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這婚,我離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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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鳳仙被甩得一個趔趄,枯黃的臉瞬間漲成豬肝色。

  她眼珠子瞪得幾乎要裂開,十分震驚。

  鄭南枝敢甩她?

  這還是她養了二十多年,低眉順眼的女兒嗎?

  枯瘦的手指帶著一股狠勁,再次死死鉗住鄭南枝的胳膊,指甲幾乎要嵌進肉里,聲音尖利得刮人耳膜:

  「反了天了你?!離了陸家,你爸的殺豬攤還能在城裡擺下去?你奶奶那進口藥誰掏錢?

  啊?你告訴我!

  全家都跟著你去喝西北風,睡大街是不是?!」

  唾沫星子噴了鄭南枝一臉。

  樓梯間附近的幾間病房悄無聲息地探出幾個腦袋,那些閃躲又刺人的目光,黏在鄭南枝的身上,火辣辣地疼。

  離婚?

  這年頭誰提離婚?那還要臉嗎?

  誰不是這樣吵吵鬧鬧,一輩子就過來了?

  他們極度不理解。

  鄭南枝眼前閃過陸嘉言那張永遠覆著寒霜的臉,閃過他和顧明珠站在台上親昵的模樣,閃過馮麗華用鑷子夾錢給她的嫌棄……每一個畫面,都像沉甸甸的石頭,一層層壘上來,死死壓在胸口。

  那股熟悉的窒息感猛地掐住她的喉嚨。

  鄭南枝急促地吸了口氣,像是溺水的人終於掙扎著探出了水面。

  她抬起頭,背脊挺得筆直,像拉滿的弓弦。

  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媽,這樣的日子我受夠了。」

  於鳳仙被鄭南枝的眼神激得一哆嗦,隨即是滔天暴怒。

  「你這白眼狼!」她咒罵了一句,巴掌帶著風聲狠狠摑過來!

  啪!

  鄭南枝的臉被打得偏向一邊,臉頰發麻,耳朵嗡嗡作響。

  於鳳仙還不解氣,巴掌帶著狠勁,一下下打在她瘦削的背:

  「你怎麼能這麼自私?你離婚了我們一大家子怎麼辦?

  什麼叫受夠了?你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放在好好的日子不過瞎折騰什麼!」

  啪!啪!啪……

  每一巴掌,都結結實實地落在鄭南枝的身上,於鳳仙打得手掌發麻,也沒有停歇。

  她心裡恨毒了鄭南枝。

  如果不是因為顧及她,鄭魁又怎麼會不允許她和顧明珠相認?

  鄭南枝霸占著她女兒的位置,卻半點不懂得感恩,不知道為家裡付出!

  果然不是她的孩子,從小跟她不親,骨子裡就是個自私自利的!

  鄭南枝沒有吭聲,咬著唇,忍受著於鳳仙對她的打罵。

  她想,於鳳仙是她母親,她讓她失望,她打她是應該的。

  可是,她忽然就想起了於鳳仙看顧明珠時的表情。

  下一秒,她架住了於鳳仙的手。

  於鳳仙想抽回手,卻發現力道大得出奇,無法動彈分毫。

  鄭南枝定定看著她驚怒卻唯獨沒有疼惜的臉,眼底最後一絲猶豫也被徹底燒成灰燼。

  那團被壓抑多年的火,終於衝破喉嚨,清晰、冷硬,再無轉圜餘地:

  「這婚,我離定了。」

  說罷,她不再看於鳳仙一眼,推開樓梯間的門,走了出去。

  打開門的瞬間,探頭探腦的病患或家屬,立即把頭縮了回去。

  鄭南枝沒有看在眼裡。

  她只覺得,陽光透過走廊的窗戶照射進來,很美好。

  *

  於鳳仙被鄭南枝冰冷的眼神刺得心頭髮慌。

  她一跺腳,不行!這死丫頭瘋了,竟然要跟陸嘉言離婚!

  她扭頭就往樓下小賣部的公用電話沖,哆嗦著手指撥通了鄭魁豬肉攤邊上的雜貨鋪的電話。

  「他爸!出大事了!」於鳳仙焦急大喊,「南枝那小蹄子反了天了!她要跟小陸離婚!攔都攔不住!」

  「啥,離婚?她瘋了不成?!」鄭魁聲音如虹,腦子裡嗡的一聲。

  上次鄭南枝回娘家,說什麼要自己出去掙錢,他就該覺察不對勁的!


  他以為鄭南枝只是提一提,沒想到竟真長了反骨!

  「是真的,她還跟我動手了!」於鳳仙記得差點要哭,半點不提自己打了鄭南枝的事情,「你快想想辦法,她要是真跟小陸離了婚,咱們家可怎麼辦?」

  鄭魁只覺一股邪火直衝天靈蓋。

  鄭南枝好好的福不享,鬧什麼么蛾子!

  豬肉也顧不上賣了,一把扯下圍裙,問人借了輛破二八,就往家屬院趕。

  跟門口警衛員說明身份,來的門口,咚咚砸門。

  隔壁的門卻開了,是鄰居花姐。

  「鄭師傅,您這是……」花姐見鄭魁臉上是難掩的焦急和憤怒,以為他是因為鄭南枝和陸嘉言吵架的事,來替女兒出氣。

  怎知,鄭魁道:「妹子,你知道我女兒去哪了嗎?」

  花姐一怔。

  鄭南枝沒回娘家?

  所以鄭魁這般究竟是……

  她猶豫一會,還是道:「她昨天就搬走了。」

  鄭南枝回來收拾東西的時候,她還親自送她到大門口。

  如今她一個人在外面,也不知道過得怎麼樣,希望娘家人在這件事上,能夠給她依靠吧。

  「搬走了?」鄭魁臉上的橫肉猛地一抖,眼睛瞪得銅鈴大,「搬哪兒去了?!」

  「這……她沒說具體,就說先搬出去住。」花姐想了想,還是開口勸道,「鄭師傅,南枝她心裡也苦,您這當爹的……」

  「苦?她苦個屁!」鄭魁粗暴地打斷,臉徹底沉了下來。

  真的是翅膀硬了,這麼大的事情竟然都不跟他商量!

  他猛地轉身,焦急地想著該怎麼跟陸家交代,花姐後面那幾句什麼「理解」「安慰」的話,他一個字也沒聽進去,只覺得聒噪。

  在他看來,陸家那就是鑲著金邊的福窩,鄭南枝能嫁進去,那是祖墳冒了青煙!

  就算是陸嘉言在外面有人,就拿陸家給她的來說,她也該受著!

  竟然學別人鬧離婚!不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是什麼!

  鄭魁像是頭被驚擾卻未發狂的老獸,陰沉著臉,推著那輛破二八自行車,在家屬院門口不遠處的樹蔭下站定。

  煙一根接一根地抽,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進出大院的人和車。

  現在情況未明,他是不可能貿然去陸家老宅的。

  萬一馮麗華壓根不知道小兩口鬧離婚的事,他這一去,就捅破天了。

  陸家那樣的門第,最看重臉面,馮麗華要是知道鄭南枝敢提離婚還自己搬出去,怕是會直接答應,那才是真的完了。

  比起於鳳仙的焦急狂怒,鄭魁心裡門清。

  這件事,最關鍵的還是看陸嘉言的態度。

  究竟是陸嘉言也想離,還是鄭南枝一個人在鬧?

  如此想著,他把煙往地上一扔,用力碾滅,騎著車去了陸嘉言單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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