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與陸鈞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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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昭陽強忍著情緒,忍了許久,到底還是忍下去了。

  畢竟這麼多年都這麼過來了。

  王玠沒有錯。

  其實昭陽明白,王玠是她最得力的臂膀,她更明白,即便兩人有許多黑臉的時候,但自己還是放心將後背交給他。

  她落下一句:「不會再有下次。」

  提前先走。

  王玠看著昭陽的背影,心裡也更明白昭陽的這句不會再有下次,在下一回遇見陸鈞的事情時,依舊會有。

  陸鈞離開的時候,昭陽眼眶泛紅,站在高高的城牆上,迎著依舊微寒的冷風看著那道身影走遠。

  她回頭看向站在身後的王玠,又越過他離開。

  回宮後過了幾日,太醫來把脈,昭陽已經懷身孕了。

  其實在陸鈞回來的這些日,昭陽每日都會吃補藥調理,每日讓太醫把脈。

  只是遺憾的是,陸鈞在的時候沒有喜脈,他離開後三天才診出來,沒有親口告訴他這個消息。

  她親手寫信,讓人快馬加鞭的送過去,不知道陸鈞會在什麼時候見到信。

  但並沒過過多久,六日後昭陽就收到了陸鈞的回信。

  她看著信,到底是鬆了一口氣。

  十月懷胎很快過去,臨近生產的日子在第二年的隆冬一月。

  昭陽便一直住在母后宮裡了,一概政事便不過問。

  在又一場洋洋灑灑的大雪過後,昭陽在夜裡發作了。

  滿宮的人都忙碌了起來,昭陽的孩子便很可能也是將來的皇儲,自然金貴。

  只是昭陽是頭胎,又骨架纖細,穩婆們個個滿頭大汗,生了三日才生了下來。

  是一個男嬰。

  外頭還下著雪,昭陽脫力的埋在母后的懷裡,看著旁邊嬤嬤抱著的孩子,她看了一眼,又緩緩嘆息一聲。

  她的髮絲被母后溫柔的撫摸,溫和的聲音傳來:「陸鈞候在殿外的。」

  昭陽一頓,看向母后:「他來了?」

  席容煙笑了笑:「他昨日下午到的,在外頭站了一夜,淋了一夜的雪。」

  昭陽眨眨泛紅的眼睛:「兒臣要見他。」

  席容煙點點頭,輕聲退了出去,也讓屋內的宮女也一起退下。

  昭陽想過再見到陸鈞時候的樣子,但是從來沒有想到過他會是這樣。

  身上還穿著染血的衣裳,破破爛爛的,凌亂的髮絲上覆蓋一層白霜。

  他臉頰旁有一道淺淺的傷口,手掌皸裂,嘴唇乾涸。

  她一瞬間就心疼了,伸手握住他的手在掌心,撐著身子坐起來問:「怎麼這個樣子了?」

  塞北此時是最寒冷的季節,道路冰封,馬蹄打滑,根本無法趕路。

  他算著日子,從一月前趕路,但雪天不好趕路,只好繞著走小路,馬匹死了好幾匹,便自己走。

  唯有一個念頭,昭陽給他的信里寫,想要他們的孩子出世時他在身邊。

  好在他趕到了。

  他半跪在昭陽的床沿,紅著眼眶:「殿下受苦了。」

  他知道昭陽生了三日,中間還有人說昭陽難產,他恨不得能夠自己去替她受了這份苦。

  昭陽撐著身子,貪念的伸手過去落在陸鈞粗糙的臉龐上,快一年未見,他臉上染了許多風霜,那張俊美的臉也稍黑了一些。

  她指尖落在他臉頰上的傷口上問:「哪裡來的?」

  陸鈞抬手包裹住昭陽落在自己臉頰上手,啞聲道:「被北涼人的箭射到了。」

  說著他抬起黑眸看向昭陽:「殿下會不喜歡這張臉了麼。」

  昭陽一愣,隨即無奈的笑:「孤憑著你的臉才喜歡你的。」

  陸鈞笑:「誰知道呢。」

  昭陽又承認:」好吧,也占一分原因。」

  陸鈞起身默默將昭陽虛弱又單薄身子摟進懷裡,他輕聲道:「殿下放心,臣往後一定會護好臉,不會讓臉上再受傷的。」

  昭陽眯著眼睛在陸鈞的懷裡似睡非睡。

  鼻端全都是她熟悉的味道,即便有一些血腥味,但昭陽聞到陸鈞的味道就無比安心。


  她輕輕嘆息一聲,整個身子往陸鈞的懷裡蹭:「你抱著我睡一覺好不好。」

  陸鈞垂眸,看著昭陽在自己懷裡閉著眼睛的疲態,眼含柔情:「臣身上髒了。」

  「殿下容臣先去洗洗。」

  昭陽手指捏緊陸鈞的袖子:「會多久?」

  陸鈞笑:「臣很快。」

  昭陽又問:「你見過我們的孩子了麼?」

  陸鈞撫摸昭陽的髮絲:「在臣的心裡,殿下最重要。」

  昭陽緩緩鬆了手指。

  陸鈞小心翼翼的將昭陽放到床榻上,又才去沐浴。

  當他重新回來的時候,昭陽看起來好似已經睡著了。

  陸鈞知道,昭陽太累了。

  她剛才還強打起精神與自己說話。

  他輕輕睡在她身邊,還沒有伸手將人輕輕抱過來,人就已經聞著味道,自動的往他懷裡鑽了過去。

  她纖細的身子整個蜷縮在他的懷裡,一頭濃密的烏髮散落在身後,一身潔白。

  那瑩瑩的皮膚也白的幾乎透明。

  陸鈞從心底深處生出一股心疼來,密密麻麻的蔓延到全身,那股心疼讓他全身都微微的疼。

  輕輕的握緊昭陽單薄的後背,他落吻在她肩膀上,靜靜的陪著她入睡。

  昭陽睡了極長的時間,從下午睡到了第二日的中午。

  醒來的時候看到陸鈞還在身邊,心裡便滿足了。

  她的肚子咕咕直叫,又忽然想起陸鈞在外頭站了一夜,又陪她睡了這麼久,他該也餓極了,連忙叫人去上膳。

  只是陸鈞的臉上卻看出來有多少疲憊,他起身將昭陽抱起來,又坐在床沿給昭陽餵鮑魚絲。

  昭陽說:「讓宮人來吧。」

  陸鈞認真:「侍奉殿下是臣的榮幸。」

  昭陽的心便全被陸鈞暖化了。

  用過午膳,乳母將吃飽的孩子抱過來,昭陽將孩子放在陸鈞的手裡,陸鈞這才第一次看到了自己的孩子。

  小小的身子格外的輕,他的手掌寬大修長,小傢伙好似才他兩個手掌那麼大點。

  他眼眶發紅,卻看著昭陽笑道:「真小。」

  昭陽伸出手指碰了碰襁褓中孩子的臉蛋:「母后說我當年生下來也這么小。」

  「父皇抱我的時候,好幾次都差點覺得抱不住呢。」

  陸鈞笑,彎腰用自己的臉碰了碰懷裡那個孩子的臉。

  陸鈞不能在京留太久,最近正是戰事不能鬆懈的時候。

  他來回一趟需要一月半,只留了四五日,便是許久。

  昭陽沒有開口留下陸鈞。

  兩人各有各的使命,放在兒女情長的上的時間總是不能留太多。

  昭陽讓陸鈞給他們的孩子取名,陸鈞卻搖頭:「孩子是殿下千辛萬苦生下來的,該由殿下取名。」

  其實這個孩子的名字,皇上是要起的,但昭陽說服了父皇要自己取,便是想聽陸鈞的意思。

  如今聽陸鈞的話,她嘆息,將陸鈞的手拿在手裡攤開,緩緩再上頭寫下兩個字:承稷。

  昭陽的這兩個字表達的意思很明白,將來他們的孩子將繼承她的皇位。

  陸鈞垂眸,低頭吻上昭陽的手背。

  昭陽讓陸鈞多看看孩子,陸鈞將承稷抱在懷裡,那張小小的臉蛋格外漂亮,皮膚如他母親一般的白。

  他還睜開眼睛看他,黑溜溜的眼睛格外有神。

  陸鈞含笑:「我的承稷。」

  這也是陸家的血脈,可惜路途遙遠,他父親還要為他守在塞北,見不了這個孩子。

  又或許某一天,他們陸家的人也要跪在這個孩子腳下。

  陸鈞將小傢伙抱著在殿內走,臉上難得會露出幾分爽朗恣意的笑聲。

  小傢伙聽到父親的笑,也跟著笑起來。

  只是才沒一會兒,又哇哇的大哭起來。

  陸鈞以為自己聲音嚇著了糰子,結果乳母過來才知道是餓了,將孩子抱了過去。


  不過昭陽發覺,這孩子尤其愛吃,吃飽了沒一會兒就又餓了。

  倒是昭陽自生下這個孩子,自己也沒有怎麼好好抱過,就讓乳母餵過奶後,拿來讓她抱抱。

  昭陽開始第一次細細看懷裡這個孩子的眉眼,看不出來生的像誰。

  陸鈞卻在旁邊道:」孩子往後定然像殿下。」

  昭陽挑眉看他:「你又知道了?」

  陸鈞咧開唇笑:「臣也希望像殿下。」

  昭陽笑了笑沒說話,又好奇的伸出手指在孩子的鼻尖上一點,那孩子便抓著她的手往嘴裡送。

  昭陽好奇,直到被咬了才誒了一聲。

  旁邊的陸鈞心疼了,拿過昭陽的手揉了揉,見到上面沒有什麼印子才放心。

  昭陽朝陸鈞笑:」還是個喜歡咬人的。」

  陸鈞忽然道:「殿下其實也喜歡咬人。」

  從前的記憶湧上來,之前陸鈞在榻上的時候,自己有時候的確會咬他肩膀。

  她一愣,又捂住了陸鈞的嘴。

  到了夜裡的時候,陸鈞坐在昭陽的床沿,俊美的眉目低垂,眼底是不舍的神情。

  昭陽低頭看著陸鈞大手上那些依舊留下的細小口子,她低頭,輕聲問:「明早一早便走麼?」

  陸鈞艱澀的嗯了一聲:「見過了皇上,臣便走了。」

  說著陸鈞眸子看向昭陽:「殿下不必來送臣。」

  昭陽默了一下,又道:「今夜的雪大麼?」

  昭陽這幾日不能下床,要躺夠七日才行。

  想要去床前看看雪也不行,一大行人勸著,生怕她吹了風。

  就連陸鈞也勸著她。

  昭陽都已經覺得渾身骨頭都是軟綿綿的了。

  陸鈞將昭陽的手指包裹在手心,低沉道:「雪很大,屋檐上都是雪。」

  「樹枝上也是。」

  「還壓彎了殿下最喜歡的幾支綠梅。」

  昭陽點點頭:「那你行路一定艱難吧。」

  陸鈞扯了扯唇角:「行路是最不艱難的。」

  「千山萬水,殿下需要臣的時候,臣都會過來。」

  昭陽閉著眼睛:「路上積雪重,我多派人陪你一起回去。」

  陸鈞知曉昭陽擔心他,他也承她的心意點頭。

  殿內生著地龍,到處都暖洋洋的,一點不冷。

  但是昭陽還是習慣的將身子整個的往陸鈞的懷裡蹭。

  只有在陸鈞的懷裡,她好似才能做真正的自己,才能卸下身份,在他身邊放縱情緒。

  她身上的疲憊依舊沒有消褪,在陸鈞的懷裡很快就睡了過去。

  醒來的時候,身邊已經沒有陸鈞的身影,貼身姑姑來說陸鈞一大早就去見她父皇了。

  昭陽還是讓人給她穿戴整齊,身上披著厚厚的狐裘斗篷,臉頰隱在毛茸茸里帽子裡,渾身上下裹得嚴嚴實實的。

  陸鈞從皇上的御書房裡出來的時候,看到撐著傘站在雪裡的昭陽一愣,又連忙走過去,心疼的將她的身子抱進自己懷裡。

  他看著她紅通通的鼻尖,心裡便不舍的泛疼,難得的在皇宮內,在眾人的眼光里,將昭陽的身子橫抱進懷裡,不捨得她再走一步路,抱著她回去。

  從前昭陽是王女,是將來儲君,為了維護儲君威嚴,不能在外做出任何有損儲君儀態的事情。

  陸鈞一向很克制,這回卻是不忍情緒。

  看到昭陽站在雪裡等著他的那一幕,他覺得渾身的血液已經凝固,在飛雪裡眼裡只有那一人。

  魏祁站在書房的窗後,看著陸鈞將昭陽抱回去的背影,緩緩抿唇。

  陸鈞將昭陽抱回去便半跪在床前為她揉手。

  手指微涼,他用雙手包裹,又抬頭看著坐在床沿臉色蒼白的人:「殿下別任性。」

  昭陽心頭是難受的,到底又忍著:「陸鈞,你回去吧。」

  「白日裡好趕路,夜裡風雪更大。」

  陸鈞的手指一頓,他低頭:「臣再陪陪殿下。」

  昭陽搖頭:「你早點走也好,道路也好走些。」

  「今日的雪大,一夜的雪沒有化開,你走驛站,別抄小路走,走慢些也沒關係。」

  陸鈞眼眶微微濕潤,握緊了手中的手指,沉默高大的背影始終不動,許久也低聲道:「求殿下讓臣再陪殿下半個時辰。」

  無聲的沉默流轉,直到昭陽低低應了一聲,陸鈞才送了一口氣。

  半個時辰也是短暫的,陸鈞臨走前又去看了一眼孩子。

  小床上孩子睡得很安然,睫毛濃密,陸鈞手指想要碰碰自己的孩子,到底又收回了手,怕吵醒了他。

  他眼底滿是身為人父的慈愛,他原以為他會永遠沒有孩子的。

  有這個孩子在,也是給他父親的交待。

  簌簌大雪吹拂,昭陽側身躺在床榻上,沒有回頭去看陸鈞離開的背影。

  她明白,她是捨不得陸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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