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那是你呆過的地方,孤也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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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席恆之是在快天黑前陪著母親一起回去的。

  臨走的時候他還捨不得,看了昭陽好幾眼,昭陽哪裡又顧上他了,撲在母后的懷裡蹭著撒嬌。

  他心裡略微失落,又回過了頭。

  席容煙坐在羅漢榻上,抱著撲在自己懷裡的昭陽。

  從前昭陽三四歲的時候,她都已經有些抱不住她了,如今更是抱不住。

  她低頭讓在自己懷裡撒嬌的人抬起臉來,問道:「今日你父皇讓你選伴讀,可選了?」

  昭陽老老實實的回話:「選了。」

  席容煙問:「自己選的,還是你父皇為你選的?」

  昭陽就笑道:「兒臣自己選的。」

  席容煙笑了笑,為昭陽理了理衣裳,看著她身上的騎馬衣嘆息:「今日又不是練習騎射,怎麼又這麼穿。」

  昭陽坐在母后的身邊,倒是規矩的坐著道:「兒臣不喜歡穿裙衣,麻煩的很。」

  席容煙失笑,摸了摸昭陽柔軟的髮絲。

  此後半月里,昭陽原本以為她有了伴讀就有人陪她玩了,卻是噩夢的開始。

  陸鈞很貼心,但王玠哪裡是伴讀,快成了她的老師了。

  自從有了王玠在身邊,謝太傅的課昭陽一點走神都不能有,每當走神打哈欠的時候,王玠都會在旁邊適時的提醒她。

  瞧著芝蘭玉樹,溫潤如玉的模樣,卻是個最最腹黑的,還要幫著太傅監督她言行和溫習功課。

  夜裡她實在撐不住了,想要將沒抄寫完的給糊弄過去,王玠偏偏還精神奕奕的陪在旁邊,一臉認真的看著她:「殿下困了?」

  昭陽趕緊點頭。

  王玠便理解點頭:「那臣明日早些叫殿下起來將沒抄寫的抄寫完。」

  「臣也是為了殿下好,太傅的戒尺打在殿下手上,臣也不忍。」

  昭陽從前抄寫不完,沒少打板子。

  但她實在覺得抄寫有什麼用?她全都能記住,就是字寫得不那麼好罷了。

  她寧願被打手心也不想要抄寫。

  可或許是王玠長她好幾歲,那眼神爍爍,又掛著擔憂,一片忠心的模樣,倒讓昭陽覺得不好辜負了,還是老老實實的寫,

  倒是陸鈞很得她心意,雖說看著冷清冷峭,但最是縱容她,有時候還幫忙打掩護,讓她打個小屯兒。

  這會兒燈火如豆,昭陽寫得手都軟了,頭一歪就靠在陸鈞的肩膀上,還不許他動。

  陸鈞渾身都緊張起來,臉側頭往昭陽身上看一眼都不敢,緊張的手心都出了汗,更生怕自己動了吵醒了昭陽。

  王玠在旁看了眼陸鈞那模樣,抿著唇又看昭陽明顯更親近陸鈞的動作,垂著眸子,卻是無聲的幫昭陽將沒有抄寫完的寫完了。

  他自幼便是少年神童,十二便考過了春闈,模仿昭陽的字跡不在話下。

  第二日昭陽起身的時候,還記掛著昨夜沒寫完的字,她穿戴整齊出去,陸鈞和王玠早已等候在外。

  昭陽問王玠:「不是說了早點叫孤起來寫字麼?」

  王玠看向昭陽:「殿下昨夜已經寫完了。」

  說著呈上了昭陽昨夜寫的字。

  昭陽展開一看,還真寫完了,頓時朝著王玠得意的笑道:「下回你不許催本殿下了。」

  王玠笑了笑,卻是垂眸應著。

  陸鈞在旁看在眼裡,只恨自己的字比不上王玠。

  早上讓謝太傅檢查了功課後,昭陽便往馬場去了。

  今日騎射,她騎在一匹白馬上,手上拿著長弓,看著身邊的陸鈞又指著前面的箭靶:「你與孤比試,看誰射的多。」

  「你要是贏了,孤賜你個賞賜。」

  「你也可以想想你想要什麼。」

  陸鈞緊緊捏著手上的長弓,看向昭陽問:「殿下說的是真的?」

  昭陽仰著頭笑:「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不過必須要在馬跑的時候射,那才有難度,你記住了?」

  陸鈞抱手:「臣定然盡力。」

  一聲鑼鼓響起,兩匹駿馬跑在馬場上,很快一隻箭矢帶著呼嘯的風聲,正中靶心。


  昭陽看陸鈞真這麼厲害,緊跟其後也射中正心。

  陸鈞看昭陽也能中正心,倒是欣慰的笑了笑,又射出一箭,卻是穿破了立在靶心的箭身,立在上頭。

  昭陽看得一愣,射出第二箭卻是沒中靶心。

  陸鈞卻明白,昭陽到底是女子,力道不足,又在馬背上,況且才九歲,就能夠有這般箭術,已經是極出色了。

  昭陽也輸的心服口服。

  她翻身下馬,問陸鈞想要什麼。

  陸鈞半跪在昭陽的面前,深吸一口氣,少年清冽的聲音才開口:「臣想要殿下的隨身玉佩。」

  昭陽一聽,倒是簡單極了。

  她隨手就解了身上佩著的玉佩,這是她五歲生辰時母后送她的,她最是喜歡,佩了好幾年,不過她玉佩很多,戴也戴不過來,送給陸鈞也沒什麼。

  她拉著陸鈞站起來,將手上的玉佩放到陸鈞的手裡:「孤賜給你了。」

  陸鈞手上拿著那塊玉佩,上頭還有昭陽手上的溫度,帶著昭陽身上的味道。

  他近乎虔誠的緊緊捏在手心,這一塊昭陽隨手賜給他的玉佩,是他一生的榮耀,也將會是陸家世代家傳的榮耀。

  昭陽又靠近他,帶著近親不避諱的眼神看他:「孤聽說塞北風景好,下回你帶孤去塞北玩兒好不好?」

  「孤都沒出過皇宮幾次,孤也想看看塞北什麼樣子。」

  少年耳根發熱,不敢看昭陽的眼睛,只敢看著她的下巴道:「塞北到處都是黃沙與黃風,草木稀疏,殿下不會喜歡那裡的。」

  昭陽卻立馬道:「誰說孤不喜歡那裡?」

  「陸家在塞北抵禦蠻人,孤一直敬重。」

  「那是你呆過的地方,孤也喜歡。」

  陸鈞怔了怔,又鄭重道:「將來有一天,臣一定讓殿下看到一個沒有外敵侵擾的塞北。」

  昭陽一笑,伸手與陸鈞擊掌:「朕等著。」

  清脆的擊掌聲響起,已經在陸鈞的心裡烙下了烙印,當作了一生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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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照慣例,伴讀需要陪伴到昭陽十五歲時才能出宮。

  不過自從昭陽過了十二,陸鈞和王玠便不能如從前那樣時時刻刻陪在昭陽身邊,更不能住在昭陽的宮殿內,需要搬去別宮。

  除了如常課業,更不能與昭陽獨自呆在一起。

  在昭陽十四歲那年,臉上褪去了一些嬰兒肥和稚氣,那張如天仙的臉龐更加仙姿玉色,像是如天上墜下來的人。

  她的課業幾乎已經學完,開始跟著父皇處理一些簡單的摺子。

  昭陽自來聰慧,雖說偶爾偷懶,但功課歷來出色,即便跟著父皇處理起摺子來,分析起來也是頭頭是道。

  她幾乎是樣樣都叫人挑不出錯來的,唯一讓她苦惱的是音律。

  偏偏教她音律的還是王玠。

  寬敞明亮的內殿裡,王玠一身儒雅的白衣端坐在琴前,又朝著昭陽淺淺一笑,指尖撫出一聲音律來。

  王玠看起來比從前還要芝蘭玉樹,恍如謫仙高華,但凡他走過的地方,必然有宮女駐足偷看。

  但昭陽也不知道怎麼的,看見王玠便什麼心思都沒有,將他當作自己的先生老師一般,十分的敬重。

  說實話,與王玠呆在一起,昭陽還有點緊張。

  生怕自己哪一處的儀態將話沒有做好,又要被王玠點出來。

  再有她下棋謝太傅和父皇都不是她對手了,偏偏不通音律,在王玠面前又覺得慚愧。

  還有兩人下棋,王玠居然還能比她下的好,簡直天理不容。

  王玠看著坐在對面的昭陽,那目光落在他手指上出神,顯然是又失神了。

  他略微無奈的嘆息:「殿下,將臣剛才彈的音律再彈一遍。」

  昭陽哪裡會,可在王玠那雙洞察一切的黑眸里,還是伸手亂彈了幾個音調。

  王玠又是嘆息。

  他明白王女慧聰,將來也定然會是一個合格的帝王。

  本來音律不通也沒什麼,但王女性情不夠沉穩冷清,音律能讓人靜心思考,他耐心教導,也是希望王女將來有一天能夠冷靜的獨當一面。


  他雖會一生都輔佐在王女身側,但更希望王女面面俱到。

  王玠起身坐到昭陽的身邊,修長又骨節分明的手指輕撥琴弦,耐心的講解技巧。

  語罷,他側頭垂眸看去,目光落在那潔白皮膚上的纖長睫毛上,眉目間軟下來,帶著他自己都無法察覺的縱容:「殿下可看清了?」

  昭陽抬頭看向王玠冷清的眸子,她其實不敢說剛才又失神了。

  她試圖往王玠身上靠過去撒嬌:「先生再教我一遍?」

  十九歲的王玠早已脫離了少年,也更知曉不能如從前那般與王女肌膚相親。

  但此刻昭陽的主動親近,還是讓他的喉結一滾,冷清的目色下掩蓋住一切情緒。

  他早已在心底將自己往後的餘生都獻給昭陽,並不奢望她對自己到底是何感情。

  他只想陪著自己從九歲就陪著的少女一生,陪著她登基,陪著她獨當一面,再陪她日暮。

  他雖說想做她的裙下之臣,但也知道昭陽還不明白什麼是喜歡,她才十四,對自己也並不如對陸鈞那般親近。

  王玠沒如同從前那般低語心軟,他微微後退,讓昭陽的身子坐直,依舊如嚴師那般勸慰她:「殿下與臣尊卑有別,男女有別。」

  「殿下萬人之上,不可再輕易撲到臣懷裡了。」

  昭陽愣了愣。

  王玠身上有一股好聞的冷香味,其實她很喜歡聞。

  她茫然的眸子愣了愣,從前她一撒嬌王玠就心軟,看來這招數也不見效了。

  她只好正襟危坐的坐著,跟著王玠的手撫琴。

  王玠讓她靜,專注於琴弦上,別在意周遭,教她如何吐息,她慢慢學著,竟也學會了。

  這曲子她學了一月多,今日像是忽然開了竅,一下通達了。

  王玠低低看著昭陽撫琴的模樣,王女已經初初長成,而他還只能這般親近的陪在王女身邊一年。

  往後再見,她是君,這樣的時刻或許再也不會有。

  他褪下手上的佛珠,親手戴在昭陽的手上:「這是臣在大昭寺為殿下求來的佛珠,保佑殿下長康健,每一顆佛珠里都有符紙,讓殿下避免邪祟。」

  說著王玠看向昭陽的眼睛:「還請殿下記得臣心意,想起時常佩戴,臣感激涕零。」

  這是他三跪九叩,求了三天為昭陽求來的,每一顆都是他心血,是他為昭陽準備的生辰禮,更是他全部的真心。

  他不求昭陽能明白他心意,只求她留下心意。

  昭陽看著手上饒了兩圈的佛珠愣了愣,又看向王玠:「你送我的東西,我自然要時刻戴著。」

  說著她笑開:「我真喜歡。」

  說著她往身上摸了摸:「你送我東西,我也送你一個吧。」

  她本來想也給王玠送玉佩的,但想已經給陸鈞送了玉佩,又給王玠送一個,好似不夠心誠,便將脖子上的掛墜取下來放到王玠手上。

  那掛墜是一條魚,用紅線繫著,她笑道:「這是我自己刻的。」

  說著她咳了一聲:「雖說刻的有些不好,但是孤的心意,你也要好好留著。」

  王玠笑起來:「殿下的心意,臣怎敢辜負。」

  說著王玠將吊墜戴上去,清冷的眸子看向昭陽:「臣一定日日佩戴,感念殿下。」

  昭陽摸了摸耳垂,想著那不過是自己隨手做的吊墜,聽王玠這麼說,還有點不好意思。

  她道:「也不用如此的。」

  王玠看著昭陽這習慣性的小動作,無聲的笑了笑,又還是忍不住將昭陽放在耳墜上的手指拿開。

  昭陽早已長開,指間勻稱細白,臉龐白皙,眉目如畫,那眼下一顆淚痣,如芙蓉花般嫵媚,眉眼卻又有幾分清冷。

  這樣的容貌早已不似人間。

  他的王女終究長大了。

  他低低道:「殿下是諸君,將來要常露於人前,再不可有這般動作了。」

  「殿下要讓眾人信服,舉止也是重要的。」

  昭陽就知道王玠這說教的毛病始終是改不掉的。

  但父皇說只有忠臣才敢於諫言,身為明君,更要明白良藥苦口的道理。

  昭陽明白這個道理,也更明白王玠雖然事事提醒她,卻是她的好先生,父皇說王玠是難得的少年棟樑,她便聽王玠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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