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她在等自己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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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快得抓不住。

  待陸嘉言想要看清,鄭南枝已經關上了衣櫃門:「走吧。」

  他應道:「好。」

  許是自己最近太忙了,出現了幻覺,家裡怎麼可能會藏別的男人的衣服?

  *

  溜冰場裡燈火通明,喧囂混雜著喇叭里《紅色娘子軍》的旋律,攪動著渾濁的空氣。。

  溜冰場上,大多是年輕的男女,他們聽著音樂,笨拙或嫻熟地留著冰。

  鄭南枝心想,要是把磁帶拿來賣就好了。

  這時,場上的幾個年輕男女朝他們滑了過來,被圍在中間的,正是顧明珠。

  顧明珠一身火紅的羊絨高領毛衣,配著時興的白色喇叭褲,腳蹬鋥亮的小羊皮溜冰靴,脖子上松松繞著奶油色圍巾,波浪捲髮隨著滑行動作飛揚,明艷張揚,幾乎是全場的焦點。

  「嘉言……」

  顧明珠臉上的笑意在看到鄭南枝的一瞬僵了一下,隨即又恢復如常,只是熱情明顯淡了許多:

  「南枝姐也來了?」

  她身邊那幾個朋友,有一半是鄭南枝見過的,他們跟陸嘉言熱情招呼,對鄭南枝只是疏離地點了點頭。

  其中兩個女孩極有默契,一左一右把顧明珠和陸嘉言圍在中間,其他人也像是習以為常一般,簇擁著兩人離開。

  而鄭南枝,就這樣被他們「不經意」地,隔絕在外。

  陸嘉言的圈子,她從未進去過,因為他從不把她介紹給他的朋友。

  如今才發現,因為這是他和顧明珠的圈子,不屬於她的,所以從未想讓她涉足。

  看著他們相攜離開的背影,鄭南枝是難過的。

  但是這種難過,已經在一次次慾念瘋漲,又一次次失望里,變成一把鈍鈍的彎刀,清晰又緩慢的割著她的血肉。

  痛感還在,只是逐漸麻木,麻木到似乎與痛並存,才是常態。

  她習慣了,卻也想放棄了。

  因為沒有人,會天生下賤,讓自己一直處於這樣的境地里。

  其實,或許在這五年漫長的婚姻里,她早就意識到陸嘉言不愛自己,意識到無論如何都感動不了他。

  她始終不忍心說出那句再見,是因為她還愛著當初那個為愛義無反顧的自己。

  她想,她或許在等。

  等陸嘉言把自己的心傷透,等自己在玻璃渣里再也找不出糖,等自己釋懷,等自己徹底死心。

  總有一天,她的血會流淨。

  也總有一天,她會痛快放手。

  她想這就是戴老爺子曾教給她的,脫敏的過程。

  走在前面的陸嘉言,心臟的位置猛地一跳,一種莫名的心悸讓他下意識回頭。

  只見鄭南枝獨自站在原地,燈光打在她洗得發白的藏藍外套上,她唇角含著一抹極淡的笑意,遙遙望著他。

  那笑容里沒有熟悉的憤怒、委屈或不甘,澄澈得近乎透明,卻像一層無形的冰,瞬間凍住了陸嘉言的腳步——

  那不像是在參與,更像是一場盛大而緩慢的、無聲的告別。

  這個念頭如同冰錐刺入腦海,陸嘉言呼吸一窒,腳步生生釘在原地。

  隨即轉身,朝著那個孤零零的身影大步走去。

  「嘉言!」

  顧明珠臉上的笑容瞬間碎裂,她失聲驚呼,伸手想拉住他,指尖卻只堪堪擦過他冰冷的袖口,什麼也沒抓住。

  陸嘉言沒有回頭,聲音清晰地穿透冰場的喧囂:

  「我去帶南枝過來。」

  顧明珠望向自己抓空的手,逐漸握成拳,精心保養的蔻丹色指甲在掌心印出深深的痕跡,也渾然味覺。

  這是第一次,陸嘉言為了鄭南枝而拋下她。

  沒想到,陸嘉言遠比她知道的更在意鄭南枝。

  她不能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陸禹幾步就走到鄭南枝面前:「我帶你去換鞋。」

  鄭南枝有些驚訝他特地回來,愣了愣:「……好。」

  *


  鄭南枝穿好溜冰鞋,站在場邊不敢下去。

  在邊上她還能扶著欄杆一步步挪,下了場估計一個腳下不穩就屁股著地了。

  雖說來之前做好了心理準備,但她也不想在大家面前摔得那麼狼狽。

  「過來。」

  陸嘉言從她的身後滑上前來,朝她伸出手:「我教你。」。

  鄭南枝看著面前的手,沒有動。

  寬大,修長,有力。

  明明熟悉,卻又覺得陌生。

  下一秒,溫熱的觸感傳來,陸嘉言握住了她的手!

  這是結婚五年來,陸嘉言第一次主動牽她的手。

  鄭南枝渾身一僵,看著兩人相握的雙手,心裡五味雜陳。

  陸嘉言似乎並未察覺她的僵硬,拉著她小心翼翼地踏上冰面:「別怕,跟著我就行。」

  鄭南枝忍不住問他:「你不去陪顧明珠嗎?」

  她不習慣兩人這樣的相處模式,內心深處也告訴她不要再沉溺他溫柔的假象。

  聞言,陸嘉言似乎明白了鄭南枝態度的轉變。

  她應該是因為奶奶的病,而對顧明珠有所顧忌,而不是像過去那樣,一提到顧明珠就跟他置氣。

  這樣也好,他想。

  陸嘉言道:「沒事,她有朋友陪。」

  「哦。」鄭南枝低低應了聲,算是回答。

  「專心學。」陸嘉言手上稍稍用力,「膝蓋彎曲,重心放低。」

  他細心指導著,另一隻手虛扶在鄭南枝腰後,保持著一種既保護又克制的距離。

  鄭南枝被動地跟著陸嘉言的節奏,一點點挪動著雙腳,思緒卻像斷了線的風箏,飄得很遠。

  他掌心傳來的溫度如此真實,他此刻的耐心也如此罕見,若是在從前,她定會欣喜若狂,以為自己終於捂熱了這塊冰。

  可如今,這份遲來的溫情,落在她心頭,卻寂靜無聲。

  燈光下,他低垂的眉眼專注而沉靜,她看著他近在咫尺的側臉,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內心,早已一片荒蕪。

  顧明珠在不遠處,目光冷冷地看著兩人,即便是被朋友們圍在中間,臉上的笑意也難以維持。

  其中一個女伴看出她的不開心,忿忿不平道:

  「那個鄉下來的女人有什麼好,嘉言都圍著她轉了。」

  另一個也附和:

  「就是,竟然連冰也不會滑,笨死了。」

  聽到兩人對鄭南枝的評價,顧明珠的心裡好受些許:

  「你們兩個也別這樣說,南枝姐比較是從鄉下來的,什麼都不會也正常。」

  最先開口的女伴叫蔡淑芬,她對兩人若有所思地笑道:

  「她不是破壞明珠的心情麼,待會讓她好看。」

  顧明珠一聽,就知道蔡淑芬又要搞事情了,忍不住竊喜:「淑芬,別鬧得太過了,嘉言會生氣的。」

  趙偉不明白女人間的彎彎繞繞,雖覺得這樣不太好,但心裡也是偏向顧明珠的:

  「要不,還是挑個嘉言不在場的時候?」

  他們這群人,基本上都是不喜歡鄭南枝的。

  不為別的,只因為鄭南枝用了下三濫的手段逼陸嘉言娶她,還讓顧明珠傷心。

  當初顧明珠說什麼也要參加陸嘉言的婚禮,說要讓自己死心,哪知道回來更難過了,他們也藉此知道了鄭南枝的虛偽嘴臉。

  但鄭南枝再怎麼也是陸嘉言的媳婦,教訓鄭南枝,這不擺明著打陸嘉言的臉嗎?

  蔡淑芬不滿撇撇嘴:

  「她算哪門子媳婦?當初要不是她,明珠和嘉言早就在一起了。」

  顧明珠順勢露出感傷的神色:

  「算了,淑芬你別說了。」

  見顧明珠難過,蔡淑芬指了指趙偉:

  「我可警告你啊,待會別插手。」

  趙偉連忙舉手表示投降:

  「得,剛剛的話當我沒說,誰讓她得罪我們小公主了呢。」


  蔡淑芬不過是替顧明珠出出氣罷了,有顧明珠在,一定不會讓她鬧得太難看。

  *

  溜冰場入口處,霍凜斜倚在欄杆上,黑色高領毛衣襯得他下頜線冷硬,指間夾著的煙在昏暗中明滅。

  目光越過繚繞的煙霧,牢牢鎖在冰場中央那對身影上——陸嘉言正牽著鄭南枝的手,耐心地教她滑冰。

  他的唇邊習慣性浮起混不吝的淺笑,眼底深沉一片。

  戰場上歷經生死磨出的銳利,悉數化作無聲暗流,在胸口緩慢地攪動著。

  瞿衛東站在一旁,正興奮地打量著場內:「真熱鬧!凜哥,咱可好久沒來這兒了!」

  見霍凜沒回答,發現他正出神,順著他的視線掃了過去,也發現了陸嘉言和鄭南枝。

  瞿衛東撇撇嘴,壓低聲音帶著點幸災樂禍:

  「嘖,看陸嘉言那副好丈夫的樣兒,裝給誰看呢?

  他家老爺子最近動作不小,憋著勁兒想壓過你們家。」

  霍家和陸家之間的鬥爭,在整個大院幾乎是不宣的秘密,瞿衛東作為他的好友,更是清楚其中彎繞。

  霍凜沒有回答,只是深深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煙霧繚繞中,鳳眸微眯,不置可否的樣子。

  陸嘉言裝好丈夫?

  怕是兩夫妻已經貌合神離了。

  霍凜忽然掐滅菸頭,直起身:

  「走了。」

  「啊?」瞿衛東一愣,「凜哥,你不是說就來看看……」

  霍凜已經邁開長腿,徑直走向租鞋處,漫不經心的瞳孔里透著勢在必得的壓迫:

  「活動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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