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浴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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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席容煙手上拿著皇上給的玉佩,又看著皇上看來的眼睛,她怔然許久,又愣愣的點頭。

  魏祁便放心了,他溫和的低笑一聲,這才起身。

  魏祁走後,席容煙拿著玉佩看了許久,又想起皇上溫柔的眼睛,與韞玉哥哥的溫柔並不一樣,卻也讓她覺得很安心。

  她將臉埋在軟枕上,心裡莫名跳的很快。

  寶珠看著席容煙手裡的玉佩,卻是高興道:「皇上將隨身的玉佩都給了主子,說明皇上真的喜歡主子啊。」

  席容煙默默捏緊手上的玉佩,又低低看著玉佩上的龍紋圖案,上頭依稀有皇上的味道,好似皇上一直隨身佩戴的。

  就這麼給了她。

  寶珠又在旁邊小聲道:「並且我覺得皇上對主子很不一樣。」

  席容煙就側頭問:」那你還見過皇上在其他人那裡的樣子了?」

  寶珠撓頭:「這奴婢倒沒見過。」

  席容煙笑了下,心裡倒是不糾結這個。

  她將玉佩放到寶珠手裡:「你將這個拿去好生放好,別讓人看見你放哪兒了。」

  「這是皇上的東西,要是弄丟了怕出事。」

  寶珠笑道:「主子放心,奴婢一定好生放著。」

  魏祁從關雎宮出去回了明德殿後,才問高義:「今日珍嬪去見她,都說了什麼?」

  高義便一五一十的回話,又抬頭看向皇上:「傳話的來說謝才人今日也沒有其他的舉動,對珍嬪娘娘也沒什麼不同。」

  「在殿內只是待在屋子裡,也沒有出去過見誰。」

  魏祁負手,眯著眼睛道:」再看緊點。」

  皇上的面容冷酷,此刻哪裡還有剛才在含元殿的溫和模樣,涼薄的眼裡透著冷淡,讓高義都替謝才人可憐起來。

  也不知怎麼的,被皇上厭煩上了,那下場大抵是沒有什麼好的。

  高義躬身,連忙一口應下。

  這時候外頭又通傳大皇子在殿外等著了,魏祁才記起,今日到了考察魏恆功課的時候。

  魏恆進來的時候,小小的身板一絲不苟,對著魏祁就跪下行了大禮。

  魏祁依舊目光冷淡的看著自己這個兒子,聽著跟著他進來的老師細細闡述魏恆近日學習的課業。

  又聽老師說他論語已倒背如流,他挑了挑眉,讓魏恆背誦論語的為政篇。

  魏恆便直視父皇的眼睛,不卑不亢的背誦:「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共之……

  短短的時間,魏恆背的十分流暢。

  且中間沒有停頓,顯然是讀的極熟悉的。

  這個年紀能將論語背的這麼熟稔,已經十分難得的。

  背誦的聲音落下去,魏祁臉上沒有什麼表情,隨口問魏恆:「是其所以,觀其所由,察其所安,作何解。」

  魏恆皺眉思索了幾瞬後答:「兒臣以為,視其所以是察其行,觀其所由是究其因,察其所安是知其心。」

  「就如科舉取士不單以文章取人,更需觀其鄉黨口碑、師承志向、平日所樂。」

  「督查官吏需查貪賄之舉、斂財之術、是否奢靡成性,三者印證,無所遁形。」

  「兒臣亦以時常察己言行是否合於皇子之德,每日三省,唯恐德不配位,辜負父皇教誨。」

  魏恆的聲音不急不緩,有著與父親一樣一貫的沉穩。

  這番話說出來,旁邊的老師也跟著鬆了一口氣。

  魏恆是嫡長子,將來不管怎麼說,都定然是太子,他也是按照儲君為君的要求來教導,所以也教導治名為君的要術,希望大殿下往後就是明君。

  大皇子雖還有兩月才六歲,但心智和成熟絕不似只有六歲的孩童,十分的聰慧。

  他又小心去看皇上的神情,本以為大皇子這般出色,會得到皇上的誇讚,卻看到皇上面容冷淡,凌厲的黑眸往他身上掃去一眼,他就心裡一跳,額上生了冷汗。

  揣度不了帝王的心思。

  魏祁只是在魏恆說完後淡淡看了他一眼,卻沒有開口的意思。

  他手指打在扶手上,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來。

  殿內陷入長久的沉默。


  半晌後魏祁才擺擺手,讓魏恆退下去。

  魏恆一臉詫異失望的看著父皇,不明白為什麼父皇連一個評價也不給他。

  母后總是說,只要他功課好,父皇就會高興了。

  父皇高興了,將來他就可以做皇上。

  他只喜歡做皇上。

  魏祁看著自己兒子詫異的眼神,也看得見他眼底深處的淡漠涼薄。

  他緊抿著唇,依舊沒有施捨給他一個字,只是擺擺手,讓他退下去。

  魏恆心裡滿腹的委屈與憋屈,卻又十分恭敬的不聲不響的退了出去。

  皇后等在殿外,見著自己的兒子居然這麼快出來了,忍不住擔心的問:「怎麼樣了?你父皇可誇你了?」

  魏恆低著頭,也不怎麼理會母后,只是一個勁往前走。

  宋賀蘭便問跟著出來的老師,一問過後,她看著自己的兒子漸漸走遠的背影,又看向緊閉的殿門,心裡忽然又冒出壓抑許久的氣。

  這麼多年了。

  她與皇上大婚了多少年,她就忍耐了多少年。

  當年人人都羨慕她被先帝賜婚給了封神俊朗又戰功赫赫的三皇子,可現在再想,那是她最後悔的事情。

  皇上對她冷漠也罷,為什麼對他們的孩子也這樣冷淡。

  孩子又錯了什麼?

  手指抖了抖,她有一瞬間的衝動就要推開面前的殿門衝進去去質問他,這麼多年,她到底做錯了什麼。

  質問他為什麼要這麼對她。

  只是滿腔的不甘心與怨懟,到最後又化為理智的一抹微笑。

  她體面的離開,依舊是那個別人眼中,尊貴的,高高在上的皇后。

  她一定會讓她的兒子成為太子,成為將來的皇上。

  因為這都是她這些年的忍受應該得到的東西。

  魏祁又傳召了魏恆的老師又進去。

  林太傅是當年三元及第的狀元,才華斗高,曾是魏祁特意為魏恆挑選的老師。

  魏祁從龍案上站起來,負著手緩緩的走到了林太傅的面前,低頭淡淡道:「太傅教導恆兒辛苦,往後太傅在府上好生修養身體,朕會為恆兒再請一位老師。」

  林太傅滿臉詫異,不敢置信的抬頭看向皇上:「可是陛下覺得微臣教導皇子有不力之處,若是如此,微臣願卸官回鄉。」

  魏祁臉上依舊是不置可否的冷淡神情,絲毫沒有因為林太傅臉上的不甘與惶恐有絲毫變化。

  他只是用近乎無情的聲音平靜道:「林太傅不必多想,朕只是體諒太傅年邁,想讓太傅好好休養。」

  「可不要辜負朕對太傅的照顧啊。」

  平靜的聲音讓林太傅心裡又是驚懼了一下,皇上的意思已經十分清楚。

  他了解皇上的脾性,自己要是再問下去,不過自取其辱。

  他剛才只是心裡有一絲不甘心才大著膽子問。

  明明他將大皇子教導得沉穩知禮聰慧,皇上卻要給大皇子換老師。

  他覺得冤枉。

  可現在,他連冤枉也不敢,連忙就退了出去。

  這一頭,到了晚上的時候,席容煙才剛用過晚膳不久,本來是打算沐浴了就入睡的,高公公卻來了。

  高公公在外笑吟吟的等候著,請席容煙往重華殿去。

  重華殿是皇上特意沐浴的地方,這會兒來請席容煙,顯然是要請席容煙過去沐浴。

  席容煙不明白皇上為什麼這時候讓她去重華殿沐浴,上步輦的時候就問了高公公一句:「皇上也在麼?」

  高義笑道:「娘娘先去,皇上等忙完了也就去了。」

  「不會太久的。」

  席容煙便也沒有再問。

  等到了重華殿,重華殿內白霧繚繞,地上鋪著玉磚,金色雕龍柱若隱若現,中間的湯池看起來足能容納百來人。

  僅僅才是剛進來,她便感覺到了一股霧氣和熱氣。

  周遭帷幔層疊,如一個迷障,熱氣讓她頭有些暈。

  只是她現在無法細思,身邊很快圍來了兩名宮女,伸手為她寬衣。

  席容煙很不習慣,她看著周遭,目光看向那牆上雕刻得栩栩如生的九爪金龍,那雙猙獰又銳利的眼睛在白霧中盯著她,她竟然心生出些許惶恐,情不自禁往後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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