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上睡在這兒,我便睡別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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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席容煙原本以為魏祁會依舊帶著她回宮,沒想到卻帶她去了行宮裡。

  深夜裡才到的行宮,席容煙在馬車上早都昏昏欲睡了,這會兒到了地方,巴不得一沾床便睡。

  魏祁看著席容煙神情,在馬車上與他鬧彆扭一整天沒有他說話,又犟著不願意躺下去睡一會兒,是極少見到席容煙這麼犟的時候。

  他又頓了一下,『想著或許過幾天就好了。

  去牽她的手依舊被她打開,魏祁也不強求,走在她前面。

  早有人提前過來安排好了一切,席容煙一去寢房,浴桶里早已放好了水。

  魏祁在另一間屋子裡沐浴完坐在床邊等著席容煙出來,只是等來的依舊是一張冷清清的臉。

  席容煙看了眼魏祁,見著他坐在床榻邊,直接就往外頭走。

  魏祁一愣,起身拉住她手腕問:「這時候你還要去哪兒。」

  席容煙看向魏祁:」皇上睡在這兒,我便睡別處去,」

  昨夜席容煙讓魏祁睡在身邊,是因為那是在外頭搭的帳篷,估計也沒別的地方,現在這裡是行宮,最不缺的就是睡覺的屋子。

  旁邊的侍女被席容煙的話嚇了嚇,傳說中得寵的宸妃娘娘,私底下也敢這麼與皇上說話麼。

  她們面面相覷之後又忙輕輕的退到外頭,生怕聽了不該聽的,看到了不該看的。

  魏祁臉色陰下去,看著席容煙:「你是朕的人,你不與朕睡在一處?」

  席容煙早就破罐破摔了,她在晃動的燭火中看著魏祁:「我為什麼進宮,難道皇上不知道麼?」

  魏祁的臉色一沉。

  他看著席容煙的眼眸,靜靜的映著燭光,卻比任何時候都要認真的在質問他。

  即便他的確用了手段,魏祁也並不覺得那有什麼。

  他只當席容煙因為還沒放下過去的事情在怪他,他抿了抿唇,對她稍作退步:「朕不碰你。」

  漂亮的丹青眉目,此刻眼裡卻漾著淡淡嘲諷:「即便皇上要對我做什麼,我能拒絕麼?」

  「皇上不是想做什麼便做什麼麼?」

  「你從前不也將我囚禁在宮殿裡,不讓我出去麼。」

  冷冷清清的語氣就如軟刀子往身上扎。

  魏祁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不與席容煙計較,他皺眉,握著她的手往床榻上走:「這時候是深夜了,有什麼明日再說。」

  「現在早點休息。」

  「你現在討厭朕,朕不挨著你行不行?」

  席容煙看了眼魏祁,眼裡依舊諷刺。

  無聲的沉默抗拒才是最傷人的。

  特別是席容煙又提起了從前的事。

  若是提起前世,魏祁就知道自己是千萬般對不住她的,她一旦開口,便會片甲不留,毫無底氣。

  魏祁敗下陣來,在昏黃燭火中看著柔弱又堅韌的人:「你睡這兒,朕睡隔間。」

  席容煙便低頭看向魏祁緊緊握在她手腕上的手指。

  魏祁抿了抿唇鬆開手,又深深看席容煙一眼,轉身走了出去。

  伺候在外間的高義看魏祁往茶室休息的小榻去,先還不明所以,直到看到魏祁一臉沉黑的躺下去,才嚇了一跳的忙跟上去問:「陛下是覺得寢屋的床榻睡著不舒服?」

  魏祁翻了個身,懶得理會高義。

  月余沒見的人,現在想要同床共枕也不行了。

  也不知道席容煙這場鬧脾氣,到底要多久才會過去。

  原本還想哄一哄與她親近,早成了泡影。

  高義看著那張不大的小榻,皇上睡在上頭著實看起來還有點可憐,那小榻也著實窄了一些。

  他也不知道皇上和宸妃娘娘之間到底出了什麼事,但看樣子像是被宸妃娘娘趕出來了一樣……

  但就算是這樣,但又何必偏要睡在這兒受罪呢。

  雖說看著皇上的臉色不好,高義還是顫顫巍巍的開口:「不遠處的漱石居也收拾好了,要不陛下往那兒去就寢吧。」

  高義才剛說完話,腳邊便砸過來一隻茶盞,冷冷的一聲滾出去,讓高義連忙連滾帶爬的往外頭走。


  生怕皇上在宸妃娘娘那兒受的氣,全撒在他身上。

  這頭席容煙聽著隔壁的動靜,躺在床榻神色不變。

  知道自己逃脫不了魏祁的掌控,她就隨心所欲的來,總之是互相折磨。

  她不否認魏祁對她的一些好,但是魏祁始終都沒有意識到過,他對她從來都是步步緊逼和掠奪。

  就如這一次,他切斷她的後路逼著她,從來都沒有問過她願不願意。

  任何時候,他都沒問過她願不願。

  他的喜歡,是一意孤行,她的感受並不在他思考的範圍中,又或許是他根本不在意。

  就如他不在意一條人命,輕飄飄的一句死人,就將一切都翻過去。

  他更覺得,他得到了她,她就應該聽話,應該順從,應該認命。

  反抗便是忤逆他,不知好歹。

  甚至連身邊許多人也這般覺得。

  倒是蹲在床邊的寶珠被嚇得心肝亂顫,白著臉看向席容煙:「聽著動靜,皇上好似生氣了。」

  席容煙安慰寶珠自己去睡,都這樣了,她也不怕魏祁會不會生氣。

  寶珠眼裡依舊帶著擔心,將皇上趕出屋子不讓上榻,這怕是傳出去了都沒人信。

  寶珠心驚膽戰的,席容煙卻是一夜睡得大好。

  醒來的時候光線刺目,負責晨起的侍女早就站在了一邊等候了。

  席容煙沒看到魏祁的身影,她也沒有問,梳洗穿戴完又去用早膳。

  倒是用完早膳的時候,高義十分殷勤的抱著兩隻小野兔過來往席容煙面前送去:「這是陛下早上為宸妃娘娘抓的小野兔,說是拿來給您逗趣兒的。」

  席容煙往高義懷裡看去,不大的小野兔才手掌大,毛茸茸的確是可愛的緊的,可一看就還小,不由問:「母兔呢?」

  高義一愣。

  又見席容煙臉色淡淡的擺手:「還請高公公送它們回去吧。」

  高義想說母兔都被陛下射死了。

  今早皇上天不亮就陰沉著臉去打獵,想來還是心頭有鬱氣往外發泄,逮著只兔子也要一窩端。

  要不是他說那兔子可以給宸妃娘娘討討歡心,估計也是箭下亡魂了。

  可是這會兒這話他不敢說,連忙應是,又往皇上那裡去回話。

  魏祁在書房內皺眉處理著這兩日積壓下的摺子,眼神一瞟,就見著高義懷裡的兔子,顯然席容煙沒要。

  又將冷冷的目光放在高義身上。

  高義被魏祁看得渾身發冷,跪下去不敢說話。

  魏祁又冷笑一聲:「想法子讓她高興,不然朕回不了寢屋睡,你晚上也跪著睡在旁邊。」

  高義心頭六月飄雪,臉上半點不敢表現出來,連連應是。

  只是陛下都討好不了的人,他又有什麼法子。

  這會兒退出去又趕緊讓人去給他坐兩副厚厚的護膝來,不然這雙腿真受不住。

  席容煙在午膳的時候才見到魏祁。

  此時席容煙正靠在小榻上看書,看到魏祁過來,垂著的眼眸連抬起往他身上看一眼都不曾。

  從昨夜宸妃娘娘將皇上趕去旁屋睡後,屋內伺候的侍女見到宸妃沒有起身迎接皇上,居然半點詫異也沒有,都默契的退到了角落處去,生怕看見了什麼。

  魏祁沉默的過去席容煙身邊的椅子上坐下,往席容煙手上的書看去一眼,見她在看地誌,臉色就是一黑,伸手將席容煙手上的書拿了過來,扔到了一邊的桌上。

  席容煙轉頭瞪向魏祁:「你又做什麼。」

  魏祁抿著唇,沉黑的眼眸看著席容煙:「還想著跑?」

  席容煙側過身去,賭氣般低低的聲音傳來:「皇上說笑了,我怎麼敢跑,跑了我身邊的人皇上不是都要殺了。」

  魏祁看著席容煙的背影,也不知道這回回來怎麼脾氣變得這麼大。

  他伸手想落在那翠色背影上,猶豫幾許還是又收回手。

  他看著席容煙沒有釵飾的素素挽起的黑髮,渾身除了手上的鐲子,再沒其他妝點。

  素素淨淨,洗盡鉛華,卻更冷清了。

  八月明亮的光線從窗外投進來,浮光落在席容煙身上,她手上的浮金團扇起起伏伏,一如魏祁此刻難得起伏的心。


  他又道:「朕可以帶你出去聽聽戲。」

  高義今日提醒的也沒錯,席容煙想走,她離開皇宮不願回去,或許也是太悶了。

  這月余席容煙在外頭雖然受苦,但卻仍舊沒想過回來,他開始反思,是不是自己真的束縛她太緊,沒有給過她自由。

  他低低的聲音難得的帶著絲討好,換來的也是席容煙略帶著譏諷的聲音:「皇上不怕我跑了?」

  「我可不敢惹皇上猜疑。」

  魏祁沉眸,又皺緊眉頭。

  他倒是知道席容煙在氣頭上,席容煙將她在廣陵遇到的事情全算在他頭上,其實也沒算怪錯了,自己也的確不講理,用這種方式在逼她。

  這時候與她說理吵架只會適得其反,魏祁也沒生氣,只道:「這裡燥熱,我帶你去涼殿裡用膳。」

  說著魏祁起身走到席容煙面前,坐在她的小榻上低頭看她:「與朕置氣也罷,但沒必要不用膳。」

  席容煙依舊沒看魏祁,她撐著頭,目光落在旁邊小几上的冰裂紋耳瓶上,餘光掃過魏祁身上的黑袍一眼,又垂下目光。

  不得不承認,這一世的魏祁真的變了許多。

  前世的魏祁很少有這樣溫和退讓的時候,他更多的是威脅脅迫她。

  他要做的事情必然要做到,無論你怎麼反抗也無用。

  她不語,卻是從小榻上撐著坐了起來。

  兩人一前一後的走,魏祁走在前頭,頓住步子看著離自己三步的遠的人。

  就跟小孩子鬧脾氣似的,你頓住步子,她也不走了。

  魏祁扯了扯唇角,掩蓋住湧出的無奈,又繼續往前。

  才走近涼殿,就能夠聽到嘩嘩的水聲。

  涼殿外是引的外頭的活水,再有一個極大的水車,水車將水灑在屋頂上,水滴便嘩嘩從屋檐下落下,便如下雨一般,一入內就極涼爽。

  席容煙也沒想到裡頭這樣清涼,看向窗外如絲雨幕,心也更靜了。

  魏祁帶著席容煙用膳,用膳時他往席容煙碗中夾了她喜歡的菜,都被席容煙給扒到了一邊,直到最後也不吃。

  魏祁默默看著,又看著席容煙垂眸用膳的模樣。

  唯一讓他欣慰的是,席容煙倒沒有因為與他置氣沒怎麼吃,相反,她吃的津津有味,比從前吃的更多了。

  到底是吃過了苦,如今也不怎麼挑食了。

  下午魏祁依舊忙碌,留著席容煙在涼殿裡。

  他走的時候對著席容煙低低道:「朕過兩天就多陪你一會兒。」

  席容煙巴不得他快走,低頭扯著花瓣扔在池子裡,依舊不回答。

  魏祁默默看著人側臉半晌,如今連碰她一片衣角她都要嫌棄的躲開,心裡想了無數哄她的法子,好似都哄不好一樣。

  他無聲的起身,走到帘子處也沒有見到席容煙回頭往他身上看看,又沉了眸子離開。

  到了夜裡的時候,魏祁手上端著冰鎮琥珀荔枝糕來,進屋的時候卻發覺席容煙竟睡了。

  這些日他的確很忙,忠靖候府的事情也要在這幾日處理好,但再忙也沒有太晚過來,這時候還不到戌時,以往席容煙入睡的沒有這麼早。

  他輕手輕腳走到床榻前,看著昏暗的燈火下的人,腰上蓋了件薄纏絲,髮絲落在枕上,但並不是散開的。

  他目光又落到席容煙側臉上,依稀可以看到她的長睫在輕顫。

  最後又將目光落到枕下露出一角的書冊上。

  是他中午拿走的書,他從枕下拖出來,那是金陵。

  他記得席容煙在廣陵就打算去金陵的。

  他抿抿唇,將書冊放在一邊,沉默的看了席容煙半晌。

  他知道她是醒著的,不過他來了便睡了。

  魏祁強忍著心頭那一股郁燥氣,將手覆在了席容煙的腰上。

  他將人翻了過來,席容煙依舊閉著眼睛,總之就是不願看他一眼。

  這兩日將他視為無物,視為空氣,偏又不能拿她怎樣,不然她說出來的話也能將人氣死。

  他知道對她有虧欠,但席容煙這般不開口,不看他,他倒是寧願她鬧一鬧了。

  魏祁坐在床榻邊低頭:「你想去金陵?你要是想去,等這陣子忙完了,朕帶你南下巡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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