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他,一定很難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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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連三日,棲梧院寂靜無聲。

  外面的消息被隔絕了大半,但春桃還是從負責採買、被禁衛監視著出入的粗使婆子口中,聽到了一些零碎的信息。

  「董閣老病重,董家大門緊閉。那位得了失心瘋的董家大小姐,據說被送去了濱州老宅。」

  「大長公主親自接手了戶部,說是要核實錦州災情,酌情分配糧草。可這都三天了,卻是一點動靜都沒有。」

  「還有啊,聽說大長公主已經在給皇上相看皇后人選了!」

  沈知夏聽著,眼神越來越冷。

  災情就是災情,有什麼好核實的?不過就是拖延的藉口罷了。

  至於相看貴女…不過是給董藝寧提前鋪路罷了。

  沈知夏狠狠蹙眉。

  看三日前蕭凌雪的凌厲手段,便能猜到她接下來要做什麼。

  正想著,就聽一個清脆的聲音喊了起來。

  「讓開!誰給你們的膽子竟然敢攔我?」

  是容安郡主付滿滿。

  守門的禁軍很為難,「郡主殿下,不是咱們不近人情。實在是大長公主有令,沈姑娘要閉門思過,任何人不得探視…」

  「放屁!大長公主的命令是命令,本郡主的命令就不是命令了?滾開!再敢攔我,休怪我不客氣!」

  她的聲音一如既往的高亢,手裡的鞭子也依然夠硬。

  門外起了爭執,但付滿滿身份尊貴,禁軍終究不敢真的強硬阻攔。

  片刻後,院門終於開了一條縫。

  「夏夏!」付滿滿一陣風似的卷了進來,身後還跟著三個同樣衣著華貴的年輕女子。

  「沈姐姐!」

  「我們來看你了!」

  沈知夏放下筆,迎了出來。看到來人,眼裡終於有了一絲暖意。

  正是付滿滿和那三個性格迥異卻名滿京城的貴女:性格直爽的將軍府嫡女陳可兒、聰慧伶俐的左相嫡女韓雲霜,以及心思縝密的淮陽侯嫡女蕭夢然。

  「你們怎麼來了?」

  沈知夏引她們到花廳坐下,春桃趕緊奉茶。

  「我們怎麼能不來?」陳可兒性子暴躁,猛地一拍桌子,茶水都濺了出來,「大長公主也太過分了,當眾打陛下的臉,還把你軟禁起來!董家那點子腌臢事兒,真當京城的人都是瞎了聾了不成?」

  「就是!」韓雲霜也是很不服氣,「我爹下朝回來說,陛下那日回去後,把自己關在了養心殿整整一天一宿!董家二房那個狐狸精,這兩天又辦了個什麼詩會,大長公主還特意到場,說她文采斐然容貌出眾,當真是皇后的不二人選。呸!她也配!」

  蕭夢然相對冷靜些。

  她端起茶抿了一口,看向沈知夏,「這次大長公主是鐵了心要保董家。董家大姐兒那邊,太醫院派去的人也只是草草看了兩眼,說是失心瘋,昨日董家就將人送到濱州去了。還有錦州…哎,也不知固陽堤還能撐多久。」

  「撐不了多久了,」沈知夏輕搖了搖頭,「攝政王不會危言聳聽。朝廷多拖一日,錦州的百姓就多一分被洪水吞噬的危險。」

  「她這是草菅人命!」陳可兒怒道,「為了她自己那點權勢,連數萬百姓的命都不顧了!簡直…簡直畜生不如!」

  「可兒!」蕭夢然低聲提醒她慎言。

  花廳里一時間陷入了沉默。

  一直沒怎麼說話的付滿滿,忽然抬起頭,看向沈知夏。

  「夏夏,」她的聲音很輕,帶著淡淡的愁緒,「你說…陛下他此刻,一個人在養心殿裡,該有多難過啊?」

  這句話,讓幾人的心都輕輕抽搐了一下。

  是啊,那個十七歲的少年。

  登基三年,看似尊貴無比,實則處處受制。朝堂上,被大長公主黨羽掣肘,私下裡被官員們看不起。若不是有攝政王用幾十萬兵權壓著,只怕他早就成了皇陵中的一員。

  如今,大長公主當眾斥責他,甚至將他的聖旨都給駁了回去,攝政王又遠在錦州…他把自己關在養心殿裡,該是怎樣的屈辱和憤怒?

  沈知夏抬眼看著付滿滿。

  一向跋扈的榮安郡主,此刻卻像是書中歷盡磨難的痴情女子,眼睛裡是儘是濃得化不開的哀傷。


  幾人不約而同的對視,皆在對方眼中看到了無奈。

  「他…一定很孤獨吧。」付滿滿帶著哭腔輕輕呢喃。

  「豈止是孤獨。」陳可兒咬著牙,恨不得親手去跟大長公主拼命。

  大寧歷朝歷代,還從未出現過如蕭凌雪這般,把「謀權篡位」四個字寫在臉上的女人。

  韓雲霜深深嘆了口氣,「陛下太難了。朝中真正依附於陛下的力量,太少了。」

  「所以,」付滿滿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夏夏,我們不能光在這裡生氣。陛下需要幫手,錦州的百姓也需要活路。咱們,得幫他!」

  幾位小姐妹再次對視,繼而笑了。

  「滿滿說得對,」陳可兒激動地站了起來,「我們雖是女子,但我們還有父兄,有一整個家族。我們鬥不過大長公主,還鬥不過一個董家嗎?!」

  「既如此,那我們便好好商議一番。」蕭夢然覺得,這是個足以改變大寧的事,且不論她們幾個小丫頭做不做得到,扳倒董家真的需要一個讓大長公主說不出話的理由。

  幾人在書房裡聊了許久,直到雲芷過來敲門,說禁軍催促幾位小姐離開,大家才依依不捨地準備告辭。

  「夏夏,你安心在家待著,外面有我們呢。」

  付滿滿握著沈知夏的手,用力緊了緊。

  「萬事小心,」沈知夏叮囑,「切記,保全自身最重要。若遇難處,一定要抽身。」

  送走了四位帶著使命離去的貴女,棲梧院再度恢復了寂靜。

  她回到書房,打開那張被自己揉捏了好幾遍的紙條。

  「景王府」三個字,就像一根刺,扎得她心口疼。

  「主子,」雲芷走進來,將一隻竹筒遞給她,「北斗傳回來的。」

  北斗三日前就悄悄躲在了暗處,禁衛並沒有發現他的存在。

  沈知夏接過竹筒,小心翼翼地將其打開。

  裡面的內容不多,卻讓沈知夏久久不能平靜。

  沈修遠死了…不是死於刑訊逼供,而是自己趁著玄甲衛給他換鎖鏈時,一頭撞死的。

  心裡,不由自主地疼了一下,但也僅此而已。

  沈修遠是他血緣上的父親,這一點無論如何也是賴不掉的。

  但他卻不配給她當爹。

  沈知夏用力呼吸了幾次,終於平復下來,想了想問道,「雲芷,我聽說江湖上有一種失傳的技藝,叫做易容術?」

  「是,」雲芷不知她想做什麼,有些不解,「主子,易容術已經失傳了,現在江湖上易容的法子,都是用豬皮做的面具,離得近些就能發現端倪,根本稱不上易容了。」

  沈知夏笑了笑,問道,「若是我說,我有《易容真法》這本書,你能不能找一個可靠的人,替代沈修遠,做幾天御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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