部裝,面容清雋,眉宇間是一貫的疏離,還有一絲不易覺察的疲憊。

  他見了鄭魁,神色如常地頷首:「爸,今天來找我是什麼事?」

  他在鄭魁對面坐下,態度客氣,與過去一般無二,仿佛鄭南枝的出走和鬧離婚從未發生。

  陸嘉言的態度讓鄭魁懸著的心落了一半。

  八成是鄭南枝那丫頭作的!

  他連忙擠出笑:「小陸,我來是有些事放在心裡不踏實,想找你問一下,沒有打擾你工作吧?」

  「怎麼會?」陸嘉言淡淡勾唇,「倒是我這段時間太忙,沒有和南枝一起去看您和媽。」

  鄭魁一聽,更是笑得開心:「不用不用,你平時工作忙,顧好工作要緊。」

  他搓著手,話鋒一轉,「南枝那丫頭,是不是這兩天跟你鬧彆扭了?還說什麼離婚的胡話。

  她年輕氣盛,你千萬別往心裡去。

  你放心,我們老鄭家絕對沒有那個意思!」

  陸嘉言垂眸,沒有立即回答,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再抬眼,眼底的波瀾已平復:「爸,您多慮了。」

  他頓了頓,語氣依舊溫和,「我和南枝之間,確實有些小問題需要解決。

  只是眼下正是我工作的關鍵時期,組織考察的基本要求,就是家庭穩定。」

  他冷清的目光落在鄭魁緊張的臉上,清晰地吐出幾個字:「我們不會離婚。」

  陸嘉言的話,落在鄭魁的耳朵里,猶如一顆定心丸下肚。

  他說他們不會離婚。

  他的態度一如既往地溫和有禮,挑不出任何錯處,即便是鄭南枝胡鬧,他也絲毫沒有生氣,這怎麼能讓鄭魁不滿意?

  而且陸嘉言還說了,工作在緊要關頭,這說明還有大的升遷,鄭家跟著他,哪裡還愁將來?

  他心裡下定決心,如果規勸鄭南枝不成,就算是綁,也要把她綁回陸家!

  「這就好,這就好!」鄭魁臉上笑開了花,「小陸你忙大事要緊,南枝那邊你儘管放心,她就是一時糊塗,鑽了牛角尖,我和你媽把她找回來,好好勸勸!保證不讓她再影響你工作!」

  對於鄭魁的保證,陸嘉言十分滿意。

  雖然他有些不喜這位老丈人的專營與勢利,但卻是個會審時度勢的,能省去許多麻煩。

  他點點頭:「那就麻煩爸了。」

  *

  傍晚,三層樓高的破舊小樓里,人們外出回來,窗戶處陸續亮起了燈,給小樓增添了一絲人氣。

  狹小的空間裡,瀰漫著簡單的飯菜香。

  靳芳手腳麻利地盛好麵條,又拿出一小碟鹹菜,招呼鄭南枝和小石頭吃飯。

  昏暗的燈光下,小小一方天地,竟也分外安寧。

  小石頭把頭埋進麵條里,一會抓起一根麵條吸溜,一會又用手去抓麵湯,弄得面前一塌糊塗。

  靳芳十分熟練地替小石頭擦拭乾淨,又給他拿了個碗,這回只撥了一筷子麵條給他,讓他自己抓著吃。

  招呼完小石頭,靳芳才有空吃自己的麵條。

  麵條已經坨了,湯也失了溫度,她一邊攪拌著,一邊夾了一些鹹菜,低聲問鄭南枝:「接下來有啥打算?」

  她知道鄭南枝奶奶出了事,這幾天白天都在醫藥照顧老人家,下午又匆匆趕來擺攤。

  今天白天來的時候,她看到鄭南枝的臉頰多了個紅腫的巴掌印,暗道不好。

  鄭南枝攪動著碗裡的面,熱氣氤氳了她的眉眼:「走一步看一步吧,先把婚離了。」

  如今奶奶的病情得到控制,陸嘉言也答應讓奶奶繼續住在幹部病房接受治療,自己也能掙錢了,就沒什麼好顧慮的了。

  只是如今於鳳仙知道了,醫院暫時就不能去了,免得她叫了鄭魁堵她。


  之前不是沒試過,一次她和陸嘉言吵架吵得特別凶,嚴格來說是她單方面吵架,陸嘉言壓根就沒搭理她。

  這事不知道怎麼鬧到了馮麗華跟前,馮麗華在鄭大海送豬肉的時候,陰陽怪氣了一番。

  後來鄭魁和於鳳仙當天就跑到她家,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他們把自己養大多不容易,在淮城站穩腳跟多艱難,讓她懂事,不要跟陸嘉言鬧。

  於是,在鄭魁和於鳳仙的強制陪同下,他們一起去了老宅,給馮麗華和陸為民「請罪」。

  靳芳放下筷子,看著她,眼神惋惜:「那……孩子呢?」

  這三個字,問得小心翼翼。

  她是女人,自然知道孩子就是一個母親的命根子。

  是鎧甲,也是軟肋。

  靳芳的話像是一根針,扎進了鄭南枝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她握著筷子的手幾不可察地收緊,指尖泛白。

  她沉默幾秒,眼底深處是化不開的落寞:「孩子……如果他願意跟我,我再苦再累,也帶著他,把他養大。」

  她艱難地咽了下喉嚨,才繼續,「如果他不願意……就讓他留在陸家,那裡……能給他更好的前程。」

  在今天早上陸嘉言問她之前,在她思考兩人的婚姻的時候,陸禹永遠是她考慮的優先項。

  陸禹是她十月懷胎,痛了一天一夜才生下來的,是她一口米湯一口奶粉地餵大的,要放棄他,她怎麼會不痛?

  只是經過這次,她才明白,有些事情是強求不來的,即便是父母子女亦是如此。

  陸家的權勢、資源,是她望塵莫及的。

  為了孩子,她可以割捨這份骨血相連的痛。

  靳芳嘆了口氣,沒再說什麼,只是默默給她夾了一筷子鹹菜。

  *

  夜裡,靳芳帶著小石頭擠在唯一的小床上。

  鄭南枝在床邊地上打了地鋪。

  靳芳給她墊了厚厚的舊棉絮,舊棉絮下是厚厚的干稻草,躺上去,不算特別暖和,卻意外地踏實。

  沒有家屬樓臥室那般空曠冷清,也沒有娘家小隔間的壓抑窒息。

  這方寸之地,只有靳芳安穩的呼吸和小石頭細微的囈語。

  鄭南枝閉上眼,聽著兩人的聲音,漸漸睡去。

  夜裡,窗外驟然響起噼里啪啦的雨聲,豆大的雨點砸在玻璃上,聲勢漸大。

  不少人被雨聲驚醒,紛紛起床關窗戶,還有人衣服晾在外面,免不了抱怨幾句。

  鄭南枝和靳芳也連忙起身關窗。

  忽然,一聲驚恐到變調的尖叫,混著滂沱的大雨,劃破天際——

  「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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