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她的名字,再次響徹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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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日是沈知夏同赫連明月的最後一場比試。

  今日金鑾殿內的格局與往日略有不同。

  高台之上,除了端坐於龍椅上的蕭承湛,他身側只有穿著紫色宮裝、面如寒霜的大長公主蕭凌雪,太后並沒有出席比試。

  御階之下,除了孔老先生之外,左右分別是吏、戶、禮、兵、刑五位尚書。除此之外則是左右丞相、榮安侯、淮陽侯、幾位手握兵權的大將軍。

  最引人注目的,是坐在兵部尚書身旁的陸硯之。

  他低垂著眼,面色複雜,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大殿中央,擺放著兩張書案,沈知夏與赫連明月分別立於其後。

  孔老先生緩緩起身,沉思片刻後,念起了今日的比試題目。

  「今有流民十萬,自北疆戰亂之地而來,朝廷,該以何種對策處之?」

  沈知夏聽完,忍不住在心裡喊了一句老狐狸。

  昨日孔老就以北疆戰事為題,狠狠挫了赫連明月和北狄使團的面子。

  今日他再次以北疆戰事出題,可以說是將北狄的野心擺在了明面上。

  此時的赫連明月,腦海中一片空白。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這最終一局,已不僅僅是兩個女人之間的較量,而是考驗真正的安邦定國之能,簡直不要與科舉殿試題目了。

  孔老先生目光平靜地看向赫連明月,緩緩開口道,「明月郡主,請先作答。」

  赫連明月嘴唇哆嗦了幾下,結巴著道,「流民…開設粥棚。」

  孔老問道,「朝廷沒有那麼多錢糧,若是流民暴動,該當如何?」

  「這…」赫連明月抿了抿唇,「我聽說大寧是有京郊大營的,讓人日夜巡視,以免這些人不受控。」

  孔老輕輕一笑,繼續發問,「看來明月郡主是要用武力鎮壓這些可憐的百姓?敢問郡主,你可知十萬流民若要鎮壓得住,需要多少將士?此時若是恰逢暴雨連綿,生了疫病,又該如何?」

  赫連明月眼神明顯地慌亂起來,「生了疫病…自然…自然是要將人控制住…」

  「如何控制?」

  「殺一儆百…」赫連明月聲音已經抖了起來,「讓他們不敢反抗。」

  此時的赫連明月,已經忘了自己究竟在說什麼。

  她原本以為,昨日的題目已經是孔老所能想到的,羞辱北狄的極限了。

  孔老冷嗤一聲,嘲諷地道,「看來北狄以往面對相同的事情,都是這樣處置的。」

  整個金鑾殿,落針可聞。

  幾位尚書眉頭緊鎖,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失望甚至鄙夷。

  榮安侯冷哼一聲,別過頭去,就連陸硯之都忍不住皺緊了眉頭,看向赫連明月的眼神充滿了難以置信——如此野蠻、蠢笨的女人,竟出自一位意圖成為大寧皇后的番邦郡主之口?

  孔老先生深深嘆了口氣,目光轉向沈知夏,聲音放緩,「沈小姐,該你了。」

  沈知夏微福了福身,清朗的聲音迴蕩在大殿之中。

  「孔老,諸位大人。十萬流民,並非天生暴民。他們因戰亂而遠離家園,沒了活路,第一時間想到的,自然是朝廷。」

  她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同樣的事情,民女曾做過一次,雖然人數不多,卻也算得上熟悉。民女認為,其一,設立粥棚,由戶部先行安置流民米糧,再從全國各處糧倉徵調糧食,以緩解朝廷壓力;其二,以工代賑,授民以生路。」

  「流民之中,不乏青壯勞力,朝廷可以開墾京畿荒地,劃歸流民耕種,使其有立身之本;其三,扶持工坊,安置婦孺。可以鼓勵各城富商,設立工坊,由朝廷牽頭,興辦織造、編織等輕工坊,優先僱傭流民婦孺,讓這些無依無靠之人,有能力補貼家用,還可以緩解京城壓力,不至於讓十萬人都聚集在京城,而是散到各城各鎮;其四…」

  沈知夏還在滔滔不絕地說著。

  從解決溫飽到提供生計,從利用勞力到安置弱勢,將流民散於全國,徵調草藥來緩解疫病,整合資源渡過難關後的錢糧回流,都一一做了詳細的安排。

  一套完整的方案清晰地呈現在所有人面前。

  待她全部說完,工部尚書第一個忍不住拍案而起,激動的鬍鬚都在亂顫,「開荒、修堤、設工坊,既能安置流民,又能將施粥所出儘快回流!」


  榮安侯則驕傲地看向蕭凌雪,就好像場中站著的是自己的女兒一般,毫不吝嗇地誇獎道,「沈小姐當真是治國奇才,殿下,您說呢?」

  蕭凌雪沒什麼表情,只死死地盯著沈知夏。

  孔老先生朗聲大笑,給出了結論,「此一局,沈知夏,勝。」

  赫連明月雙目赤紅,指著沈知夏,吼道,「這不公平!她…她說了自己曾處置過類似的事,這次不過是照搬過來罷了!她作弊,這局不算!」

  「放肆!」

  蕭承湛再也按捺不住內心的怒火,從龍椅上站了起來,眼神凌厲,「金鑾殿上,眾目睽睽,朕與眾愛卿皆在!沈小姐縱然處置過流民又如何?勝了便是勝了,明月郡主如此污衊於她,簡直無恥!」

  「皇上息怒,」孔老先生看向蕭承湛,躬身道,「郡主既然不服,那老朽便再出一題,權當驗證。」

  蕭承湛喘著粗氣,好一會兒才平靜下來,擺了擺手示意孔老發問。

  孔老先生目光轉向沈知夏,思索半晌,開口道,「沈氏,你方才的回答,可謂十分周全。老朽問你,若是流民之中,混有北狄細作,藉機煽風點火,傳播疫病,意圖顛覆我大寧,又當如何?你要如何確保你安置流民的政策,不被敵國所利用?」

  加上昨日那道題目,孔老先生可謂是將北狄所有的打算全都問了出來。

  赫連明月和北狄使臣的臉色,更不好看了。

  沈知夏微微彎了彎嘴角,仿佛早有預料,從容應道,「孔老所言極是。民女認為,想要防範細作,首重『編戶連坐』與『舉報重賞』。登記造冊時,按同鄉、同族登記成冊,十戶一甲,百戶一保。讓大家互相監督,但凡有一戶出現細作,同甲連坐。這樣能使大家互相監督。」

  「再者,廣布告示,鼓勵舉報,凡舉報者,一經查實,賞銀百兩。若發現疫病,第一時間要做的,不是將百姓困於城中,而是由朝廷派出官吏和大夫,將病患遷至城外或特定區域隔離治療,嚴防擴散。最後,流民安置地,一定要有將士暗中布控,一旦有異動,便可直接鎮壓。恩威並施,剛柔同濟。」

  她回答得滴水不漏,一直豎著耳朵聽的兵部尚書,甚至拿出了一個冊子認真將沈知夏說的話給記了下來。

  孔老先生摸著自己花白的鬍鬚,大笑起來,「秒極!雖說還有一些不夠詳盡之處,但一個女子能有這番思慮,實屬不易。」

  他瞥了赫連明月一眼,再次聲音洪亮地宣布,「這一局,沈知夏贏得堂堂正正。」

  榮安侯與淮陽侯相視而笑。

  陸硯之坐在最邊上的位置,看著殿中央從容自若的女子,心底猶如翻江倒海。

  這個曾屬於他的女人,此時竟然光芒萬丈,耀眼得如同天上的驕陽。

  他開始懷疑自己當初為何瞎了眼,要逼走沈知夏。

  高台之上,蕭承湛激動得小臉通紅,幾乎要原地跳起來。

  蕭凌雪坐在一旁,眼睛裡的怨毒和忌憚,幾乎如利劍一般直刺向沈知夏。

  此女不除,必成大患!

  「怎麼會……」赫連明月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語,身體也開始搖搖欲墜起來。

  此時,早就等在一旁的慈寧宮大太監走上前來,朗聲道,「赫連明月,九局比試,四勝五負,不得參與大寧選秀!」

  蕭承湛緊接著站起身,面帶嘲諷地衝著赫連明月道,「明月郡主來了這半月,還未好好看過我大寧的景色吧?這樣吧,朕就盡一盡地主之誼,郡主且暫住鴻臚寺館,待選秀事了,朕自會安排儀仗,風風光光地送諸位離開大寧。」

  巴圖爾氣得渾身發抖,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能屈辱的雙手抱拳,咬牙道,「多謝大寧皇帝!」

  她不再看失魂落魄的赫連明月,帶著幾個使臣,憤憤然地離開了金鑾殿。

  赫連明月的侍女上前,想要攙扶著她離開,卻在轉身時被沈知夏叫住。

  她回頭,看向沈知夏。

  沈知夏緩步上前,走到她身側,輕聲說,「郡主此番進京,想必為的並非一場比試吧?無妨,我大寧的將士會告訴你,什麼叫做有來無回。」

  說完,她從容地側開身,讓出了通往殿外的路。

  蕭凌雪坐在龍椅旁,將下面的一切盡收眼底。

  看著沈知夏在群臣簇擁下,渾身散發出耀眼的光芒,看著蕭承湛眼中毫不掩飾的信任與讚賞,她心中那種忌憚與莫名的惶恐更甚。


  不能再等了……沈知夏,必須死!

  沈知夏力壓北狄郡主,贏下比試的消息,在晌午時就傳遍了京城的每一個角落。

  有人說沈知夏還是太北狄人面子了,只多贏了一場。

  還有人想起兩月前,沈知夏告御狀休夫斷親一事,說陸大人簡直瞎了眼,這麼美好的女子,竟棄如敝履。

  總之,茶樓酒肆,街頭巷尾,到處都是興奮的議論和歡呼。

  沈知夏的名字,再次響徹京城,只不過這一次,伴隨的是無上的榮耀。

  曾經關於她「棄婦」的流言蜚語,早被沖刷得乾乾淨淨。

  翌日晨起,宮裡來了傳旨太監。

  「沈小姐大喜!」小太監滿臉堆笑,「太后娘娘特命奴才來給小姐傳話,選秀大典定於明日舉行。娘娘說沈小姐雖無意參選,但選秀結束後,還請小姐務必入宮一敘。」

  沈知夏心中瞭然,太后這是要親自施恩。

  她含笑躬身,「民女沈知夏,叩謝娘娘恩典。明日民女定當入宮,聆聽太后娘娘教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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